拼凑“关键矿产联盟”是歧路

梁浩

2月4日，美国举办首届关键矿产部长级会议，来自50多个国家的代表参会。从公开表态看，美方一面宣称“强化供应链韧性”，一面突出“俱乐部化”运作，点名宣扬日本、欧盟等“已加入”。综合看，这场会议更像是一场以地缘政治为底色的“动员大会”，其指向并非促进全球合作，而是试图把关键矿产议题改写成阵营对抗的工具。

所谓“关键矿产联盟”，是以安全化叙事为外衣、以保护主义工具为抓手、以排他性规则为边界的封闭小圈子。美方将关键矿产与“国家安全”“技术竞争力”等概念直接捆绑，把“供应链掌握在美国及其盟友手中”作为政策目标推进，实质是用政治逻辑改写市场逻辑，用阵营划线替代比较优势。而矿产一旦被赋予“敌我属性”，有关企业在开展合作时就会被迫选边站队，全球分工就会被人为扭曲，产业链的稳定性与可预期性随之下降。更值得警惕的是，美方试图借“零关税”“设定价格下限”等安排重写价格机制和贸易规则，以“政策底价”替代供需出清，以关税与规则拼盘制造外部门槛，最终将把全球关键矿产市场推向更强波动、更高成本和更大不确定性。

经济学规律显示，供应链不是几纸协议就能重塑的，它依托的是产能体系、加工技术、配套基础设施与市场网络的长期积累。关键矿产具有投资周期长、项目落地慢、技术与环保约束强等结构性特征，任何以行政命令推动的“再布局”都难以迅速替代既有体系。“小圈子”不仅难以实现其宣称的“供应链韧性”，反而会加速地缘经济分裂并推动供应链碎片化。而且各方在推进战略储备和机制设计时，也面临美国是否提供最低价格保障等现实分歧。这反映出，该联盟并非建立在稳定可持续的共同利益上，而更多依赖短期政治动员。当盟友伙伴被要求在高成本、长周期投资上作单向押注，而政策承诺又缺乏连续性与可预期性时，所谓“联盟”就难以形成长期合力，依靠利益联系结成的“小圈子”还可能瞬间瓦解。

把中国排除在全球关键矿产供应链之外既不符合事实，也不可能落地。美方在国内推出由进出口银行提供100亿美元贷款并叠加私人资本的“金库计划”，恰恰说明其对供给格局的现实约束心知肚明。即便国家力量直接下场，也难以绕开全球供给网络与产业分工规律。中国在关键矿产相关领域形成的产能、加工、配套与市场规模，是长期投入与开放合作的结果，不是通过设置门槛、制造排他规则实现的。真正的供应链安全，不在于制造人为稀缺，也不在于筑墙设垒，而在于坚持开放合作、提高透明度、稳定预期、畅通贸易、促进互利共赢。唯有回到多边规则与市场规律，关键矿产才能成为全球绿色转型与科技进步的“共同支撑”，而不是地缘对抗的“新武器”。

国际社会必须看清所谓“联盟”背后的霸权逻辑：其核心并非提升全球韧性，而是以同盟体系重塑资源分配权与规则解释权，把产业链变成地缘政治的延伸。把矿产工具化，是以权力替代规则，把“能否合作”变成“必须站队”；把矿产阵营化，是以身份替代价格，把“市场选择”改写为“政治归类”；把矿产武器化，是以威慑替代互信，把产业链市场合作变成可随时“断供”的经济武器，以不确定性制造谈判筹码。这些做法是在拆解矿产供应链安全赖以存在的条件。真正的安全是把差异纳入秩序、把竞争置于规则中、把分歧留给对话解决，以可预期的制度安排把风险关进“笼子”，让合作成为稳定的基础而非可随意中断的选项。

‍世界需要的是更大的共同市场、更稳定的规则预期、更充分的产能合作，而不是更小的关税俱乐部、更强的价格管制、更深的地缘裂缝。面向未来，全球关键矿产治理的正道只有一条，那就是回到真正的多边主义与开放合作之上，用规则的确定性为全球经济艰难复苏托底，用市场化法治化的秩序为各国共享发展红利护航。关键矿产是支撑全球产业分工与技术进步的“公共性要素”，唯有在开放中增进安全，在合作中提升韧性，才能使全球产业链供应链在变局中保持稳定，在竞争中保持秩序，在不确定性中保持可预期性，从而行稳致远，造福人类社会。（作者是国际问题观察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