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2月5日,美团发布公告,宣布以约7.17亿美元(约50亿元)收购叮咚买菜全部已发行股份,被市场誉为“年度本地生活领域最重磅整合”。
这笔交易将重塑行业格局:为始于2017年的生鲜电商创业潮画上句号,也拉开了美团、阿里、京东在即时零售领域“新三国杀”的序幕。
对于在2018至2021年间曾密集完成10轮融资、募资超10亿美元的叮咚买菜而言,这既是“上岸”,也是告别。
交易背后
谈判始于2025年12月中旬。叮咚买菜创始人梁昌霖在一次内部会议上向管理层透露,他认为“国内的生鲜前置仓业务已经不再适合创业公司,大公司入场会做得更好”。
那时,梁昌霖已对公司的未来有了清晰判断。
这笔交易的核心是资产与团队的收购。公告条款规定,卖方可在交割前提取不超过2.8亿美元的现金,但需保证公司交割时净现金不低于1.5亿美元。对价略高于叮咚买菜6.94亿美元的市值。
对美团来说,这一价格的实际支付成本可能远低于账面数字;对叮咚股东来说,这是一个兼顾了即时变现与交易成功的安排。
交易的主角从京东变为美团,被市场认为是一场关键的“搅局”。
据《晚点LatePost》报道,谈判初期有阿里、京东、美团、德弘资本等5-6家意向买方参与。京东是最早与叮咚深入谈判的买家,其仓配物流体系与叮咚的前置仓网络形成互补,被视为理想战略选择。然而,尽调后京东交易延期,给竞争对手留下了机会。
美团高层态度则在今年1月发生关键转变。一位接近交易人士透露:“老梁(梁昌霖)一开始也比较踌躇美团的真实意图”。
这份踌躇不难理解。一个正在外卖战场与京东、阿里打补贴战以致季度亏损超百亿的对手,为何要斥巨资投入另一个同样烧钱的生鲜战场?
美团的动机被普遍解读为:不想把这部分优质基础设施留给京东或其他竞争对手。一旦叮咚被对手收购,美团未来在即时零售领域的防守成本将大幅增加。梁昌霖也在内部信中承认,选择美团是董事会“经过慎重论证”的结果。
更深层的战略意图在于,美团已将小象超市提到仅次于外卖的战略高度,表明集团已判断即时零售的胜负手在于实体资产与供应链深度。因为对即时零售而言,前置仓是核心基础设施,直接决定了平台的履约效率和区域覆盖能力。
尽管美团正经历百亿元亏损,但账上仍有超过1400亿元的现金储备。7.17亿美元的收购价,对其而言是“九牛一毛”。这使得美团有能力在应对外卖战的同时,进行这笔战略投资。
这一收购手法,美团不是第一次做。其逻辑与当年美团与大众点评的合并很类似——通过终结最直接、最消耗的正面竞争,快速奠定市场绝对主导地位,将行业带入新阶段。
还有一个经典案例是在共享单车领域。2018年,在共享单车行业陷入资金枯竭、模式困境之时,美团以约27亿美元全资收购摩拜单车。这笔收购不仅为美团补齐了本地生活服务中“出行”这一关键场景的入口,更关键的是,它以一种果断的方式结束了该领域的恶性消耗战,将竞争的流量和用户资产收入囊中。不同的是,共享单车更多是流量与场景入口,而生鲜电商涉及的则是更深、更重的供应链与基础设施。
于行业而言,这场始于2017年的生鲜电商创业热潮,最终以巨头收编的方式画上阶段性句号。
合并后,美团将拥有近2000个前置仓,在自营前置仓赛道形成压倒性规模。这标志着行业正式从“三国杀”进入“巨头混战”时代,美团、阿里、京东三大平台将展开更直接的生态对抗。
对于其他玩家而言,压力空前。当前,盒马正向千亿GMV冲击,并发力下沉市场;区域性品牌如朴朴超市的生存空间将被进一步挤压;而京东在生鲜即时零售上的步伐,则因错失叮咚而显得更为被动。
接下来,美团方面表示,未来将采取“双品牌”运营策略,试图保留叮咚买菜的品牌价值与商品力。
来时路
梁昌霖的创业故事充满了传奇色彩。1972年出生于安徽农村的他,1990年入伍服役,2002年转业后开启了创业生涯。他并非生鲜赛道的新手,而是位连续创业者。
梁昌霖早年开发过全球首款视频剪切合并软件,并创立了中国最早盈利的母婴网站之一“丫丫网/妈妈帮”。这些经历为他积累了第一桶金和丰富的经验。
2017年,梁昌霖带着“让美好的食材像自来水一样,触手可得、普惠万众”的使命创立了叮咚买菜。他带着团队在上海浦东建立了第一个前置仓,确立了“前置仓+智能供应链”模式。
凭借这一模式,叮咚将生鲜损耗率降至行业领先的1%。
随后,叮咚买菜成为了资本市场的宠儿。从2018年5月到2021年5月,短短三年间完成了多达10轮融资,累计募资约10.3亿美元。投资方名单星光熠熠,包括软银愿景、DST Global、今日资本、General Atlantic等国际顶尖VC/PE机构。
梁昌霖身上始终带着“泥土气”。一位早期投资人曾评价梁昌霖:“他是真正把80%时间都花在田间地头的人。本可以在上海好好待着生活,却把自己过成农民”。这种专注与务实,使叮咚在激烈的市场竞争中活了下来。2021年6月,叮咚买菜成功登陆纽交所,上市时市值高达55亿美元。
这期间,叮咚买菜也在不断拓展自己的商业版图,包括对外投资超40家企业。不过,其中20余家处于存续状态,包括上海雨生百谷食品有限公司、上海春风十里农业有限公司、吃之以恒(上海)电子商务有限公司等,试图向上游供应链延伸。
然而,生鲜电商“高损耗、低利润、重资产”的基因,很快让行业陷入“烧钱换市场”的困境。上市仅两个月后,叮咚果断转向“效率优先,兼顾规模”。这一战略收缩,使其在每日优鲜等同行纷纷折戟时,顽强地存活下来,并自2022年第四季度起,连续十二个季度实现非GAAP盈利。
那么,叮咚买菜真实成色如何?
表面看,叮咚买菜在并购前交出了一份亮眼的成绩单。2025年第三季度,公司GMV和营收分别达到72.7亿元和66.6亿元,均创下历史新高,还连续十二个季度实现Non-GAAP盈利。
然而,这份盈利背后是极致的成本控制。叮咚买菜实现盈利的核心打法是用“瘦身”换取盈利,即退出非核心城市,重心聚焦长三角。但这也意味着,收入的增速渐缓,实则是腹地承压,被超越或许只是时间问题。
另外,叮咚买菜2025年第三季度GAAP净利润为1.33亿元,净利率不足2%。而资产负债率高达84%,说明其脆弱性。
从55亿美元市值高点缩水至不足7亿美元,根本原因还在于资本市场估值逻辑的变化。在行业狂飙期,资本追捧的是规模增长;而当巨头下场、格局固化,垂直平台的独立成长空间被封死,其估值逻辑便切换到资产价值——即其前置仓网络、供应链能力和用户群作为战略资产,对巨头而言值多少钱。
一位叮咚买菜的投资人曾坦承:“面对大厂不断砸钱,并没有太好的应对办法。当年前置仓赛道玩家浩浩荡荡,如今能留在牌桌上,已经极其难得”。
“我们常在思考,在激烈的竞争中如何生存,更重要的是,如何找到自己的生存之道。”这是2025年第三季度财报电话会上,梁昌霖对投资者的回答。如今看来,这已是出售前夜的伏笔。
根据收购公告,叮咚买菜的海外业务已在交易交割前完成剥离,不在收购范围内。这位永不疲倦的创业者,未来将带领部分团队“二次创业”,转向海外业务。卖身,是他为叮咚找到的生存之道;再次出发,则是他为自己选择的下一段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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