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你现在是什么位分?”
冰冷嘲弄的嗓音砸在苏晚的头顶。她缓缓抬起眼,望向座上那个身着明黄龙袍的男人,他眉眼间尽是毫不掩饰的讥诮。
“回皇上,”一旁的总管太监李德全躬着身子,声音尖细,“苏主子如今是……常在。”
萧珏笑了,那笑声里淬着冰碴子,刺得人耳膜生疼。“常在?”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目光轻蔑地扫过苏晚素净的脸,“你一个常在,有什么资格跟朕提‘让位’二字?这后位,也配你让?”
苏晚垂下眼,长长的睫毛掩去眸中最后一点死寂的星火。她没有哭,甚至连指尖都没有一丝颤抖。她只是平静地跪在那里,仿佛被羞辱的不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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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臣妾……失言了。”苏晚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清晰地落入承乾殿每一个人的耳中。
她依旧跪着,背脊挺得笔直,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宫装衬得她身形愈发单薄。那张曾被萧珏夸赞为“艳冠六宫”的脸,此刻素面朝天,毫无血色,唯有一双眼睛,黑沉沉的,像两口枯井。
萧珏的笑意凝固在嘴角。他预想过她的眼泪,她的辩解,甚至她的歇斯底里,唯独没有料到是这般死水无澜的平静。这种平静,像一记无声的耳光,让他莫名烦躁。
“失言?”他语调上扬,踱步走下御阶,停在苏晚面前,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苏晚,你以为朕不知道你的心思?清菡回来了,你怕了,所以在这里惺惺作态,想博取朕的同情?”
宋清菡,那个被他放在心尖上七年的女子,他的白月光。三天前,这位本该“病逝”在宫外的相府千金,毫发无伤地回来了。
而她苏晚,这个做了三年皇贵妃的替身,一夜之间就被撸到了末等“常在”的位分,连宫殿都被挪到了最偏远的碎玉轩。
苏晚抬眸,终于正视他,唇角牵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皇上说的是。臣妾怕了。”
她承认得如此干脆,反倒让萧珏准备好的一肚子斥责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当然怕。她怕的不是宋清菡,而是怕自己再看一眼他为另一个女人失魂落魄的模样,就会忍不住将这颗已经千疮百孔的心,彻底碾碎。
“你……”萧珏被她堵得一滞。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小太监欣喜若狂的通报声:“皇上!宋姑娘醒了!”
萧珏脸上的所有不耐瞬间化为狂喜与紧张。他再也顾不上苏晚,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再施舍,衣袍带风,大步流星地冲了出去。
殿门“吱呀”一声被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苏晚缓缓从地上站起来,膝盖处传来钻心的麻木与刺痛。她看了一眼空荡荡的龙椅,慢慢转身,一步一步,走出了这座曾囚禁她三年的华丽牢笼。
殿外的风吹起她鬓边的碎发,她听到远处隐约传来萧珏温柔的安抚声。
“清菡,别怕,朕在这里……”
苏晚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她的碎玉轩,在另一个方向。那个方向,没有他。
这就很好。
02
碎玉轩与其说是一座宫殿,不如说是一处废弃的院落。庭中杂草丛生,连石板路的缝隙里都钻出了青苔。
苏晚的贴身宫女青儿正红着眼眶打扫着布满蛛网的屋子,见到苏晚回来,连忙迎了上去:“主子,您回来了!皇上他……没有为难您吧?”
苏晚摇了摇头,走进屋内。里面只有一张硬板床,一张缺了角的桌子和两把摇摇欲坠的椅子,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腐的霉味。
“主子,这地方怎么能住人啊!”青儿的眼泪掉了下来,“以前您做皇贵妃的时候,那些人捧着您,现在……现在连内务府都敢克扣咱们的炭火和吃食!”
“无妨。”苏晚的声音依旧平静,“有瓦遮头,饿不死就行。”
她越是平静,青儿哭得越凶。三年前,自家小姐还是镇北大将军苏烈最骄傲的掌上明珠,鲜衣怒马,明媚张扬。可自从将军奉命出征北疆,小姐被选入宫,一切都变了。
尤其是在宋清菡“病逝”后,皇上将对宋清一腔的思念,尽数扭曲地投射在了与她有七分相似的小姐身上。小姐成了最受宠的皇贵妃,也成了最可悲的影子。
如今正主回来,影子自然就该被丢弃。
“主子,咱们给将军写信吧!将军知道了,一定不会让您受这种委屈的!”青儿哽咽道。
苏晚的指尖微微一颤。
父亲……北疆苦寒,战事凶险,三年了,杳无音信。她不想让他远在千里之外,还要为自己忧心。
“不必了。”她淡淡地拒绝。
主仆二人正说着话,院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
几个太监簇拥着一个衣着华丽的女子走了进来。那女子面色还有些病态的苍白,却丝毫不减她的娇美,正是刚刚“苏醒”的宋清菡。
她身后,萧珏沉着脸跟了进来。
宋清菡的目光在院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苏晚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的快意,嘴上却柔柔弱弱地说:“姐姐,我听说你搬到这里来了,心里实在过意不去。都是因为我,才害得姐姐受苦了。”
她说着,便要去拉苏晚的手。
苏晚不动声色地避开。
宋清菡的手落了空,脸上有些挂不住,但她很快调整过来,亲自端起身后宫女捧着的茶盏,递到苏晚面前:“姐姐,我知道你心里有气。这杯茶,算我给你赔罪了,你喝了它,就别再生皇上的气了,好不好?”
她的姿态放得极低,仿佛真的是个善良纯洁的妹妹。
苏晚看着她,忽然笑了:“宋姑娘,我只是个常在,当不起你一声‘姐姐’,更当不起你的茶。”
萧珏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苏晚!清菡好心来看你,你这是什么态度?”
宋清菡眼圈一红,泫然欲泣:“皇上,您别怪姐姐,都是我的错……”她话音未落,手腕“不经意”地一抖,那杯滚烫的茶,不偏不倚,全都泼在了苏晚的手背上!
“啊!”青儿惊呼出声。
滚烫的茶水瞬间将苏晚的手背烫得通红一片。
“姐姐!”宋清菡也跟着尖叫起来,仿佛被烫到的是她自己,“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萧珏立刻将她揽入怀中,紧张地查看:“烫到没有?让朕看看!”
“我没事,”宋清菡在他怀里瑟瑟发抖,哭得梨花带雨,“可是姐姐的手……”
萧珏这才分神瞥了一眼苏晚通红的手背,眉头紧锁,语气里却全是责备:“苏晚!你为何要躲?清菡身子弱,你不知道吗?她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你担待得起吗!”
苏晚看着自己被烫伤的手,再看看那对在自己面前上演情深义重的男女,心中最后一点温度也消失殆尽。
她没有喊疼,也没有辩解,只是抬起眼,一字一句地问:“皇上,您觉得,是我的错?”
她的眼神太过平静,平静得让萧珏心头无端升起一股怒火。他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衅。
“不然呢?”他冷哼,“是清菡自己把茶水泼到你手上的吗?苏晚,你的心胸何时变得如此狭隘!”
他话音刚落,宋清菡突然在他怀里抽噎一声,软软地倒了下去。
“清菡!”萧珏大惊失色,一把将她抱起,厉声对苏晚吼道,“苏晚!你给朕跪下!好好反省你的恶毒!没有朕的命令,不许起来!”
说完,他抱着“昏迷”的宋清菡,头也不回地冲出了碎玉轩。
院子里,只留下苏晚和她通红的手背,以及那句冰冷的命令。
青儿哭着要去扶她:“主子!凭什么啊!明明是她……”
“青儿,”苏晚打断了她,声音里带着一丝空洞的疲惫,“扶我,跪下吧。”
天色,渐渐暗了。
03
夜幕降临,寒意渐浓。初冬的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人脸上。
苏晚已经在冰冷的石板上跪了整整三个时辰。
她的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整个人摇摇欲坠。那只被烫伤的手高高肿起,火辣辣的疼,可这点疼,又如何比得上心口的万分之一。
青儿在一旁陪着她,冻得嘴唇发紫,却一步也不肯离开。“主子,您撑不住了,奴婢去求皇上,奴婢去给您找太医!”
“别去。”苏晚的声音微弱却坚定,“他不会来的。”
萧珏此刻,一定守在宋清菡的床边,嘘寒问暖,柔情备至。他又怎会记得,在这座废弃的院落里,还有一个被他命令跪着的人。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苏晚的意识开始模糊。她仿佛又回到了三年前,在将军府的后花园,那个俊朗的少年郎一身白衣,手持一枝桃花,对她说:“阿晚,待我君临天下,必许你凤位,护你一生无忧。”
那时的他,还只是一个不受宠的皇子。
那时的她,还以为自己遇到了此生良人。
一生无忧……
苏晚的唇边泛起一丝苦涩的笑意。原来,所有的承诺,都抵不过心上人的归来。
她终究只是一个拙劣的替代品。
雪花,毫无征兆地从天空中飘落下来。一片,两片,很快便成了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
雪落在她的发间,落在她的肩头,很快就积了薄薄的一层。她身上的寒意越来越重,意识也越来越远。
“主子!主子您醒醒!”青儿的哭喊声变得遥远而模糊。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苏晚仿佛看到院门口出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
是萧珏吗?他终究还是……想起她了?
她努力想看清那人,可眼皮却重如千斤,最终,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再次醒来时,已是第二天清晨。
苏晚发现自己躺在冰冷的硬板床上,身上盖着一床薄被。青儿趴在床边,双眼红肿,显然是哭了一夜。
“主子,您终于醒了!”青儿惊喜地叫道,声音沙哑。
“我……”苏晚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嗓子也火辣辣地疼。她发了高烧。
“昨晚您晕倒了,奴婢怎么叫都叫不醒您,”青儿一边说一边抹眼泪,“幸好……幸好敬事房的王公公巡夜路过,帮奴婢把您抬了进来,还偷偷塞了些退烧的药。”
不是萧珏。
苏晚的心里没有半分波澜,甚至连一丝失望都没有。她早就该知道的。
她挣扎着想坐起来,却浑身无力,头痛欲裂。
青'er赶紧按住她:“主子您别动,您烧得厉害。奴婢已经托王公公去请太医了,不知道能不能请来。”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一个尖细的声音:“苏常在,接旨吧。”
是李德全。
他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手里捧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黑漆漆的汤药。
李德全皮笑肉不笑地看着病床上的苏晚,展开圣旨,用他那公鸭嗓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常在苏氏,心胸狭隘,嫉妒成性,致使宋氏受惊。朕念其旧情,不予重罚。特赐‘静心汤’一碗,禁足碎玉轩三月,闭门思过。钦此。”
静心汤?
苏晚看着那碗药,心里一片雪亮。这哪里是什么静心汤,分明就是一碗让她再也无法有孕的虎狼之药!
好一个“念其旧情”!
他这是要彻底断了她的所有念想,为他的白月光扫清一切障碍。
“苏常在,接旨吧。”李德全催促道,“皇上还等着奴才回话呢。”
青儿“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哭着磕头:“李总管,求求您,我家主子病得快不行了,这药……这药不能喝啊!”
李德全一脚踹开她:“放肆!皇上的旨意也敢违抗?来人,给苏常在灌下去!”
04
两个小太监立刻上前,一个按住苏晚的肩膀,一个捏住她的下巴,就要强行灌药。
“我自己来。”
就在那粗糙的手指即将碰到她嘴唇的瞬间,苏晚突然开口了。她的声音沙哑虚弱,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力量。
那两个小太监愣了一下,看向李德全。
李德全眯起眼睛,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退下。他倒要看看,这个昔日的皇贵妃,还能耍出什么花样。
苏晚在青儿的搀扶下,勉强撑着坐了起来。她没有看李德全,目光只是死死地盯着那碗黑色的药汁,那里面倒映着她惨白而憔悴的脸。
曾几何时,她也为了他,心甘情愿地喝下过一碗又一碗的保胎药。那时,他刚刚登基,根基不稳,朝中皆是太后外戚的势力。他需要一个流着武将血脉的子嗣来稳固朝堂。
他每晚都来她的长春宫,握着她的手,温柔地哄她:“阿晚,为朕生个孩子吧。一个像你一样,会骑马射箭的孩子。”
她信了。她满心欢喜地期待着那个孩子的降临。
可就在她怀胎三月,胎像渐稳之时,却“意外”落马,孩子没了。那匹陪了她多年的爱马,被当场杖毙。而他,只是抱着受了“惊吓”的宋清菡,皱着眉对她说:“你怎么如此不小心。”
从那时起,她就该明白的。
这宫里,从来就没有意外。
如今,宋清菡回来了,他便连让她拥有一个孩子的资格,都要亲手剥夺。
苏晚伸出那只依旧红肿的手,端起了药碗。碗沿触碰到她的嘴唇,那股浓烈而苦涩的药味直冲鼻腔。
她仰起头,没有一丝犹豫,将那碗足以毁掉一个女人一生的汤药,一饮而尽。
“砰”的一声,空碗被她掷在地上,摔得粉碎。
“药,我喝了。”她抬起眼,看向李德全,那双枯井般的眸子里,第一次燃起了火焰,那是淬着剧毒的,焚尽一切的恨意,“你可以回去复命了。”
李德全被她眼中的狠厉惊得心头一跳,竟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他稳了稳心神,冷哼一声:“苏常在倒是识时务。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他拂袖而去。
李德全一走,青儿立刻扑了上来,抱着苏晚痛哭失声:“主子!您为什么……为什么啊!”
苏晚却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软软地倒回床上。她没有哭,只是睁着眼睛,空洞地望着头顶的横梁。
药性很快发作,小腹传来一阵阵绞痛,冷汗瞬间浸湿了她的衣衫。
她死死地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
痛,真痛啊。
可这点痛,却让她前所未有地清醒。
她想起了父亲出征前对她说的话:“阿晚,爹此去北疆,不知何日归。京城人心叵测,万事小心。若有一日,你受了天大的委屈,记住,苏家的女儿,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父亲,女儿不孝,女儿让你失望了。
女儿曾为了一个男人,甘愿做那瓦片,任人踩踏。
但现在,不会了。
萧珏,宋清菡。
你们欠我的,欠我未出世的孩子的,欠我苏家的……
我苏晚,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就在她痛得快要昏死过去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面生的小太监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是难以置信的狂喜和激动,声音都变了调:
“苏……苏主子!大喜!天大的喜事啊!”
苏晚费力地转过头。
那小太监激动地喊道:“北疆大捷!镇北大将军……镇北大将军苏烈,平定北疆十八部,明日……明日凯旋归朝!”
05
“你说什么?”
苏晚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她的耳朵里嗡嗡作响,腹中的绞痛似乎都减轻了许多。
那小太监喘着粗气,又重复了一遍,声音因激动而尖利:“是真的!主子!八百里加急的军报,刚刚送到御书房!奴才亲耳听到的!镇北大将军明日就到京城了!”
明日……
父亲要回来了!
那个为她遮风挡雨,把她捧在手心里长大的父亲,要回来了!
苏晚的眼中,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光亮。那是绝处逢生的光,是濒死之人看到希望的光。
三年的杳无音信,三年的提心吊胆,在这一刻,终于尘埃落定。
他还活着。他打赢了。他要回来了。
“哈哈……哈哈哈哈……”苏晚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泪就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
这是她入宫三年来,第一次落泪。
不是因为委屈,不是因为痛苦,而是因为喜悦,因为她终于……等到了她的靠山。
青儿又惊又喜,手足无措地看着她:“主子,您……您别吓奴婢啊。”
“我没事。”苏晚抹去脸上的泪水,挣扎着从床上坐了起来。就在刚才,她还觉得自己快要死了,可现在,一股强大的求生意志从心底升起,支撑着她虚弱的身体。
她不能死。
她要活着,要好好地活着。她要亲眼看着父亲穿着那身威风凛凛的铠甲,踏进这京城。
她要让所有欺辱过她的人,都付出代价!
“青儿,”她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充满了力量,“扶我起来,给我梳妆。”
“主子,您还发着高烧……”
“梳妆。”苏晚斩钉截铁地重复道。
她不能再是这副任人宰割的凄惨模样。她是镇北大将军苏烈的女儿,她要以最体面的样子,去迎接她的父亲。
与此同时,养心殿内。
萧珏正亲自为宋清菡喂药,听着她娇声抱怨药苦。
“乖,喝了这碗药,病就好了。”他柔声哄着,眉眼间是化不开的宠溺。
就在这时,李德全从殿外走了进来,躬身道:“皇上,药已经让苏常在喝下了。”
萧珏“嗯”了一声,头也没抬,仿佛只是在听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宋清菡靠在他怀里,虚弱地问:“皇上,您罚姐姐了?她……她不会怪我吧?”
“她敢?”萧珏冷哼一声,“是她自己心思歹毒,朕只是略施薄惩。再说了,朕已经够给她脸面了。”
要不是看在苏烈生死未卜,北疆军还需安抚的份上,一个善妒的妃子,他早就一杯毒酒赐死了。如今只是断了她生子的念想,已经是天大的恩赐。
宋清菡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随即又化为担忧:“可是……我听说苏将军骁勇善战,万一他回来了……”
“回来?”萧珏嗤笑一声,捏了捏她的脸颊,“你当北疆那帮蛮子是吃素的?苏烈出征三年,音讯全无,怕是早就……”
他的话还没说完,殿外突然传来总管太监高亢的唱报声,那声音里带着十二分的震惊与激动:
“报——!北疆八百里加急军报——!”
“镇北大将军苏烈,于漠北全歼敌军主力,平定北疆十八部!明日午时,凯旋归朝——!”
这声音如同一道惊雷,在温暖如春的养心殿内炸响。
萧珏端着药碗的手,猛地一僵。
他脸上的笑意,寸寸龟裂。
萧珏脸上的所有表情都凝固了。
苏烈……回来了?
那个他以为早已战死沙场,再也无法成为他心头之患的镇北大将军,不仅活着回来了,还带着泼天的功劳回来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怀里的宋清菡,只见她原本娇弱的脸上血色尽褪,眼中满是惊恐。
一股寒意从萧珏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想起了刚刚被他贬为常在的苏晚,想起了那碗被强行灌下去的绝嗣汤药,想起了自己让她跪在雪地里的命令……
苏晚,是苏烈唯一的女儿。是他捧在手心都怕化了的掌上明珠!
一个立下不世之功、手握三十万北疆铁骑的将军,回到京城,却发现自己的独生爱女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甚至被断了子嗣……
萧珏不敢再想下去。
“摆驾!”他猛地推开宋清菡,声音都变了调,“摆驾碎玉轩!”
06
碎玉轩的破门,第一次被如此粗暴地撞开。
萧珏带着一大群太监宫女,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慌乱和急切。
然而,他预想中苏晚病卧在床、奄奄一息的场面并没有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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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的杂草被清理干净了。那个破败的房间里,苏晚正端坐在梳妆台前。
她换上了一身淡紫色的宫装,虽然料子普通,却洗得干净,熨帖平整。一头青丝被青儿细细地梳成一个简单的发髻,只簪了一支素银簪子。她没有施粉黛,高烧带来的病态潮红反而让她苍白的脸颊有了一丝血色,竟显得有几分楚楚动人。
她正对着那面模糊的铜镜,用指腹沾了点红纸,轻轻抿在唇上。
那一点红,成了这满室萧索中,唯一的亮色。
看到萧珏闯进来,她没有惊慌,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仿佛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闯入者。
“苏晚!”萧珏快步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你……”
他的话卡在了喉咙里。因为他触手所及,是一片滚烫。
她还在发着高烧!
“皇上。”苏晚终于抬眸看他,眼神平静无波,她轻轻抽回自己的手,声音沙哑,“您来做什么?是来看臣妾死了没有吗?”
“朕……”萧珏一时语塞。他看着她那双毫无情绪的眼睛,心中那股烦躁和不安愈发强烈,“朕是来……看看你。”
“那您现在看到了。”苏晚站起身,对着他福了一福,动作标准得无可挑剔,“臣妾很好。皇上日理万机,不必为臣妾这种无关紧要的人费心。青儿,送客。”
这是逐客令。
一个卑微的常在,竟敢对他下逐客令!
若是放在昨天,萧珏早已雷霆大怒。可现在,他看着苏晚那张倔强而苍白的脸,只觉得心口堵得厉害。
“苏晚,你父亲要回来了。”他压下怒火,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朕知道,你受了委屈。是朕不好,朕……”
“皇上言重了。”苏晚打断他,“皇上是天子,金口玉言,何错之有?错的是臣妾,是臣妾善妒,是臣妾心胸狭隘,是臣妾冲撞了宋姑娘。您罚得对。”
她把他说过的话,一字不差地还了回来。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在萧珏的心上。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苏晚。以前的她,虽然性子也烈,但看他时,眼中总有藏不住的爱慕和光芒。可现在,那双眼睛里,只剩下死寂和疏离。
“阿晚……”他下意识地叫出了那个久违的昵称,“我们……”
“皇上。”苏晚再次冷冷地打断他,“请您慎言。‘阿晚’这个名字,臣妾担不起。您还是留着去叫宋姑娘吧。”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之时,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以及甲胄碰撞的锵锵之音。
这声音,绝非宫中禁军。
萧珏脸色一变,猛地回头。
只见一个身着玄色重甲,身披猩红披风,面容饱经风霜却依旧威严无比的男人,在一队亲兵的护卫下,大步走了进来。他腰间佩着长剑,每一步都带着金戈铁马的杀伐之气,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阵窒息。
正是镇北大将军,苏烈。
他不是应该明日午时才到吗?!
苏烈无视了愣在原地的皇帝,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第一时间就锁定了自己的女儿。
当他看到苏晚那瘦得脱了相的脸颊和一身病气时,那双古井无波的虎目瞬间赤红!
“阿晚!”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苏晚面前,粗糙的大手颤抖着,想去碰碰她的脸,却又怕伤了她。
“爹!”
在看到苏烈的那一刻,苏晚所有的坚强和伪装轰然倒塌。她再也忍不住,扑进父亲宽阔而坚实的怀抱,放声大哭。
那哭声里,饱含了三年的思念,三年的等待,和这几日所受的,天大的委"
07
“爹……女儿不孝……”苏晚的哭声撕心裂肺,像是要把这三年来所有的委屈和隐忍都哭出来。
“傻孩子,哭什么,爹回来了。”苏烈轻轻拍着女儿单薄的后背,声音里是压抑的怒火和无尽的心疼。他的目光扫过这破败的院子,扫过女儿身上廉价的衣料,最后,如利剑一般,射向了一旁脸色煞白的萧珏。
“臣,苏烈,参见皇上。”他没有下跪,只是微微拱手,语气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臣刚入京,听闻小女身体不适,特来探望。倒不知,皇上也在此处。”
这番话,看似是君臣之礼,实则充满了质问和挑衅。
萧珏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是一国之君,何曾被人如此当面顶撞过?可眼前这个人,是刚刚平定北疆,手握三十万兵权,威望如日中天的苏烈。
“苏将军一路辛苦,本该明日入宫受封,为何提前回京?”萧珏强撑着皇帝的威严,沉声问道。
“因为臣想早一点见到自己的女儿。”苏烈直视着他,毫不避讳,“可臣没想到,臣在北疆为陛下镇守国门,浴血奋战,臣的女儿在京城,过的竟是这样的日子!”
他猛地一指这破败的院落,声如洪钟:“皇上!您能告诉臣,这是为什么吗?三年前,臣的女儿以皇贵妃之仪入宫,为何如今会住在这连下人都不如的地方?为何会沦落到一个末等常在?!”
“这……”萧珏被他问得哑口无言。他总不能说,是因为你的女儿只是个替身,现在正主回来了,她就没用了吧?
“还有这个!”苏烈猛地撩起苏晚的袖子,露出她手背上那片狰狞的红肿烫伤,“这又是怎么回事?!”
“爹,没事,是我自己不小心……”苏晚不想在此时节外生枝。
“你闭嘴!”苏烈厉声喝道,眼中满是心疼,“你这傻孩子,还要瞒到什么时候!爹要是再晚回来一步,你是不是连命都没了!”
他转头,再次逼视萧珏:“皇上,臣的女儿,究竟犯了何等滔天大罪,要受此折磨?!”
萧珏被他逼得连连后退,额上渗出冷汗。他从未如此狼狈过。
“将军误会了,这其中……有些缘由……”
“什么缘由?”苏烈步步紧逼,“是她谋害皇嗣了,还是通敌叛国了?若真是如此,臣无话可说,任凭陛下处置!可若不是……”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杀气毕露:“那便是有人欺我苏家无人!欺我苏烈提不动刀了!”
“放肆!”萧珏终于忍无可忍,色厉内荏地吼道,“苏烈!你这是在与朕说话吗?!”
“臣不敢。”苏烈冷笑一声,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本奏折,双手奉上,“这是臣在回京途中,偶然截获的一封密信。信中所书,关乎我大梁江山社稷,还请陛下一观。”
李德全颤抖着上前接过,呈给萧珏。
萧珏疑惑地展开,只看了一眼,瞳孔骤然紧缩!
信的内容,是相府写给已被废黜的睿王的,上面详细记录了三年前,他们是如何联手设计,让宋清菡“假死”出宫,又是如何计划在此次苏烈回京后,利用宋清菡重新获得的圣宠,里应外合,构陷苏烈,意图夺取兵权,发动宫变!
原来,宋清菡的归来,从头到尾就是一场惊天阴谋!
而他,这个自以为是的皇帝,竟被一个女人玩弄于股掌之间,还为了这个女人,将自己最大的功臣、最忠心的妻子,推入了深渊!
“不……不可能……”萧珏喃喃自语,脸色惨白如纸。
苏晚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没有半分快意,只有一片冰冷的荒芜。她轻轻挣开父亲的怀抱,走到萧珏面前,平静地开口:
“皇上,您现在知道,臣妾那日为何要‘让位’了吗?”
“因为臣妾知道,您心心念念的白月光,从头到尾,都只是想要您的命,和您身下的龙椅而已。”
08
苏晚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萧珏的心上。
他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她。那双曾经让他沉溺的,与宋清菡有七分相似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洞悉一切的冷漠和嘲讽。
“你……你早就知道了?”他的声音干涩无比。
“是。”苏晚坦然承认,“相府自以为天衣无缝,却不知,我父亲留在京中的暗卫,并非全是废物。”
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臣妾曾想过提醒您。可臣妾一开口,换来的是什么?是您的斥责,是‘嫉妒成性’的罪名,是一碗断子绝孙的汤药。”
每一个字,都让萧珏的脸色白上一分。
他想起了那天在承乾殿,她跪在地上,平静地说“臣妾怕了”。他以为她是怕宋清菡争宠,原来,她是在怕他这个蠢货,会被人算计至死。
他又想起了她那句“臣妾失言”,他以为是她惺惺作态,原来,那句“让位”,根本不是让出后位,而是想让他看清,他捧在手心里的,是一条怎样的毒蛇!
可他做了什么?
他把她的警告当成嫉妒,把她的自保当成恶毒。他亲手折断了她所有的羽翼,将她所有的真心踩在脚下。
“不……朕……”萧珏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辩解?他有什么资格辩解?
苏烈冷眼看着这一切,上前一步,将女儿护在身后,沉声道:“皇上,如今证据确凿,相府与睿王余孽勾结,意图谋反,还请陛下降旨,将之一网打尽!”
萧珏浑身一震,这才从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来。他握紧了手中的密信,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被人欺骗愚弄的怒火,瞬间压倒了所有的悔恨和情爱。
“李德全!”他厉声喝道。
“奴才在!”
“传朕旨意!禁军统领何在?立刻带兵,给朕包围相府!府中上下,无论主仆,一律拿下,打入天牢!另,全城搜捕睿王余孽,凡有抵抗,格杀勿论!”
“遵旨!”李德全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一场雷霆风暴,即将在京城掀起。
处理完这一切,萧珏的目光再次落回苏晚身上,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愧疚,有悔恨,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慌。
他怕,怕就此失去她。
“阿晚……”他上前一步,声音放得极低,带着一丝哀求,“是朕错了,是朕瞎了眼。你……你再给朕一次机会,好不好?朕立刻下旨,恢复你的皇贵妃之位,不,朕封你为后!从今以后,这六宫之中,只有你一人!”
他以为,这是天底下所有女人都梦寐以求的荣耀。
然而,苏晚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比碎玉轩的冬雪还要冷。
“皇上,”她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您不觉得,现在说这些,太晚了吗?”
她说着,慢慢地跪了下去。
不是求饶,不是请罪。
她从怀中,取出了一样东西。那是一块用红布包裹的玉佩,上面雕刻着龙凤呈祥的图案。
这是当年,他还是皇子时,送给她的定情信物。
“臣妾苏晚,出身将门,性情顽劣,不堪为一国之母。”她双手将玉佩举过头顶,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恳请皇上,赐臣妾‘和离’,放臣妾出宫。”
和离!
这两个字,如同晴天霹雳,炸得萧珏头晕目眩。
自古以来,只有皇帝休妻,何曾有过妃嫔主动请求和离的?这不仅仅是不要他的皇后之位,这是在当着天下人的面,打他的脸!
“你敢!”萧珏的眼睛瞬间红了,一把挥掉那块玉佩。
玉佩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碎响。
就像苏晚那颗,再也拼不回来的心。
“苏晚!你是朕的女人!这辈子都是!朕不准!朕不准你离开!”他失控地咆哮着。
苏烈上前,将女儿扶起,冷冷地看着他:“皇上,小女性子烈,这桩婚事,怕是强求不得了。”
“强求?”萧珏怒极反笑,“苏烈!你别忘了,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朕不放人,你们谁也走不了!”
“是吗?”苏烈毫不畏惧地与他对视,缓缓开口,“那如果臣,用这身军功,和这三十万北疆将士的兵权,来换小女的自由呢?”
萧珏的呼吸,猛地一滞。
09
“你……你说什么?”萧珏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要解甲归田?”
苏烈,大梁的军神,北疆的定海神针。他竟然愿意为了女儿,放弃他用半生鲜血换来的一切?
“没错。”苏烈说得斩钉截铁,“臣戎马半生,征战沙场,为的不过是家国安宁,女儿无忧。如今北疆已定,臣也累了。臣别无所求,只求皇上能放小女一条生路,让她以后,能为自己而活。”
这番话,说得恳切至极,却也狠辣至极。
这哪里是请求,这分明是交换,是威胁!
萧珏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知道,苏烈不是在开玩笑。如果他今天不答应,苏烈或许不会立刻反,但一个心怀芥蒂、手握重兵的将军,对皇权是多大的威胁?更何况,满朝文武,天下百姓,都会知道他是一个如何刻薄寡恩,逼得功臣心寒的君主。
他的江山,会因此动荡。
他死死地盯着苏晚,试图从她脸上找到一丝动摇,一丝不舍。
可是没有。
她的脸上,只有一片决绝的平静。仿佛出宫与否,对她而言,已经不是一个选择,而是一个必然的结果。
“好……好一个苏家!”萧珏惨笑起来,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自嘲和悲凉,“你们父女,真是给朕上了一堂好课!”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君王的冷酷和决断。
“朕,允了。”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剜他的心头肉。
“传朕口谕,”他对着殿外高声道,“常在苏氏,体弱多病,自请出宫休养。朕念其父有功,特准其离宫,恢复自由之身。钦此。”
他没有提和离,只用了“离宫”二字,为自己保留了最后一丝颜面。
苏晚和苏烈都明白,这已是最好的结果。
“谢皇上。”苏晚深深地福了一福。这是她最后一次,以臣妾的身份,对他行礼。
从此以后,他们之间,君是君,民是民,再无瓜葛。
苏烈扶着苏晚,转身就走,没有一丝留恋。
“等等!”萧珏突然叫住了他们。
他一步步走到苏晚面前,目光紧紧锁着她,声音沙哑地问:“那碗药……太医说,或许还有办法。你……你愿不愿意……”
“不必了。”苏晚平静地打断他,“皇上,有没有那个孩子,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不想再跟皇家,有任何牵扯。”
她的话,像一把最锋利的刀,彻底斩断了萧珏心中最后一点幻想。
他眼睁睁地看着苏烈带着苏晚,走出了碎玉轩,走出了他的视线。那道紫色的身影,纤细而决绝,没有一次回头。
萧珏站在原地,许久许久。
直到李德全小声提醒:“皇上,天牢那边……相爷和宋姑娘,该如何处置?”
萧珏的眼神瞬间变得阴鸷无比。
“相府满门,按谋逆罪论处,秋后问斩。”他冷冷地开口。
“那……宋姑娘呢?”
萧珏沉默了片刻,脑海中闪过宋清菡那张楚楚可怜的脸,和他为这张脸所做下的,所有愚蠢至极的事情。
“宋清菡……”他一字一句,声音里淬着无尽的恨意,“废去四肢,割掉舌头,扔进暴室,让她活着。朕要让她好好地活着,看着朕的江山,是如何的万年永固!”
他要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李德全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叩首:“奴才遵旨!”
处理完这一切,萧珏挥退了所有人。偌大的碎玉轩,只剩下他一个。
他缓缓走到那面模糊的铜镜前,看着镜中那个面容憔悴,鬓角竟已生出几缕白发的男人。
他突然想起,三年前,他也是在这里,对着镜子,看着苏晚为他簪上玉冠。那时的她,笑靥如花,眼中星河璀璨。
她说:“萧珏,你信我,你一定会是这世上最好的皇帝。”
他信了她的话,却负了她的人。
他伸出手,想去触摸镜中那张脸,却只摸到一片冰冷的镜面。
他赢了天下,却永远地,失去了她。
10
三个月后。
京郊,十里长亭。
一辆朴实无华的马车停在路边,车旁站着一个身穿布衣,却依旧身姿挺拔的男人。正是解甲归田的苏烈。
苏晚掀开车帘,看着官道尽头,那里尘土飞扬,一队人马正缓缓而来。
为首的,是一个身穿锦衣的年轻公子,眉目俊朗,气质温润。正是当朝新贵,安国侯林景玉。他是苏烈旧部的儿子,也是苏晚的青梅竹马。
在苏家出事后,林家是唯一一个敢于暗中相助的。如今苏烈离京,他特来相送。
“苏伯父,阿晚。”林景玉翻身下马,对着二人拱手行礼。
“景玉,不必多礼。”苏烈爽朗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走后,京中之事,就要多靠你了。”
“伯父放心。”林景玉的目光转向苏晚,眼中是藏不住的温柔和心疼,“阿晚,此去江南,路途遥远,一路保重。”
苏晚对他微微一笑:“多谢。你也是。”
她的气色好了很多,虽然依旧清瘦,但眉宇间那股死气已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雨后初晴的澄澈与恬淡。
三人又叙了些旧,眼看时辰不早,便就此作别。
马车缓缓启动,向着江南的方向驶去。
苏晚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巍峨的京城轮廓,心中一片平静。
那里有她三年的噩梦,但如今,梦醒了。
“阿晚,后悔吗?”苏烈突然问道。
苏晚摇了摇头,靠在父亲的肩上,轻声道:“不悔。爹,我们以后去江南,开个小小的马场,好不好?就像小时候一样,我教您养马,您教我射箭。”
“好,都听你的。”苏烈眼眶微红,笑着答应。
马车越走越远,渐渐消失在天际。
而他们都不知道的是,在不远处的山坡上,一个身着常服的男人,正骑在马上,静静地目送着他们离开。
是萧珏。
他终究还是没忍住,悄悄地来送她最后一程。
他看着那辆马车消失的方向,看着那片他再也无法触及的自由天空,心中空荡得可怕。
李德全在他身后,大气也不敢出。
良久,萧珏才勒转马头,声音平静地问:“朕让你查的事情,如何了?”
李德全连忙回道:“回皇上,查清楚了。三年前,苏姑娘落马流产那日,宋……罪妇宋氏,曾去过马厩。她在苏姑娘的马鞍上,动了手脚。”
原来,连那个他从未在意的孩子,都是被他的白月光亲手害死的。
而他,这个父亲,这个丈夫,却为了凶手,去斥责受害者。
何其荒唐,何其可笑!
“呵……”萧珏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低笑,那笑声在风中消散,听起来比哭还难看。
他猛地一夹马腹,朝着皇宫的方向疾驰而去。
回到那座金碧辉煌的牢笼,他径直走进了长春宫。
这里是苏晚曾经住过的地方,一切都还保持着原样。他下令,不许任何人动这里的一草一木。
他走到那棵海棠树下,树上挂着一个已经褪色的香囊,是他当年亲手为她挂上去的。
他伸出手,取下香囊,放在鼻尖轻嗅。
那股熟悉的,属于她的淡淡馨香,早已散尽了。
他缓缓地,将那个空无一物的香囊,紧紧地攥在手心,像是要抓住最后一丝余温。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他想起苏晚最后对他说的话,一字一句,都像是在凌迟他的心。
是啊,太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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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太晚了。
他坐拥万里江山,成了千古一帝,却终究成了一个孤家寡人。
此后余生,他将在无尽的悔恨和思念中,守着这座华丽的宫殿,直到生命终结。
而那个他爱而不自知,亲手推开的女子,早已奔赴她的海阔天空。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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