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课教书,我自以为终身职业了。去讲课前,我把手臂的“刺青”洗了又洗,上讲台膝盖直哆嗦,讲课时连发抖音。我对初中生说:“英语有26个字母,就像汉字的笔画。学用多了,就会发现其中的规律。
“此外,汉语发音有四声,讲究平仄韵律。英文只用升降调,单词有重读音节,至少包含一个元音。老外说话分意群,但当清浊辅音、省略连读,就远不如汉语的抑扬顿挫,语义明朗了……”
接下来又对高中生讲:“但是在造词方面,汉语也有优势。汉字为偏旁部首,凡新意造字,词汇量无须扩容,字词辨认很容易;而英文要表现新义,必须再造一个新词,且须全新记忆。因此说,英语的词汇总量将会越来越多,尤以科技词汇为甚,最长的单词可达几十个字母,多得一辈子都学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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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从初一到高三连缀上去,但这哪是劝学?不如说是老子的“弃智绝学”更恰当。我没受过正规的师范训练,仅以自学体会给学生讲中外语言的异同。教学中,有学生问怎样才能快速掌握外语?我说一个语种人家讲了几千年,学语言是时间的积累。
学生又问:“听说老师自学成才,是喜欢还是谋生需要?”我点头认可,仅为谋食的饭碗补一块缺。要是当初,我不把精力用于学说鬼话,而是像绪勇那样下海经商。我恐怕早就富得流油,何苦在这里滥竽充数。
总之八十年代初,国家重振教育,我循势而上。其实代课就是务虚,没有固定工资,要想多收入就得多排课(当时每课时10块钱)。我可以在三所学校同时上课,这样子的跑堂子,教学质量就可想而知了。
几年间,我先后在铁路1中2中、市属6中、28中、疏司电大、铁二局卫校等处任教。有些学生比我年龄还大,及至后来40岁上的中青年英语不好,考职称犯难,也许就是那时误人子弟的结果。对此我深表歉意,但是没有办法。
每次书教下来,我满身飞雪,也不知是头皮屑还是粉笔灰。学生还现编了一段“园丁曲”将我颂扬:“老师慌,才开张,到处上课像赶场。老师忙,莫名堂,讲课时间吃干粮。到头来,鬼打墙,自学成才难入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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园丁颂与其本意相去甚远,却也是我的生活写照:代课像赶场,因师资欠缺,到处串场教书;上课吃干粮,我晚不睡早不起,又要赶课堂,从此就不吃早饭了。至于说难入行,那是因为体制局限,个人编外从业。正式老师有带薪寒暑假,我却没有工资,学校放假还得返回豆腐坊上班。
这里有个说明,我是以“停薪留职”在外代课的。在当时政策下,还须向原单位缴纳保职费。我毫不稀罕那个职位,可是后来豆腐作坊垮了,国家又不承认代课老师,所以迄今我连“工龄”也没有,更别谈什么劳保待遇社会福利了。
以后恢复高考,大城市师资充斥,我便远赴云南、广西、海南等边远地区,仍属非编人员。这也是迄今遍行的“边缘人”现象,尤以返城知青最具代表性。何况我师从无名,一个匠人而已。相比体制内的官宦人事、冗员肥缺,我更尊重各类手艺人。
除了混饭吃,随着年龄增长,我也该考虑成家的事儿。可是像我这种到处务虚的二等公民,会有哪个女人瞎了狗眼,青睐到我的头上?直到第三年夏,我走在街头,遇见了当年的女知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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