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罗斯木材旺季 102 不好的预感

严哥侄子偷偷开着工厂的皮卡车出去后，我记得在铁皮房里等了足足两个多小时，那种焦急又无奈的劲儿，现在想起来，心里还隐隐发慌。宋姐和出纳后来说 看我脸色难看 就不敢跟我搭话 但是知道了因为严哥的侄子 又觉得小题大做了 但那时候是2010年，俄罗斯的小镇上，马路上本来就没什么车，空荡荡的，说车少，可我一点都没察觉，满脑子都是他开车出去的事，手里攥着手机，来回不停地踱步，眼睛死死盯着小镇方向的路口，生怕那种一闪一闪的车来了。

我时不时就跑到门口的保安室，问保安：“你有没有看到我们工厂的皮卡车回来？就是新来的那个年轻人开出去那辆。”保安每次都摇摇头，说“没看到”。我失望的，又回到门口继续等，心里既盼着他赶紧回来，又有点怕他回来——盼着他平安无事，怕他回来的时候，要么被交警跟着，要么车出了毛病，到时候就真的麻烦了。

等待的间隙，我心里的念头翻来覆去，一会儿骂他胆子太大，不懂事到了极点：没有俄罗斯公证的驾照，也敢私自开车出去，还开得那么快，就不怕被查到，不怕出车祸吗？一会儿又忍不住担心他的安全，毕竟他年纪还小，刚从国内来，对俄罗斯的路况也不熟悉，开车又不熟练，万一真出点什么事，就算严哥不怪我，我心里也过意不去。

更让我委屈的是，严哥回国前，反复嘱咐我，让我多盯着点他侄子，别让他出岔子，可我刚答应严哥没多久，就没看好他，他就偷偷开车出去了，要是真出了事，我怎么跟严哥交代？可转念又一想，就算他真的被交警查到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大不了就是交罚款而已，俄罗斯这边查得虽然严，但只要肯交罚款，一般也不会太为难人，没必要把自己急坏，更犯不上为了他的不懂事，过度操心，毕竟我也不是他的长辈，管多了反而落埋怨。

就这样，我在焦虑和自我安慰中，又等了半个多小时，就在我急得快要放弃，准备发动另一辆车，往小镇方向去找他的时候，远处终于出现了一辆熟悉的身影——正是我们工厂的皮卡车，开得慢悠悠的，速度一点都不快，跟他出去的时候判若两人。

我赶紧停下脚步，眼睛紧紧盯着那辆车，看着它一点点靠近，直到停在工厂门口，我悬着的那颗心，才终于落了地，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一样，往墙上靠了靠，长长舒了一口气。他推开车门下来，脸上没有一点慌张，反而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嘴里还哼着国内的流行歌，双手插在口袋里，慢悠悠地往宿舍方向走，仿佛刚才私自开车出去的事，从来没发生过一样，完全没意识到自己闯了多大的祸。

看到他平安回来，我心里第一反应是庆幸，庆幸他没被交警查到，庆幸他没出车祸，可紧接着，一股火气就涌了上来，快步上前，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本来想说他几句，问问他去哪里了，有没有遇到交警，为什么这么不懂事，私自开车出去。

可话到嘴边，我又突然停住了，手也慢慢松开了。心里突然嘀咕起来：严哥是他的亲叔叔，平时他犯错，比如记错火车皮号，严哥都只是轻飘飘说两句，能将就就将就，从来没真的生气，也没深究过；我又不是他什么人，既不是他的长辈，也不是他的领导，只是个跟严哥一起干活的同事，凭什么批评他、严格要求他？我有什么资格说他？

再说了，我又不是在部队带新兵，部队里讲究的是令行禁止，错了就必须批评纠正，一点都不能含糊；可这是社会上，出来打拼，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能少得罪一个人，就少得罪一个人。他是严哥的侄子，我要是真的批评他狠了，他心里记恨我，回头在严哥面前说我两句坏话，就算严哥知道是他的错，我也落不到好，纯属吃力不讨好，没必要当这个恶人。

想通这些，我心里的火气，也慢慢压了下去，只是冷冷地看着他，问了一句：“没被交警查到？”他耸耸肩，摆摆手，一脸不在意地说：“没有没有，一路上都没看到交警，大路上一个人影都没有，我就去小镇上转了一圈，没干什么事。”

我没再多问，也没再提这件事，转身就往铁皮房办公室走，心里想着，这件事，我必须如实跟严哥说，不管严哥怎么处理，都是他的事，我只负责陈述事实，剩下的，我一概不管，也管不了。他见我没批评他，也没再多问，更无所谓了，耸耸肩，把车停好，就回宿舍了，没过十分钟，又跑到我的办公室，拉着我玩斗地主，嘴里还念叨着“胖哥，来玩两把，刚才出去转了一圈，手都痒了”，仿佛刚才那惊险的一幕，从来没发生过。

我无奈地摇了摇头，没拒绝，也没答应，只是敷衍地摆了摆手，说“我还有单据要核对，你自己玩”。他也不生气，自顾自地打开笔记本电脑，点开斗地主，玩了起来，嘴里还时不时念叨几句“这牌也太差了”“真倒霉”，完全没把私自开车出去的事放在心上，也没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行为，有多危险。

等到晚上，工人都下班了，食堂也停火了，我找了个空闲时间，拿着手机，跑到工厂院子里信号最好的地方——那时候国外打电话不算太方便，工厂里信号差，有时候打个电话都要来回走动，找信号好的地方。我拨通了严哥的电话，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来，严哥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听起来有些模糊，还有点心不在焉。

“喂，胖子，怎么了？工厂里没什么事吧？”当时我记得严哥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丝毫着急，也听不出丝毫疲惫，可我能感觉到，他好像有点走神，说话的时候，语速也比平时慢了不少。

我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语气，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抱怨，只是客观地把事情的经过，如实跟严哥说了一遍：“严哥，没什么大事，就是跟你说一下，你侄子今天下午，偷偷开着你的的皮卡车出去了，他没有俄罗斯公证的驾照，好在平安回来了，没被交警查到，也没出什么事，你放心。”

我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他说就是去小镇上转了一圈，一路上都没遇到交警，运气还算好，我已经提醒过他了，让他以后别再私自开车出去了。”我没多说他的不懂事，也没提我心里的委屈和焦虑，只是简单陈述事实，毕竟我知道，就算我说再多，严哥也不会真的批评他侄子，最多就是轻飘飘说两句，能将就就将就过去了。但是我不能不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传来严哥淡淡的声音：“知道了，没出事就好，辛苦你了胖子。等他下次再这样，我说说他，你别管他，也别跟他一般见识，好好干你的活，等我回去再说。”

果然，和我预想的一样，严哥没有生气，也没有着急，甚至没有多问一句细节，比如他去哪里了、开得快不快、有没有遇到什么危险，语气轻飘飘的，和之前他侄子记错火车皮号时的反应，一模一样，没有丝毫区别，仿佛这件事，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不值得他费心。

当时我心里虽然早就有了准备，因为白天就想了很多，可还是忍不住有点无奈，我又问了一句：“严哥，那以后我要不要再多盯着点他，不让他再私自开车出去？万一下次他再偷偷开出去，被交警查到，或者出了车祸，就麻烦了。”

可没想到，严哥愣了一下，过了好几秒，才敷衍地说：“不用，你别管他，他愿意怎么样就怎么样，只要不出大事就行，等我回去再说，我这边还有点事，先挂了。”说完，不等我再说话，电话那头就传来了“嘟嘟嘟”的忙音，电话被匆匆挂掉了。

我握着手机，站在院子里，心里却满是疑惑。严哥平时不是这样的，就算他对自己的侄子再敷衍，再纵容，也不会这么心不在焉。严哥平时是个沉稳干练的人，说话做事都很干脆，从来不会这样走神，也不会这样匆匆挂掉我的电话，更不会对工厂里的事，这么不上心。

我心里犯嘀咕：严哥这是怎么了？难道是国内家里出了什么事？还是工作上遇到了麻烦？不然他怎么会这么心不在焉？可我又不好多问，毕竟是严哥的私事，他不想说，我也不好主动打听，万一触碰到他的难处，反而不好，只能在心里默默琢磨，暗暗留意。

挂了严哥的电话，我没立刻回办公室，而是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那种不安的感觉，也慢慢冒了出来。大概过了十几分钟，我正准备回办公室，就听到严哥侄子的手机响了，他的手机放在我的办公室桌子上，没带走，铃声响得很大，我能隐约听到，电话那头，是严哥的声音，语气依旧很平淡，没有一点生气的样子，应该是严哥挂了我的电话后，就给他侄子打了电话。

我没凑近听，也没刻意去打听，只是站在办公室门口，隐约能听到严哥说的几句话，都是轻飘飘的，没有丝毫批评的意味，也没有丝毫警告的语气，就那么两三句话：“以后别私自开车出去了，你没有公证驾照，被查到就麻烦了，安分点，别给我惹事，等我回去。”

就这么简单的几句话，没有批评他胆子大、不懂事，没有警告他再犯会怎么样，甚至没有问他去哪里了、有没有遇到危险，和平时严哥嘱咐他干活的语气，一模一样，敷衍得不能再敷衍。

严哥的侄子接电话的时候，一边点头，一边敷衍着说“知道了叔，以后不开了，你放心，我不会给你惹事的”，语气里没有丝毫愧疚，也没有丝毫悔改，挂了电话，转头就跑到我身边，笑着跟我说“胖哥，我叔给我打电话了，就说说我，没真生气，你看我就说吧，我叔不会说我的”，依旧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也没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危险。

我看着他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心里没有生气，只有无奈，摇了摇头，我感觉好像小题大做了 我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准备回家。可挂了严哥的电话后，我更觉得严哥不对劲了——这件事，可比他侄子记错火车皮号严重多了，私自开没有公证驾照的车，一旦被查，不仅要罚款，还可能被拘留，麻烦极大，甚至蹲几天都有可能，可严哥还是这么敷衍，而且打电话的时候，那种心不在焉的感觉，比刚才跟我打电话的时候，更明显了，好像有什么更重要的事，让他顾不上这件事，顾不上他的侄子，甚至顾不上我们这个工厂。

我没有再多问，也没有再多管，只是安安心心做好自己的事，每天核对单据、清点原木、对接工人，至于严哥的侄子，他愿意怎么混日子，就怎么混日子，愿意怎么玩游戏，就怎么玩游戏，我再也没有提醒过他一句，也没有管过他一句，各干各的，互不打扰，毕竟我已经想通了，没必要当这个恶人，吃力不讨好。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依旧平平淡淡，严哥的侄子，还是那副混日子的态度，每天躲在铁皮房办公室的角落，玩斗地主、QQ飞车，要么就摆弄手里的手机，严哥安排他做的小事，他也依旧敷衍了事，要么随便弄弄，要么就干脆不弄，等着我来收拾烂摊子。他再也没提过私自开车出去的事，仿佛那件事，真的从来没发生过一样，可我心里清楚，他只是没被查到，没出了事，所以才这么肆无忌惮。

我偶尔会给严哥打个电话，汇报一下工厂的日常情况，比如原木的运输、工人的出勤、单据的核对，每次打电话，都能感觉到严哥的心不在焉。他说话很敷衍，有时候我跟他汇报工作，说了半天，他才敷衍地说“知道了”，有时候甚至没听清楚我在说什么，反问我“你说什么？再说一遍”，这种情况，以前从来没有过。

严哥平时很重视工厂的事，不管是大事还是小事，只要我跟他汇报，他都会认真听，有时候还会追问几句细节，比如“原木运输顺利吗？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单据核对清楚了吗？有没有出错”，可现在，他连听我汇报工作的耐心都没有了，说话总是匆匆忙忙，语气也很平淡，仿佛我们这个工厂，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一样。

我心里越来越觉得不对劲，也越来越好奇，暗中留意着严哥的语气和态度，琢磨着他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难道是国内家里出了急事？还是他在国内的工作，遇到了什么麻烦？又或者是，他跟家里人闹矛盾了？可这些，都只是我的猜测，我不好多问，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私事，严哥不想说，我也不好主动打听，只能在心里默默嘀咕，暗暗担心。

我心里隐隐有一丝不安，总觉得严哥的异常，不是小事，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安慰自己：可能是严哥回国后，家里的事太多，太忙了，所以才会心不在焉，才会对工厂的事这么敷衍，等他忙完家里的事，回来之后，一切都会回到正轨，他也会变回以前那个沉稳干练、认真负责的严哥，他的侄子，也能收敛一点，不再这么肆无忌惮、敷衍了事。

可越是这么安慰自己，我心里就越烦躁，那种不安的感觉，就越强烈，突然感觉事情有点不妙。这个说不上是巧合，还是心有灵犀，我这一辈子，好像都是这样，只要心里心烦意乱，坐立不安，就肯定会发生不好的事情，每次都这样，从来没有例外。

我站在铁皮房办公室的窗边，看着院子里堆放的原木，看着远处空荡荡的马路，心里乱得像一团麻，那种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我甚至开始担心，严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是不是再也不回来了，又或者，我们这个工厂，会出什么麻烦。

那时候的我，想得很简单，也很天真，只当严哥是回国后太忙、家里事多，所以才会心不在焉，只当他侄子是娇气、不懂事、爱混日子，以为等严哥回来，一切都会回到正轨，他侄子也能收敛一点，工厂的日子，也能继续平平淡淡，安安稳稳，我们依旧能每天核对单据、清点原木，赚够钱，早点回国。

可我万万没想到，我当时的想法，太简单，也太天真了。严哥的异常，根本不是我想的那样，他心里藏着的事，比我想象的要复杂得多，也比我想象的要棘手得多；而之后发生的事，更是超出了我的预料，一件比一件棘手，一件比一件让人措手不及，一件比一件让人头疼。

那时候的我，根本不会想到，严哥的侄子私自开车出去，仅仅是个开始，只是所有麻烦的导火索，后面还有很多更意想不到的事，在等着我们，还有很多更棘手的麻烦，等着我们去解决。我更不会想到，严哥心里藏着的秘密，会让我们所有人，都陷入两难的境地，会让我们在俄罗斯的日子，变得更加艰难，更加坎坷。

我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祈祷严哥能平安无事，祈祷他能早点回来，祈祷后面不要再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可我心里清楚，我的祈祷，可能只是徒劳，那种心烦意乱的感觉，越来越强烈，我知道，不好的事情，很快就要发生了，可我却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地等着，心里满是不安和迷茫，不知道这件事最后会怎么收场，也不知道我们以后的日子，会变成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