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民国经济学家张肖梅在调查报告中写下:“黔省负债之户,几占全省总数之百分之七十,以农民尤为普遍”,开阳县的佃农更是“几占百分之百”。这份冰冷的数据背后,是解放前贵州百姓在群山褶皱里挣扎求生的血泪图景——1944年威宁水灾过后,40岁的农民王有粮含泪卖掉三个女儿,换来的900元法币,在飞涨的物价中仅能买到15斤苞谷,一条人命竟抵不上五斤救命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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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无三日晴、地无三里平、人无三分银”,这句老话道尽了贵州的生存困境。云贵高原的崇山峻岭,如今是吸引游客的壮美景观,彼时却成了锁住百姓生路的牢笼。王有粮家住在威宁深山的土坯房里,全家五口守着两亩贫瘠旱地,1944年的一场暴雨冲毁了田地,地里的玉米秆倒在泥水里腐烂,只剩下光秃秃的红土。全省可耕种土地本就稀少,43%的沃土还掌握在仅占人口5%的地主手中,像王有粮这样的贫苦农民,即便风调雨顺也难糊口,灾年更是只能坐以待毙。
折耳根、野百合、蕨菜,这些如今登上贵州人餐桌的“山珍”,在当年却是百姓的“救命草”。王有粮的妻子每天天不亮就上山挖野菜,回来煮成清汤寡水的野菜粥,三个女儿饿得面黄肌瘦,小女儿才六岁,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嘴里不停地喊着“爹,我要吃米”。即便如此,野菜也越挖越少,县城街头随处可见行乞者,饿殍倒在檐下无人问津,邻村的李老汉一家五口,就是因为连续三天没挖到野菜,全部饿死在土坯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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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活下去,借债成了农民唯一的选择,可等待他们的却是“阎王贷”的深渊。王有粮曾向邻村地主周扒皮借了10斤苞谷,没想到半年后竟要还20斤,还不上就拿田地抵债。彝族大地主安辉武在毕节、织金等地广置田产,放债时要求“借一还二”;遵义桐梓的刘老财更狠,高利贷利息高达5分,苗寨的阿牛借了5块银元,一年后要还8块,还不起就被拉去做苦工,每天挑着百余斤的货物翻山越岭,稍有懈怠就遭鞭打。
苛捐杂税与抓壮丁,更让百姓的苦难雪上加霜。国民党政府推行“联保联坐”制度,赋税多达50余种,军粮、日月捐、鞋袜劳军等摊派压得人喘不过气。王有粮的邻居张强,是家里唯一的顶梁柱,1943年被抓壮丁时,妻子抱着士兵的腿哭着哀求,却被一脚踹倒在地。张强被绑走后,田地荒芜,粮食绝收,妻子只能带着孩子沿街乞讨,最后在贵阳街头冻饿而死。1914至1932年,普定县仅壮丁就被抓走1826人,无数家庭就这样家破人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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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族压迫也在加剧矛盾。1945年从江县,侗族青年吴松的妻子因为不愿改装,被乡长带人上门打骂,吴松上前阻拦,却被诬陷“反抗政府”关进大牢,直到家人变卖所有家当才赎回。仡佬族聚居的大定县长石乡,农民每年要花四分之一时间给地主无偿劳作,60岁的仡佬族老人罗公,因为干活慢了些,就被地主的狗腿子打断了腿,最后只能躺在床上等死。1943年贞丰县布依族、仡佬族群众联合反抗,1948年遵义县汉、仡佬族农民打进地主家分粮,这些反抗虽暂时震慑了统治者,却难以改变整体的黑暗局面。
卖女那天的场景,王有粮记了一辈子。他抱着三个女儿在村口老槐树下等,商人来了后,大女儿紧紧拽着他的衣角哭:“爹,我不走,我给你放牛”,二女儿和三女儿也跟着哭。他狠心推开女儿们,接过900元法币,转身就往集市跑。可粮店老板告诉他,这钱只能买15斤苞谷,看着那一小袋苞谷,王有粮瘫坐在地上号啕大哭,他用三个女儿的命,只换来了全家几天的口粮。
如今的贵州早已改天换地。2023年全省地区生产总值达20913.25亿元,是1952年的2446倍;农村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4817元,是1978年的136倍,66个贫困县全部摘帽,192万群众搬出大山。从“天下第一贫瘠之地”到“大数据之都”,从卖女换粮到共同富裕,贵州的变迁印证了时代的进步。但我们不该忘记王有粮和他三个女儿的悲剧,不该忘记那些在苦难中挣扎的先辈,铭记这份血泪史,才能更珍惜当下的幸福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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