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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尽甘来的婚姻(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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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病房里其他产妇和婴儿也都渐渐沉入梦乡,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和偶尔婴儿细弱的哼唧。张桂兰实在熬不住,在旁边的空床上和衣躺下,很快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顾常征却毫无睡意。他依旧坐在林晚晴床边的椅子上,目光几乎无法从她和旁边小床里的儿子身上移开。林晚晴因为疲惫和身体的虚弱,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只是睡得并不安稳,眉头偶尔会因为疼痛而轻轻蹙起。

每当她蹙眉,顾常征的心就跟着一紧,下意识地想去喊医生,又怕小题大做吵到她。他只能更紧地握住她的手,仿佛这样就能分担她的痛苦。

他的目光又转向那个小床。借着窗外透进的月光和走廊的微光,他能更清晰地看到儿子的模样。小家伙睡得很沉,小拳头蜷缩着放在脸颊边,呼吸轻微而规律。顾常征看着那小巧的五官,越看越觉得神奇——那眉毛的形状,那鼻梁的弧度,甚至那睡着时微微抿起的小嘴巴,都隐隐带着他自己的影子。

一种前所未有的柔软而澎湃的情感在他胸腔里激荡。这是他的儿子,是他和晚晴血脉的延续。他忍不住伸出手指,极其轻柔地用指腹碰了碰孩子柔嫩得不可思议的脸颊。那触感让他心头一颤,像是怕碰坏了似的,立刻缩回了手。

小家伙似乎被这轻微的触碰打扰,小嘴巴吧嗒了两下,发出一点细弱的声响。顾常征瞬间僵住,连呼吸都屏住了,紧张地盯着儿子,生怕把他吵醒。直到小家伙又沉沉睡去,他才长长舒了一口气,发现自己掌心竟然沁出了薄汗。

原来,这就是做父亲的感觉。小心翼翼,满怀敬畏,又甘之如饴。

后半夜,孩子哭了。小小的,猫儿一样的哭声,在寂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林晚晴立刻惊醒,下意识就要撑起身子,却牵动了伤口,疼得吸了一口冷气。

“你别动!”顾常征连忙按住她,自己有些慌乱地站起身,“他是不是饿了?还是尿了?”

张桂兰也被哭声惊醒,赶紧过来,经验老道地摸了摸孩子的襁褓:“是尿了,该换了。”她说着就要动手。

“妈,我来。”顾常征却拦住了母亲,语气带着一种初为人父,不容置疑的决心。他看着那个哭得小脸通红的小不点,深吸一口气,回忆着之前翻阅育儿书籍看到的步骤,动作笨拙却又异常小心地,开始尝试给儿子换尿布。

他的手指远不如母亲灵巧,解个襁褓都显得有些手忙脚乱,柔软的尿布在他手里仿佛变得不听使唤。孩子在他不甚熟练的动作下哭得更响了,小腿乱蹬。顾常征额头上急出了汗,却固执地不肯让母亲插手。

林晚晴靠在床头,看着灯光下那个高大男人为一个初生婴儿手忙脚乱,如临大敌的模样,看着他脸上那混合着紧张、专注和无限温柔的神情,伤口似乎都不那么疼了。她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

在母亲张桂兰的指挥下,顾常征终于完成了这项对他而言堪比重大工程的“任务”。虽然尿布包得歪歪扭扭,远不如母亲包得妥帖,但看着渐渐止住哭泣的儿子,他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成就感。

他小心翼翼地把重新包裹好的儿子抱起来,那柔软而温暖的重量填满他的臂弯,一种沉甸甸的,名为“责任”和“爱”的东西,稳稳地落在了他的心上。他抱着孩子,走到床边,轻轻放在林晚晴身侧。

“长的很像你。”林晚晴侧着头,看着儿子的小脸,轻声说。

“也像你。”顾常征低头,看着并肩躺在一起的母子二人,只觉得人生从未如此刻般圆满幸福。

在医院观察了一天,医生确认林晚晴和孩子情况稳定,便准许他们出院了。顾常征借来了拖拉机,这次铺上了更厚更软的褥子,小心翼翼地载着他生命中最珍贵的两个人,驶回了那个熟悉的家。

回到家,仿佛连空气都变得不一样了。院子里似乎还残留着前几日的紧张气氛,但更多的,是被新生命降临带来的喜悦所充盈。

婆婆张桂兰彻底进入了“战斗”状态,将林晚晴当成重点保护对象,严格按照老传统伺候月子。门窗关得严严实实,生怕进了“邪风”;一天五六顿地变着花样做吃的,红糖小米粥、醪糟鸡蛋、鲫鱼汤……恨不得把所有的营养都灌进儿媳嘴里,好让她尽快恢复,也有充足的奶水喂养孙子。

林晚晴被婆婆无微不至的照顾包围着,心里既感动又有些无奈。她知道婆婆是为她好,但有些过于“传统”的做法,让她这个看过几本现代育儿书的人有些哭笑不得。不过她并没有固执己见,大多时候都顺从地接受了这份沉甸甸的爱意,只是在实在觉得闷热或者吃不下的时候,才会柔声和婆婆商量。

而家里最大的变化,来自于顾常征。

他这位在机关里指挥若定的年轻干部,回到家里,面对一个只会用哭声表达需求的小婴儿,却常常显得笨拙又无措。

给孩子换尿布依旧是项艰巨的挑战,他努力回忆着医院里护士的手法,但实际操作起来总是状况百出,不是系得太松漏了,就是系得太紧勒红了孩子娇嫩的皮肤,急得他满头大汗。

孩子哭了,他如临大敌,抱着孩子在屋里来回踱步,姿势僵硬,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那画面既滑稽又透着浓浓的温情。有时候孩子只是饿了,他却检查了半天尿布,直到林晚晴轻声提醒“他可能是饿了”,他才恍然大悟,赶紧小心翼翼地把孩子送到妻子身边。

夜里,孩子一有动静,他总是第一个惊醒,动作甚至比林晚晴还快。他坚持承担起大部分夜里的照料工作,只为了让妻子能多休息一会儿。虽然他的“帮忙”有时会显得手忙脚乱,甚至帮了倒忙,但那份发自内心的、想要参与和分担的急切,林晚晴都真切地感受到了。

那个高大的男人轻柔的拍哄着臂弯里那个小小的、软软的一团,眼神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偶尔,他会抬起头,与她的目光相遇,两人相视一笑,空气中弥漫着无需言语的默契与安宁。

这个曾经冰冷、疏离的家,因为这个小生命的到来,以及顾常征笨拙却真诚的努力,正一点点被温暖和烟火气填满。孩子的哭声,婆婆的唠叨,丈夫手忙脚乱的动静……这一切交织在一起,构成了生活最真实、最动人的旋律。

顾常征的假期终究是有限的,纵有万般不舍,返程的日子还是到了眼前。但这一次,离愁别绪中掺杂了更多对未来的笃定期盼。经过这几天的深思熟虑,他心中已然做出了一个重大决定。

回城的前一天晚上,他先郑重地和母亲张桂兰谈了一次。

“妈,我想回去之后,就立刻申请单位的家属房。”顾常征语气认真,目光坚定,“之前是我没往这方面想。现在不一样了,晚晴和孩子在哪里,家就在哪里。我不能让他们一直留在乡下,我自己在城里。等房子申请下来,我就接你们一起过去。”

张桂兰听着儿子这番话,看着他那沉稳可靠的模样,眼眶微微发热,心里是说不出的欣慰。她连连点头,声音有些哽咽:“好,好!早该这样了!妈支持你!晚晴是个好孩子,你们小两口带着孩子在一起,和和美美的,妈就放心了!你放心去申请,家里有我呢!”

得到了母亲的支持,顾常征心里更踏实了。他走进西屋时,儿子已经在摇篮里睡得香甜,发出均匀的呼吸声。而林晚晴还没睡,正半倚在炕头,一只手支着身子,侧着脸,满眼都是几乎要溢出来的温柔与幸福,静静凝视着熟睡的儿子。昏黄的灯光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那神情专注而美好,让顾常征的心瞬间柔软得一塌糊涂。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在炕沿坐下,目光先是落在儿子红扑扑的小脸上,随即转向林晚晴,声音低沉而温和:“还没睡?在看什么这么入神?”

林晚晴闻声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清浅却无比温暖的笑容,低声道:“看他睡觉,怎么看都看不够。你看他的小嘴巴,一动一动的,像不像在梦里偷吃糖?”

顾常征被她这充满母爱的比喻逗得嘴角微扬,他伸出手,轻轻将她散落的一缕鬓发别到耳后,指尖眷恋地蹭过她温热的脸颊。他的动作自然亲昵,带着毫不掩饰的疼惜。

“晚晴,”他看着她明亮的眼睛,语气变得正式而认真,“我刚刚和妈说了,我这次回去,就申请家属房。”

林晚晴微微一怔,申请家属房?

顾常征握住她的手,如实说道:“之前是我考虑不周,也没……没想过我们能像现在这样。但现在不同了,你和孩子是我最重要的人。我不能和你们一直分开住。等房子批下来,我就来接你们去城里,我们一家三口,以后都在一起。”

他的话语清晰而坚定,每一个字都敲在林晚晴的心坎上。去城里,和他一起生活?这是她前世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她看着他眼中毫无保留的诚意和期盼,心中涌起巨大的波澜。有对未知环境的些许忐忑,但更多的,是被他规划进未来的踏实感和汹涌的喜悦。

她反手握住他的大手,指尖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用力地点了点头:“好!都听你的。”

顾常征脱去外衣,躺进被窝,他长臂一伸,直接将林晚晴连同她身上的薄被一起,轻柔却不容拒绝地揽进了自己的被窝里,让她温软的身子紧密地贴着自己。

林晚晴轻呼一声,脸颊瞬间绯红,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的摇篮,孩子还睡得沉沉的。她身上带着熟悉的馨香和一股淡淡的,香甜的奶味,这两种气息混合在一起,萦绕在顾常征的鼻尖,像最致命的诱惑,让他心头燥热,呼吸不由得加重了几分。

他低下头,在昏暗的光线下精准地捕捉到她的唇瓣,忍不住吻了上去。

缠绵而温存,带着无限的眷恋和即将分别的不舍,更像是一种无声的誓言和确认。他细细描摹着她的唇形,温柔地吮吸,仿佛要通过这个吻,将她的气息,她的温度,深深地刻入自己的骨血里,带去那个没有她和孩子的城市。

林晚晴被他圈在怀里,感受着他胸膛传来的有力心跳和灼热的体温,最初的羞涩渐渐化为了全然的依赖和回应。她生涩地回应他的亲吻,手臂悄悄环上了他的脖颈。这个细微的主动,如同在顾常征心湖里投下了一颗火种,瞬间燃起燎原之势。他的吻不自觉地加深了些许,带着克制的激情,所有的爱意与渴望,都倾注在了这个缠绵悱恻的吻里。

直到两人都有些气息不稳,顾常征才不舍的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鼻尖相触,呼吸交织。他在极近的距离凝视着她水光潋滟的眼眸和微肿的红唇,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什么时候才能可以……?”

林晚晴心跳如鼓,全身发软的靠在他怀里,将发烫的脸颊埋进他结实的胸膛含糊不清的说“你讨厌……医生不是说得两个月后嘛。”

顾常征低头看着害羞到不敢抬头的林晚晴,揉揉她的头轻声说“好吧,我知道了。”过了一会儿,林晚晴终于抬起头,好像故意扯开话题,“你还没给儿子取名字呢。”

他沉吟片刻,目光温柔地掠过她,又望向摇篮的方向,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认真:“我想了几个,你看看哪个好。”

“嗯,你说。”林晚晴往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准备认真聆听。

“顾念安。”他吐出第一个名字,解释道,“‘念’是牵挂,是惦念,‘安’是平安,是安稳。希望他一生平安顺遂。” 林晚晴脑子‘嗡’的一声,这个名字正是前世那个孩子的名字,冥冥之中还是这个名字。

林晚晴带着满满的爱意在心里默念了两遍“顾念安”,只觉得一股暖流涌过心田。她抬起头,看着他眼中清晰的认真和爱意,嘴角弯起柔美的弧度,点了点头:“就这个吧,顾念安……我很喜欢,寓意也好。 小名就叫安安,好不好?”

“好,都听你的。”顾常征见她喜欢,心里也涌起满足感。

看着怀里的林晚晴,和摇篮里的儿子,顾常征满心欢喜,“等我接你们。”他再次说道,这次,话语里充满了对“一家三口”即将在城里团聚的笃定。

林晚晴安心地靠回他怀里,只觉得人生圆满,莫过于此。怀揣着对妻儿浓浓的思念与对新生活的迫切期待,顾常征恋恋不舍地踏上了返城的路。离家的脚步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每一步都想着回头。

一回到市里,他甚至没顾上回宿舍放下行李,就直接去了单位,敲响了分管后勤的兰科长办公室的门。

“进来。”

顾常征推门而入,脸上还带着些许旅途的疲惫,但眼神却异常清明坚定。他言简意赅,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向兰科长说明了来意,并递上了早已写好的申请。

兰科长有些惊讶地接过申请表,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仔细看了看,随即笑了起来:“小顾啊,我记得你早就符合申请家属房的条件了!看你一直没动静,单位里好些人还以为你一直单身,想着给你介绍对象呢!”

这善意的打趣让顾常征耳根微热,他略显局促地轻咳一声,解释道:“兰科长,其实我……已经结婚一段时间了。因为是在老家办的婚礼,比较仓促简单,所以也没好意思通知大家。之前……之前我爱人一直在乡下照顾我母亲,我们也没孩子,她觉得在老家陪着老人挺好。现在……现在有了孩子,我……”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语,最终那份真实的情感冲破了惯有的内敛,坦诚道,“我实在不舍得再和他们分开了。”

兰科长是过来人,看着眼前这个一向以冷静寡言著称的年轻干部,此刻脸上竟流露出如此真切甚至带着点“没出息”的牵挂,不由地哈哈大笑起来,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小子!真没看出来啊!平时看你工作起来六亲不认的冷静样儿,原来也是个离不开媳妇孩子的!行!这是大好事!家属房的事儿你放心,我这边立刻给你递上去,按你的资历和条件,问题不大!等着好消息吧!也恭喜你当爸爸了!”

“谢谢兰科长,房子的事还得麻烦您给催着点!”顾常征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脸上终于露出了轻松而真切的笑容。领导的打趣和爽快,让他觉得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走出领导办公室,外面阳光正好。他仿佛已经能看到,在不远的将来,在那个属于他们一家三口的小小空间里,弥漫着的烟火气和孩子的笑声。

顾常征刚走出兰科长的办公室,就被不远处的苏曼丽看见了。

等他走远,苏曼丽装作刚好经过兰科长办公室“兰科长,忙着呢?”

办公室里传来兰科长爽朗的回应:“是小苏啊,不忙不忙。”

苏曼丽倚在门框边,脸上挂着得体又略显好奇的笑容,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哦?我刚才好像瞥见是顾科长来过?他可是难得来您这儿一趟,是工作上有什么要紧事吗?” 她语气轻松,仿佛只是随口一问,但那微微前倾的身体和专注的眼神,却泄露了她真实的好奇。

兰科长心情正好,也没多想,一边整理着桌上的文件,一边随口答道:“可不是嘛!这小子,平时闷声不响的,今天可是来办大事的!” 他笑着摇了摇头,带着点分享好消息的意味,“他是来申请家属房的!你说说,藏得可真深,咱们都还以为他没成家呢,结果人家不光媳妇娶了,连儿子都生了!这会儿是舍不得媳妇孩子,急着要把人接来城里团聚呢!”

门外的苏曼丽,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家属房?媳妇?儿子?!

这几个词像重锤一样,狠狠砸在她的心口。她一直以为顾常征那桩乡下婚姻名存实亡,他迟早会摆脱那个包袱。她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他不仅接受了那个村姑,竟然连孩子都有了!现在还要把人接到身边来?!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嫉妒和难以置信瞬间淹没了她。她努力维持着表情,不想在兰科长面前失态,但那勉强挤出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是……是吗?”她的声音有些发干,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拿到盖着红印的批复文件和那把沉甸甸的钥匙时,顾常征的手心都有些微微出汗。他甚至没顾上回办公室,问清了具体位置,便揣着钥匙,一路疾走地来到了位于单位后身的家属院。

分给他的是一个带着小院子的独立住房,虽然位于家属院相对靠后边的位置,显得有些安静,但这正合他意。院子整体不大,围墙是用红砖简单垒砌的。

站在门口,顾常征环顾着四周,这个院子已经是最左边一户了,再往左就是家属院的中间小路了,右边还有两户人家,看起来都已经住了人家,只是目前还不知道是谁家。顾常征拿出钥匙打开了门锁,推开那扇略显陈旧的绿色木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随着推开的木门,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这个方正的小院,地面是泥土地,但中间通往正房的路和正房的门口都已经用水泥打平,显得干净又整洁。院子整体不大,布局紧凑,样样俱全。

顾常征的目光迅速扫过:紧挨着东墙,有一间独立的厨房,虽然小巧,但足以开火做饭。最让他满意的是,在院子西北角,竟然还带有一个独立的卫生间! 这在此时的家属院里,可算是相当不错的条件了,意味着生活上会方便很多,尤其是对于有孩子的家庭。院子中间空着,晚晴可以在这里晒晒太阳,孩子大一点了,也能有地方玩耍。

他深吸一口气,用那把崭新的钥匙,有些笨拙地打开了正房的屋门。

里面是三间房,布局简单。中间是堂屋,左右各一间卧室。墙壁刚刚粉刷过,还散发着淡淡的石灰水味道。地面是水泥地,窗户是木格的,玻璃擦得还算干净。屋里空荡荡的,没有任何家具,但却充满了无限的可能。

顾常征一间一间地看过去。他想象着在东边那间稍大点的卧室里,摆上一张结实的木床,他们一家三口睡在那里;西边那间小一点的,可以给孩子长大以后住,如果母亲愿意一起来也可以住那。堂屋可以放一张沙发,和一张饭桌,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

他站在空荡荡的堂屋中央,环视着这个虽然简陋、却生活设施齐全、即将承载他全部幸福的小小空间,胸腔里被一种滚烫的、名为“家”的期待填得满满的。他仿佛已经能看到林晚晴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能听到孩子在后院咿呀学语的稚嫩声音……

他紧紧攥着手里的钥匙,棱角硌得掌心生疼,却让他感到无比踏实。他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在心里盘算起来:要尽快置办些必要的家具,还有厨房里的锅碗瓢盆、煤炉子也要准备好……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立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林晚晴,告诉她,他们在城里,有一个真正的属于自己的家了。

老家,林晚晴已经出了月子。

秋意渐深,窗外的老槐树叶片已染上深浅不一的黄,风一过,便簌簌落下几片。天气虽转凉,阳光却正好,明晃晃地透过窗纸,在炕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儿子顾念安裹在柔软的襁褓里,小脸蛋白里透红,比刚出生时壮实了不少。林晚晴坐在炕沿,手里是一件快要完工的、用柔软棉布做的小夹袄,针脚细密均匀。出了月子,她浑身都松快起来,那股被压抑许久的生活劲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旺盛。

婆婆张桂兰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荷包蛋进来,见她又在忙活,忍不住念叨:“你这孩子,这刚出月子,也不知道多歇歇。秋凉了,仔细眼睛。”

林晚晴接过碗,笑容温婉:“妈,我不累。躺着反而觉得身子僵,动动手,心里畅快。眼看一天比一天冷,得赶紧给安安备些厚实衣裳。”她心里盘算的远不止孩子的衣物。秋收过后,农闲时节将至,正是人们有空闲,也有意愿添置东西的时候,她的手工生意,也该有新的打算了。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王婶家铁柱熟悉的吆喝声:“桂兰婶子!晚晴姐!村支部有你们家电话。”

这已是这个月的第三回了。林晚晴的心,像是被秋风拂过的湖面,漾开浅浅的波纹。她放下针线,对婆婆道:“妈,我去去就回,您看着安安。”

“快去!定是常征惦记你和安安了!”张桂兰眉开眼笑,连忙凑到孙子跟前。

从家到村支部那一小段路,铺了些许落叶,踩上去有细微的沙沙声。林晚晴一路小跑,气喘吁吁进了村支部办公室。

她微微吸了一口带着凉意的空气,稳住心神,拿起听筒:“喂?”

“晚晴。”电流声兹兹,但他低沉熟悉的嗓音传来时,周遭的嘈杂仿佛瞬间退去,“是我。”

“嗯。你还好吗?”她的声音在旁人听来,一如既往的平静。

“都好。安安呢?你身体……”他的问题总是这几个,顺序都几乎不变,透着一种刻在骨子里的,不善言辞的关心。

“我们都好,安安很乖,重了不少。”她答得简洁,目光落在窗外一棵掉光了叶子的树上。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斟酌词语,然后,他声音压低了些,透过电流传来,带着一种愉悦的轻快:

“家属房的事,批下来了。 我这边简单收拾一下,下个月……就能接你们过来。”

林晚晴握着听筒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尽管早有预感,亲耳听到这确切的讯息,胸腔里还是猛地涌起一股热流,复杂难言。是尘埃落定的踏实,是对未知城居生活的些微忐忑,但更多的,是一种“家”的期待。

她垂下眼睫,声音依旧平稳,却比刚才软了一丝:“好,知道了。家里……我和妈会开始准备。”

挂了电话,她走出村支部办公室。秋日的阳光洒在身上,暖融融的。她抬头看了看高远湛蓝的天空,飘着几朵悠悠的白云。

她的新生活,就要开始了。

回到家里,张桂兰迫不及待地问:“咋样?常征说啥了?是不是又想安安了?”

林晚晴看着婆婆殷切的脸,点了点头,轻声说道:“嗯。他还说……家属房批了,下个月来接我们。”

张桂兰先是一愣,随即巨大的喜悦涌上心头,眼圈都微微泛红:“好!好!批下来就好!晚晴啊,你们娘俩总算要熬出头了!”她拉着林晚晴的手,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

林晚晴反手握住婆婆粗糙温暖的手“妈,你和我们一起去。”婆婆看着这个满意的儿媳妇略带一丝忧伤,“我老了,不想再到处去了,也适应不了城里的生活。我就在家里守着,就不去了。”林晚晴心里一阵不舍,还想继续劝婆婆。可婆婆继续开口“不用劝我,我是真的不愿意去。我喜欢家里自在的日子。”她知道,此刻再说什么婆婆也不会同意的,不如到时候顾常征回来让他再劝劝。

她低头,看着炕上的顾念安,眼神变得愈发坚定和清明。

她去往城里,绝不只是去做一个依附丈夫的家属。她一定要通过自己,将这新生活,也经营得如同这秋日一般,沉稳,丰饶,并且牢牢握在自己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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