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走了,村里人自己来了,一场没人叫却全忙活的葬礼
我爹走的那天,我正在城里干活,接到电话往回赶,已经过去几天了,打车用了一百八十块,到村口看见三叔站在那里,他没开口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他身后跟着几个熟人,有的手里拿着松树枝,有的推着地排车,车上放着火盆和白纸,没人通知谁要帮忙,也没人问需不需要搭把手,他们就直接动手搭起棚子、烧上水、摆好桌椅。
我爹生病多年,身体一直不好,身边也没什么亲人照顾,姐姐嫁得远,回来只能帮着洗碗端饭,家里的大事轮不到她做主,我一直担心这种时候没人帮忙,毕竟村里年轻人少,老人多,真要办丧事找人不容易,但这次情况完全不一样,三叔带着村里几个熟人组了个小组,平时谁家有红白事就轮流帮忙,老李负责记账,西邻大娘做饭,二愣子兄弟搬棺材,连收纸钱都有人管,他们干完活只收两百块钱,外加两条白毛巾和两盒烟,我多给了一百块,烟也加到六盒,他们收了钱,但西邻大叔怎么也不肯要。
大叔今年七十岁,胳膊瘦得青筋凸起来,他站在我家门口,把手背在身后,说当年我爹给他家送过房梁救急用,那时他儿子要结婚,房子塌了半边,我爹把自家新砍的松木扛过去,一分钱都没要,他说完就转身走开,我追到巷口硬塞给他一包点心,他接下了却把钱放在门槛上,让我别再提起这事,后来我才知道那根房梁还在他家堂屋顶上钉着,三十年都没换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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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办丧事,这顿饭必须让人吃饱,我们订了一桌五百块的菜,鱼肉和肉菜堆得高高的,这不是为了摆场面,因为帮忙的人确实需要吃好点,抬棺材的人要守夜烧纸,一整晚都不能休息,不吃饱根本撑不住,饭桌上没有人喝酒,大家都低头吃饭,筷子碰碗的声音比说话声还响,松树枝上挂的白纸在风里飘来飘去,院子角落的篝火一直烧着,火光照在人们脸上,能看到汗水和眼泪,掰开一次性筷子时发出咔的一声,就像某种约定好的信号。
我给大叔送过几回东西,有白酒、白鲢鱼和水果,每年春节前都托超市老板转交,那老板是我小学同学,如今守着一个小卖部,村里谁家有事情都会找他传话,他从来不问原因,只说知道了,东西放他门口就行,这其实挺有意思的,村里的人情不是靠手机转账维持的,而是靠一个信得过的人,把东西亲手递到对方手里,母亲现在跟着姐姐住,我出钱,姐姐出力,这不是分工,是现实,我在城里租房子住,她回村里照顾老人,我们谁也没有抱怨,因为大家都清楚,换成别人也未必能做到这样。
父亲下葬那天,天还没亮大家就动身了,土坑挖好以后把棺材放下去,三叔喊了一声“落”,所有人跟着答应,往坟上填土的时候谁也没哭出声来,西边邻居大叔蹲在一边,手里捏着半根没点着的烟,我递过去一盒新烟,他摆摆手,指了指坟头那边,意思是让你爹知道这事。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动身离开,临上车的时候,三叔塞给我一包芝麻糖,说下次回来别总赶时间,我没接话,只是点了点头。车子开出很远,后视镜里还能看到那棵老槐树,树杈上挂着几片没摘干净的白纸,在风里轻轻打着转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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