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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学聚会,我这个“小干警”被豪车同学嘲讽,局长突然出现让场面瞬间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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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海市的深秋总是带着一股透进骨子里的湿冷。

雨水顺着富丽华大酒店的旋转玻璃门滑落,将门外那辆黑色的迈巴赫S级冲刷得油光锃亮,车牌尾号的一串“8”在昏黄的路灯下显得格外刺眼。

宋致远收起那把把骨已经变形的折叠伞,有些费力地把伞尖上的水甩干,他在门廊下跺了跺脚,裤脚溅上的泥点子怎么也蹭不掉。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这身穿了五年的旧夹克,袖口磨出的毛边在那些光鲜亮丽的衣料堆里显得格格不入。

服务生投来一个略带审视的眼神,宋致远没有理会,只是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那张被体温捂热的工作证,那是他作为一个基层派出所干警唯一的底气。

深吸一口气,他推开了那扇沉重的包厢门,扑面而来的是混合着高档香烟、昂贵香水和浓烈酒精的热浪,瞬间将他包裹其中。

01

包厢里很吵,那种特有的、酒精催化下的嘈杂声浪像是一堵墙,撞得宋致远眉头微微一皱。

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毫无死角的白光,将圆桌上那一道道精致得像艺术品般的菜肴照得清清楚楚。

宋致远的目光在众人的脸上扫过,大多有些陌生,毕竟毕业十年,每个人的模样都在岁月里发生了不同程度的形变。

唯有坐在主位旁边的赵宏宇,变化最小,或者说,他变得更加“膨胀”了。

赵宏宇穿着一件紧身的花衬衫,领口大开,露出脖子上那条拇指粗的金链子,正一只脚踩在椅子边缘,挥舞着手中的雪茄,唾沫横飞地讲着什么。



“哎哟,这不是咱们的宋大警官吗?”赵宏宇眼尖,一眼就看见了站在门口显得有些局促的宋致远。

他并没有起身,只是歪着头,脸上挂着一丝戏谑的笑意,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只误闯了狼群的土狗:“我还以为你又要加班抓贼,没空来这种‘小场合’呢。”

包厢里瞬间安静了一秒,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盯向了宋致远。

紧接着,爆发出一阵稀稀拉拉的笑声。

宋致远感到脸颊有些发烫,但他还是挤出一个标准的职业微笑,快步走到空着的那个角落位置——那是班长特意留给他的,离上菜口最近,也是离主位最远的地方。“刚值完班,稍微来晚了点,自罚一杯。”宋致远一边说,一边拿起分酒器,给自己面前的玻璃杯倒满。

劣质白酒的辛辣味钻进鼻孔,让他忍不住想打喷嚏,但他硬生生忍住了。

“老宋啊,你这身行头是不是十年前买的啊?”坐在赵宏宇另一边的钱志斌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他是班里的富二代,毕业后接手了家里的建材生意,整个人透着一股商人的精明与市侩:“咱们现在都是正装出席,就你这夹克,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便衣来查房的呢。”

这话一出,周围又是几声哄笑。

宋致远低头看了看自己洗得发白的袖口,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布料。

他没有解释这衣服其实是战术夹克,耐磨实用,也不是为了省钱买不起名牌,而是习惯了。

在那个充满泥泞和血汗的基层一线,任何稍微昂贵一点的东西都经不起折腾。

他端起酒杯,脖子一仰,将那杯辛辣的液体一饮而尽。

酒液顺着食道烧下去,胃里像是吞了一块火炭,但这股热意稍微驱散了他身上的寒气。“这衣服结实,好干活。”宋致远放下杯子,语气平淡,像是谈论天气一样自然。

“干活?”赵宏宇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把雪茄狠狠按灭在烟灰缸里,发出“滋”的一声轻响:“老宋,你一个月死工资也就那三瓜两枣吧?我听说你们抓个小偷还得熬夜蹲点,图啥呢?你看我,上个星期刚谈了个路政的项目,这一单的利润,够你干十年的。人呐,得学会变通,别死脑筋。”

赵宏宇说着,从兜里摸出一把车钥匙,那是保时捷的钥匙,他在手里抛了两下,金属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像是在敲击着宋致远的耳膜。

那种毫无掩饰的炫耀,赤裸裸地将所谓的“成功”定义具象化成了金钱和地位。

宋致远看着那把钥匙,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他想起了昨天晚上在老旧小区蹲守了一夜,最终抓获的那个系列盗窃案嫌疑人,失主拿到失而复得的金项链时那激动的泪水。

那种成就感,是赵宏宇这种只会数钱的人永远无法理解的。

02

菜上齐了,澳洲龙虾像是一座红色的山丘堆在盘子中央,鲍鱼个头大得有些夸张,鱼翅汤散发着浓郁的海腥味。

宋致远看着这些昂贵的食材,却觉得毫无胃口。

他在派出所食堂吃惯了大锅饭,嘴巴变得很糙,对这些需要细嚼慢咽的精细玩意儿反而有些抵触。

周围的同学开始互相敬酒,话题从股市行情聊到了房价走势,偶尔夹杂着一些不堪入目的黄段子。

宋致远就像是一个局外人,默默地扒拉着碗里的白米饭。

“来来来,大家静一静,咱们举杯,庆祝咱们‘江海三少’的生意越做越大!”班长张伟站了起来,满脸红光地提议。

所谓的“江海三少”,指的就是赵宏宇、钱志斌,还有一个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胖子,叫李得胜。

李得胜以前在班里是个不起眼的小胖子,现在却发福得像个球,手里盘着两颗核桃,笑眯眯地享受着众人的吹捧。

三个人碰杯,红酒在杯壁上挂出诱人的弧度,一饮而尽后,周围掌声雷动。

宋致远也跟着鼓了两下掌,手掌拍得有些生疼。

张伟坐下来后,似乎觉得冷落了宋致远,端着酒杯凑了过来,脸上带着那种成年人特有的圆滑假笑:“老宋,咱们老同学十年才聚一次,我知道你忙,平时联系也少。你在所里要是遇到什么难处,尽管开口。宏宇和志斌现在路子野,特别是志斌,跟咱们局里的不少领导都熟。”

钱志斌闻言,立刻摆出一副神通广大的样子,身子微微后仰,嘴角勾起一抹傲慢的弧度:“那是,上个月刘局长的二公子买车,还是我去给拿的内部价。老宋,你要是想调动岗位,哪怕是想往市局里钻一钻,跟我说一声,也就是一句话的事。别在下面那个破所里熬了,没前途。”

宋致远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

调动?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他在城关派出所干了五年,从片警干到刑侦骨干,虽然累,虽然危险,但他热爱那份工作。

那种在蛛丝马迹中寻找真相,在生死一线间保护百姓的感觉,让他觉得自己活得真实而有重量。

而在钱志斌嘴里,这一切仿佛都是一种需要摆脱的负担,是一种只有靠关系才能跳脱的低级陷阱。

“多谢好意,我挺喜欢现在的岗位。”宋致远放下筷子,声音不大,但语气很硬。

钱志斌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宋致远会不领情。

他的脸皮抽动了一下,笑容里多了一丝讥讽:“老宋,你这人就是轴。这年头,谁不想往高处走?你以为你是电视剧里的神探啊?在下面抓贼就能抓出个花来?也就是图个虚名罢了。现实点吧,这社会是讲利益的,你那点理想主义,值几个钱?”

“是啊老宋”赵宏宇也凑了过来,喷着酒气:“你也别这么清高。咱们同学一场,我才说实话。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眼袋都有枕头大了,头发也稀疏了,才三十岁看着像四十。图啥?要我说,干脆辞职算了,来我公司给我当个保安队长,工资翻倍,还不用受那窝囊气。”

周围的人都停下了筷子,好整以暇地看着这一幕。

那种看戏的眼神让宋致远感到一阵窒息。

他看着赵宏宇那张泛着油光的脸,脑海里突然闪过前年冬天,他在抓捕逃犯时被刀捅伤大腿,鲜血染红了雪地的场景。

那时候他没觉得自己窝囊,他只觉得如果不把那个罪犯绳之以法,对不起这身警服。

可现在,这种崇高的牺牲感在“保安队长”这四个字面前,被践踏得粉碎。

宋致远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胸膛里像是压着一块巨石。

他知道自己不该生气,不该跟这些醉鬼计较,但那种被轻视、被侮辱的本能反应让他全身的肌肉都紧绷起来。

他的手指紧紧扣着桌沿,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桌布被扯得皱了起来。

03

“保安队长?”宋致远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低沉得可怕。

赵宏宇并没有察觉到宋致远情绪的变化,反而以为他心动了,更加得意地拍着宋致远的肩膀:“对啊!保安队长!手下管着几十号人,多威风。比你满大街抓小偷强多了。怎么样?考虑考虑?只要你点头,明天我就让你穿西装,系领带,再也不用穿这身土掉渣的夹克了。”

赵宏宇的手掌很重,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傲慢。

宋致远猛地侧过身,肩膀一抖,将赵宏宇的手甩开。

这个动作幅度不大,但带着一股明显的抗拒意味。

赵宏宇的手尴尬地悬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随即转化为一种恼羞成怒的阴沉。

“老宋,你这是什么意思?”赵宏宇眯起眼睛,眼神变得锐利起来:“给你脸不要脸是吧?我好心提携你,你跟我摆什么谱?是不是觉得你是警察就高人一等啊?”

包厢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原本还在嬉笑打闹的同学们都停了下来,面面相觑。

谁都看得出来,赵宏宇是真生气了。

在这个圈子里,赵宏宇的财力和手段是有目共睹的,谁也不愿意得罪他。

班长张伟赶紧站起来打圆场:“哎呀,宏宇也是一番好意,老宋,你也是,喝多了吧?来来来,喝酒,喝酒!”

“我没喝多。”宋致远站了起来,身形虽然不像赵宏宇那样魁梧,但长期训练让他站得笔直,像是一杆标枪。

他直视着赵宏宇的眼睛,目光如炬:“赵宏宇,你可以看不起我,可以嘲笑我穷,但请你尊重我的职业。警察不是你想的那么不堪,我也不是你的下属。你的保安队长,还是留给你自己当吧。”

“哟呵,脾气还挺大!”赵宏宇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碗碟乱响:“我告诉你宋致远,别以为穿着个皮我就不敢动你!在这江海市,我想捏死你就像捏死只蚂蚁!你以为你是谁?一个小小的干警,连个科级都不是,装什么大尾巴狼!”

钱志斌在一旁阴恻恻地补刀:“老宋,做人要识时务。宏宇这上面的关系,你也惹不起。赶紧给宏宇道个歉,这事儿就算翻篇了。不然,以后你在所里要是遇到什么麻烦,可别怪老同学没提醒你。”

这种赤裸裸的威胁,让宋致远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恶心。

这些人早已被社会的大染缸浸透了颜色,在他们眼里,权力和金钱是唯一的通行证,正义和尊严不过是用来交易的筹码。

宋致远看着这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突然感到一种深深的悲哀。

曾经一起在球场上挥洒汗水的少年,如今都变成了这副模样。

“我不需要你的提醒。”宋致远冷冷地说道:“我做我的警察,仰不愧天,俯不怍人。至于你说的那些关系,如果真的能让黑白颠倒,那这身皮我也穿不穿也罢。但只要我穿一天,我就绝不会向你们这种所谓的‘大人物’低头。”

说完,宋致远拿起那个空了的酒杯,重重地顿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玻璃杯虽然没碎,但那决绝的声音仿佛宣告了这段同学情谊的终结。

他转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动作利落而决绝。

“你敢走?”赵宏宇站了起来,怒吼道:“你今天要是走出这个门,以后别想在江海市混下去!信不信我明天就让你下岗!”

宋致远没有回头,他的手已经搭在了门把手上。

那一刻,他心里竟然有一种解脱的快感。

离开这个乌烟瘴气的地方,回到那个虽然充满危险但单纯真诚的派出所,哪怕只是吃一碗泡面,也比在这里面对这群衣冠楚楚的禽兽要舒服得多。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即将按下门把手的那一刹那,包厢厚重的实木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04

门被推开的那一瞬间,走廊里的冷风夹杂着雨丝灌了进来,吹散了包厢里令人窒息的烟酒气。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从宋致远身上移向了门口。

宋致远也愣了一下,他的手还悬在半空,转过身去,目光撞进了进来那个人的视线里。

进来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梳理得一丝不苟。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夹克,虽然没有穿警服,但那股长期身居高位养成的沉稳气场,瞬间让整个包厢的空气都凝固了。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匆忙,甚至额角还挂着几滴没擦干的雨水,但这丝毫没有减损他的威严。

赵宏宇正要发作的怒火像是被掐断了电源的机器,戛然而止。

他瞪大了眼睛,嘴唇哆嗦了两下,像是见了鬼一样,原本嚣张跋扈的身体竟然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刘……刘局?您怎么来了?”

进来的正是江海市公安局的局长,刘炳森。

在这个包厢里,除了宋致远,可能没有人比赵宏宇更认识刘炳森了。

赵宏宇的公司能拿到那么多政府项目,离不开他在各方面的“打点”,刘炳森就是他一直想攀却始终攀不上的高枝。

他万万没想到,这位平日里威严冷峻、日理万机的市局一把手,竟然会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这个同学聚会的包厢门口。

刘炳森没有理会赵宏宇的招呼,他的目光扫视了一圈包厢,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对这种奢靡的氛围有些不适。

随后,他的视线落在了站在门口正欲离开的宋致远身上。

那一刻,刘炳森那张严肃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了一种难以掩饰的急切和……恭敬?

“师傅!”刘炳森快步走上前,完全无视了旁边那个正准备弯腰点头哈腰的赵宏宇,直接走到了宋致远面前。

他的声音洪亮而清晰,带着一种下意识的尊崇,这声音在死一般寂静的包厢里炸响,仿佛一道惊雷劈在了众人的天灵盖上。

“您怎么这时候才接电话?我都急疯了!”刘炳森一边说着,一边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被雨水打湿了一角的文件,双手递到宋致远面前,动作熟练得仿佛这是他做过无数次的事情:“明天就要开始的‘利剑’反恐演习,方案还有几个关键节点我不太拿得准。这是省厅压下来的死任务,千万不能出纰漏。只有您能定夺,您看过了吗?”

05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地按下了暂停键。

包厢里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只有远处街道上偶尔传来的汽车鸣笛声,显得格外遥远。

那原本还在赵宏宇手里被抛来抛去的保时捷车钥匙:“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但他浑然不觉,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鸭蛋,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

宋致远看着眼前这个满脸焦急的刘炳森,眼神里闪过一丝无奈。

他缓缓收回放在门把手上的手,接过那份文件,并没有急着打开,而是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道:“老刘,我说了多少次,私下里别叫师傅,叫名字。还有,这么点事就慌成这样,你可是市局局长,稳重去哪了?”

虽然是在训斥,但熟悉刘炳森的人都能听出,那语气里透着的不是上级对下级的威压,而是一种长辈对晚辈、或者说是大师对弟子的那种恨铁不成钢的关切。

刘炳森哪里敢有半点脾气,腰弯得更低了,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师傅,这不一样。这次演习是跨省联动,还要请特战专家观摩。您之前特意修改过的那个CQB(室内近距离战斗)突入方案,我怕执行层面的细节没落实到位。刚才给您打电话一直占线,我知道您今天有同学聚会,本不该打扰,但这事儿实在太关键了,我只能厚着脸皮直接找过来了。”

站在旁边的赵宏宇,此时此刻感觉自己像是被人当头狠狠敲了一闷棍,脑瓜子嗡嗡作响。

他看着刘炳森——那个在市里呼风唤雨、连市长都要给几分面子的刘局长,此刻正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一样,低着头,双手垂在身侧,唯唯诺诺地对着那个被他刚才嘲讽为“小干警”、还要请人家当“保安队长”的宋致远说话。

“师……师傅?”赵宏宇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干涩的咯咯声,像是被鱼刺卡住了。

他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怀疑是不是自己喝多了假酒出现了幻觉。

那个满身土气、穿着旧夹克、被他踩在脚底肆意羞辱的宋致远,竟然是市局刘局长的师傅?

这怎么可能?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荒谬的事情?

钱志斌更是脸色煞白,刚才还神采飞扬地吹嘘自己跟局里领导熟,甚至扬言能给宋致远穿小鞋,现在看来,简直就是个天大的笑话。

他双腿一软,差点没站稳,赶紧扶住椅背,手里那杯还没喝完的红酒泼了一身,染红了那件昂贵的白衬衫,像极了一块难看的血迹。

宋致远并没有理会周围那些仿佛见了鬼一样的表情,他低下头,快速翻阅着刘炳森递来的文件。

他的手指修长有力,指尖在纸张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的神情专注而严肃,那种气场与刚才在角落里默默扒饭的他判若两人。

此刻的他,才是真正的专家,是掌控全局的王者。


“这里,第三方案。”宋致远伸出手指,在文件的一行字上重重地点了一下,语气不容置疑:“这种老旧居民楼的反恐作战,不能硬冲。你需要考虑承重墙的结构和煤气管道的走向。按照你这个方案,一旦强攻引发爆炸,整栋楼都得塌。我上次在培训课上讲过的‘切割式战术’,你怎么没用上?”

刘炳森赶紧凑过去,一边看一边点头,额头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是,是,师傅您说得对。我刚才太急了,忽略了这一点。要是没您把关,明天非出大乱子不可。那我马上叫作战科的人过来改?”

“现在就改。”宋致远合上文件,塞回刘炳森怀里,抬手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块表盘满是划痕的老式手表:“我给你十分钟,改好了拿给我看。改不好,今晚谁也别想睡。”

06

刘炳森如蒙大赦,连忙点头哈腰:“好好好,十分钟,我这就出去安排。”说完,他转身欲走,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那群已经石化的老同学,眉头微微一皱,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这……这是您的同学聚会?那我不打扰了。”

说完,他根本没有给任何人说话的机会,甚至没有看赵宏宇和钱志斌一眼,推开门匆匆走了出去。

包厢门再次合上,将那一层惊雷留在了室内,也将无尽的尴尬和恐惧塞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空气依旧死一般的沉寂,但这种寂静与之前不同。

之前是因为等着看宋致远的笑话,现在,则是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恐惧。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宋致远身上,这一次,不再是轻蔑,不再是嘲弄,而是敬畏,是一种看着外星生物般的不可置信。

宋致远并没有立刻回到座位上,而是站在原地,整理了一下衣领。

他的动作很慢,很从容,仿佛刚才发生的这一切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当他的视线与赵宏宇相遇时,赵宏宇下意识地打了个哆嗦,身体不由自主地缩成了一团,像是一条挨了揍的落水狗。

“那个……宋……宋哥……”赵宏宇颤巍巍地开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脸上的横肉都在抽搐:“我……我不知道您是刘局的师傅……刚才……刚才我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刚才还不可一世、扬言要捏死宋致远像捏死蚂蚁的赵宏宇,现在恨不得把头埋进裤裆里。

他终于明白了刘炳森刚才那句“师傅”的分量。

在警队里,能被称为“师傅”并且让刘炳森如此毕恭毕敬的人,绝不是等闲之辈。

那意味着宋致远在业务能力、资历甚至是威望上,都要碾压这个市局局长。

钱志斌也反应过来了,他连忙从包里掏出手机,手忙脚乱地想要找点什么关系来缓和气氛,却发现自己的手抖得连屏幕都划不开。

他结结巴巴地说道:“宋警官,误会,都是误会啊!我刚才也是瞎说的,其实我一直很佩服警察,真的……我那个表弟也是协警……”

宋致远看着这副丑态,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种反转虽然俗套,但发生在现实中,却有一种讽刺的快感。

他慢慢走到赵宏宇面前,赵宏宇吓得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吱嘎”声。

“赵宏宇”宋致远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透骨的寒意:“刚才你说,想捏死我就像捏死只蚂蚁?还说要让我明天就下岗?”

赵宏宇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冷汗顺着鬓角流下来,滴在那件花衬衫上:“不不不……宋哥,我那是喝多了胡说八道!您千万别往心里去!我哪敢啊!我就是个做生意的粗人,您是……您是大神,我以后要是再敢胡言乱语,我就出门被车撞死!”

“发誓?”宋致远轻蔑地看着他:“你们这种人,发的誓比放的屁还臭。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在这个岗位干这么久?是因为我混得不好吗?”他顿了顿,目光如炬,仿佛要看穿赵宏宇的五脏六腑,“是因为这里需要有人守着,需要有人不让你们这种以为有钱就能通天的人为所欲为。刘局叫我一声师傅,是因为我对这身警服问心无愧,是因为我在无数次生死关头把命豁出去换来了经验。而你,除了有钱,还有什么?”

赵宏宇张着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引以为傲的财富,在宋致远那种真正经历过生死的沉甸甸的压迫感面前,显得如此轻飘飘,如此廉价。

宋致远没有再看他,转身看向那个一直没说话的胖子李得胜,还有班长张伟。

他们都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

宋致远摇了摇头,这种势利眼的聚会,他真的受够了。

他拿起椅背上的旧夹克,重新搭在手臂上,动作干脆利落。

“这顿饭,谁爱吃谁吃。我还有案子要查,没时间陪你们玩这种‘变身’游戏。”宋致远说完,头也不回地走向门口。

这一次,再也没有人敢拦他,再也没有人敢嘲讽。

就连那个刚才还对他翻白眼的服务生,此刻也是一脸茫然地站在旁边,不知所措。

宋致远推开门,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将那一室的奢华与虚伪,彻底抛在了身后。

07

走廊里的冷风再次吹来,这一次,宋致远觉得格外清爽。

雨已经停了,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腥味。

他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胸膛里那股憋闷了许久的浊气终于吐了出来。

刚走出酒店大门,一辆黑色的奥迪A8就停在了路边。

车窗降下,刘炳森那张焦急的脸露了出来:“师傅!方案改好了,您受累再过目一下?”

宋致远停下脚步,看着眼前这个大忙人为了几页纸忙得团团转,心里不禁有些好笑。

他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里暖气开得很足,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他接过刘炳森递来的新方案,借着车顶的阅读灯看了起来。

“嗯,这个思路对了。”宋致远点点头,用笔在上面圈了几处:“把爆破组的位置往后撤二十米,狙击手架设在对面楼顶的水塔上。记住,行动时务必确保人质安全,这是底线。”

“明白!我都记下来了!”刘炳森像个小学生一样拿笔飞快地记录着,眼神里满是崇拜:“师傅,您这次回来能多待几天吗?警校那帮新学员都盼着您去讲课呢。上次那个战术配合的案例,他们现在还在研究。”

宋致远合上文件夹,揉了揉眉心,显得有些疲惫:“待不了多久。所里还有个案子没结,那个连环盗窃案有点眉目了,我得回去盯着。讲课的事以后再说吧。”

车子缓缓启动,驶入夜色之中。

车窗外的霓虹灯飞速向后退去,流光溢彩。

刘炳森一边开车,一边试探着问道:“师傅,刚才……我看您好像不太高兴。是那些老同学为难您了?”

宋致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淡淡地说道:“也没什么,就是觉得挺可悲的。十年时间,能把人变成这样。以前在球场上跌倒了还会互相拉一把的人,现在只会看谁的钱包更鼓,谁的关系更硬。也许在他们眼里,我是个失败者吧。”

“谁敢说您是失败者?”刘炳森有些愤愤不平:“师傅,您可是咱们省公安系统的定海神针!您那一身本事,是多少个亿都买不来的!他们懂个屁!”

宋致远笑了笑,睁开眼睛看着窗外:“老刘啊,你也别激动。每个人追求的东西不一样。他们追求的是物质,是享受;我追求的是心安,是正义。没什么高低贵贱之分,只是道不同不相为谋罢了。”

车子在一个红绿灯路口停下。

刘炳森看着前方红灯倒计时,突然叹了口气:“其实,我也挺羡慕您的。师傅。我坐在这个位置上,每天要处理那么多复杂的行政事务,要面对那么多各方的压力,有时候真的力不从心。还得防着像赵宏宇这样的人想方设法地钻空子、拉关系。真想像您一样,哪怕在基层,只管办案,只管抓贼,那多痛快。”

宋致远拍了拍刘炳森的肩膀:“你有你的责任,我有我的使命。你在上面要把好方向,我在下面要把好底线。咱们分工不同,但目的一样。只要这身警服还穿在身上,咱们就是战友。”

绿灯亮了,车子再次启动。

宋致远看着刘炳森专注开车的侧脸,心里感到一阵欣慰。

这个当年的愣头青,如今也成长为了一个能独当一面的局长,虽然还需要指点,但那份初心还在。

08

车子拐进了一条老街,这里是城关派出所的辖区。

街道狭窄,两边是各种小吃摊和杂货铺,虽然乱,但却充满了烟火气。

宋致远让刘炳森在路口停下。

“就送我到这儿吧,前面不好走。”宋致远解开安全带,拿着文件推门下车。

刘炳森也跟着下了车,坚持要送:“师傅,这么晚了,这路又黑……”

“行了,我是警察,怕什么黑?”宋致远摆了摆手,把文件递给刘炳森:“这个方案你拿回去抓紧落实,明早八点前一定要发到省厅。别给我丢人。”

“好嘞!您放心吧!”刘炳森接过文件,郑重地收好:“那……您明天演习结束后来市局一趟?我让食堂给您做顿好的,咱爷俩喝两杯。”

“看情况吧。”宋致远笑了笑,转身走进了黑暗的小巷。

刘炳森站在车边,目送着宋致远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

那个背影有些佝偻,有些孤单,但在路灯的照射下,却显得无比高大。

他叹了口气,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把这次演习搞好,绝不辜负师傅的一番心血。

宋致远走在熟悉的街道上,脚下是坑洼不平的石板路。

路边的烧烤摊还在营业,炭火的味道夹杂着孜然的香气飘来。

几个光着膀子的汉子正围着一张小桌喝啤酒,看到宋致远走过来,纷纷举起酒杯打招呼:“宋哥!下班了?来整点?”

宋致远笑着摆摆手:“不啦,还得回去补个案子卷宗。你们少喝点,别闹事啊!”

“放心吧宋哥!有您在,谁敢闹事!”汉子们哈哈大笑。

宋致远心里暖暖的。

这才是他的世界,虽然不豪华,不体面,但真实,生动。

这里的人不懂什么叫保时捷,不懂什么叫市局关系,但他们懂什么叫好警察,懂什么叫信任。

他走到派出所门口,那盏昏黄的路灯依旧亮着。

门口停着几辆警车,几个年轻的民警正蹲在台阶上抽烟聊天。

看到宋致远回来,一个个立马站了起来,掐灭烟头,喊道:“宋哥!回来了!怎么样?聚会还开心吗?”

宋致远看着这些年轻的脸庞,他们眼里有着对未来的憧憬,也有着对前辈的尊敬。

他想起了十年前的自己,也是这样,满腔热血,不知疲倦。

“开心,怎么不开心。”宋致远笑了,笑容里没有了在包厢时的压抑,只剩下坦荡:“走,进屋,给你们讲讲怎么抓贼,别整天想着混日子。明天还有大任务呢。”

09

回到办公室,宋致远脱下那件旧夹克,挂在了椅背上。

办公室里很乱,堆满了案卷和各种杂物。

他打开桌上的台灯,昏黄的光照亮了那一摞摞文件。

他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早已凉透的浓茶,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让他瞬间清醒了不少。

他拿起那个盗窃案的卷宗,翻开,开始仔细梳理线索。

嫌疑人的特征、作案时间、逃跑路线……每一个细节都在他脑海里拼凑成一张图。

刚才在酒桌上的那些不快,此刻已经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全神贯注的冷静。

这就是他的生活。

没有豪车接送,没有阿谀奉承,只有无尽的案卷和潜在的危险。

但他热爱这种生活。

每一次抽丝剥茧,每一次将罪犯绳之以法,都让他感到一种深深的满足。

那种满足感,是任何金钱和权力都无法替代的。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班长张伟发来的微信。

宋致远点开一看,是一条长长的道歉信息,大意是赵宏宇和钱志斌已经喝多了,胡言乱语,让他别往心里去,还说了很多关于同学情谊难得之类的场面话。

最后,张伟试探性地问了一句:“宋哥,刘局真的是你徒弟啊?那你以前怎么从来没说过?”

宋致远看着屏幕,轻轻笑了一下。

他并没有回复,而是直接锁屏,将手机扔到一边。

以前为什么不说?

因为那不重要。

在真正的警察眼里,资历和本事是用来办案的,不是用来在同学聚会上显摆的。

如果是为了炫耀,他早就把这个身份挂在嘴边了,也不会等到今天被嘲讽成那样才被动“曝光”。

他重新拿起笔,在纸上画出了嫌疑人的可能落脚点。

窗外的雨又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打在玻璃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宋致远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他想起赵宏宇那张惊恐的脸,想起钱志斌那泼满红酒的衬衫。

那些人,一辈子都在追逐名利,一辈子都在算计得失。

他们永远无法理解,为什么有人会放弃高薪,放弃舒适,选择在泥泞中前行。

他们永远无法体会,当正义得到伸张的那一刻,那种灵魂深处的战栗和安宁。

10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利剑”反恐演习正式拉开了帷幕。

江海市的一处废弃化工厂内,警报声大作。

特警队的突击车如猛虎下山般冲入现场,轮胎卷起漫天的尘土。

狙击手占据高点,红色的激光瞄准线在废墟间交织。

指挥车内,刘炳森紧盯着大屏幕,手心里全是汗。

这是最关键的一环——解救人质。

按照宋致远昨晚修改的方案,突击组没有选择正面强攻,而是利用刘炳森之前一直担心的“切割式战术”,从侧翼的通风管道悄无声息地渗入。

屏幕上,几个身穿黑色作战服的身影如鬼魅般移动,配合默契,动作精准到了毫秒级别。

“三,二,一,行动!”随着指挥员一声令下,画面中瞬间爆发出几团刺眼的闪光弹强光。

紧接着是几声清脆的枪响,伪装成恐怖分子的蓝军士兵瞬间被“击毙”。

“报告指挥中心!人质安全!现场已控制!”耳机里传来突击队长激动的声音。

刘炳森猛地一拍大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好!太好了!师傅果然是师傅!”

周围的工作人员也都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笑容。

这个高难度的战术动作,如果不是宋致远指点,他们恐怕还在外面临着“爆炸”的风险犹豫不决。

演习结束后,刘炳森拿着演习成功的评估报告,兴冲冲地去找宋致远,想给他一个惊喜。

然而,当他赶到城关派出所时,却得知宋致远一大早就带着人出去抓捕那个盗窃案嫌疑人的踪迹了。

“他说昨晚算出来了嫌疑人今天会在长途汽车站出现,就赶紧带人去了。”值班的小民警说道。

刘炳森站在派出所的院子里,看着那辆宋致远经常骑的旧摩托车,心里五味杂陈。

此时,在拥挤喧闹的长途汽车站,宋致远正蹲在角落的柱子后面,眼睛死死地盯着检票口。

他的胡茬有些乱,眼睛里布满血丝,身上那件旧夹克被晨露打湿了一大片。

“宋哥,就是那个穿灰夹克的!”旁边的年轻辅警低声喊道。

宋致远眼神一凛,那是猎豹看到猎物的眼神。

他没有丝毫犹豫,猛地冲了出去,在人群中拨开一条道。

“警察!别动!”

一声怒吼,响彻整个候车大厅。

嫌疑人惊慌失措地想要逃窜,但宋致远像一颗炮弹一样撞了上去,两人在地上滚作一团。

灰尘飞扬,宋致远感觉膝盖磕在坚硬的地砖上钻心地疼,但他死死扣住嫌疑人的手腕,任凭对方如何挣扎也不肯松手半分。

当冰冷的手铐“咔嚓”一声锁住嫌疑人的手腕时,宋致远大口喘着粗气,躺在地上,看着头顶那略显陈旧的穹顶。

阳光透过高处的窗户洒下来,照在他满是灰尘的脸上。

那一刻,他感到了无比的踏实。

这里没有聚光灯,没有掌声,没有豪车,只有正义落地的声音。

他想起昨晚那个荒诞的聚会,想起赵宏宇和钱志斌的嘴脸。

他笑了,笑得有些释然。

在这个世界上,有人站在光里享受荣耀,就有人必须站在阴影里负重前行。

而他宋致远,甘愿做那个阴影里的人。

因为只有阴影足够深重,那束光才能足够耀眼。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扶着腰走到嫌疑人面前,严肃地说道:“走吧,跟所里走,这回你跑不掉了。”

身后,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和继续前行的平凡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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