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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结婚三年,老公偷拿我的身份证给白月光办落户。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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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两家人的见面,定在了一周后的周末,地点是周家定的一家规格很高的私房菜馆。

裴清漪的父母对此既紧张又担忧。他们清楚自家和周家门第的差距,更清楚女儿这场婚姻的实质,生怕在见面时露怯,或者被周家刁难,让女儿难堪。

裴清漪安慰他们:“爸,妈,别担心。周阿姨虽然严肃,但讲道理。我和周晏回……我们会应付好的。你们就当是普通亲家见面,平常心就好。”

话虽如此,她自己心里也没底。周晏回虽然说他来安排,但具体怎么应对周家父母可能提出的各种问题,尤其是关于他们“恋爱经过”的细节,还需要仔细对好口径。

见面前一天晚上,周晏回难得地主动给她打了个电话。

“明天见面的一些情况,我们提前沟通一下。”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沉稳依旧,“我父母那边,基本的背景信息他们应该都了解过了。重点是我们的‘认识过程’和‘感情发展’。”

“嗯,你说。”裴清漪拿着笔记本和笔,准备记录。

“可以说我们是在一次政法系统的联合培训活动上认识的,我作为教官,你是参训单位的代表。之后因为一些工作交集,慢慢熟悉。在你婚姻出现问题时,我作为朋友给予了一些法律和心理方面的建议和支持。”周晏回叙述着编好的故事,逻辑清晰,细节也补足了一些,“感情是潜移默化产生的,在你恢复单身后,我们才正式确定关系。时间线上,尽量模糊处理,但大体要说得通。”

裴清漪快速记下关键点。这个说法,比她自己之前想的要周全,也更能解释为何周晏回会介入她的离婚事务。

“还有,关于顾泽,”周晏回继续说,“如果他们问起,就说是性格不合,原则性问题导致感情破裂,已经和平解决。不要提及具体细节,尤其是落户那件事,避免节外生枝。”

“我明白。”裴清漪应下。家丑不可外扬,更何况是面对周家这样的家庭。

“另外,”周晏回顿了顿,语气稍稍放缓,“明天见面,你父母那边,可能需要你多安抚。场面上的话,我会说,你配合就好。如果有什么为难的问题,我会接过话头。”

他考虑得很周到,甚至考虑到了她父母的处境。裴清漪心里微微一动。

“谢谢。”她低声说。

“不用。协议婚姻,也是婚姻,表面的责任我会尽到。”周晏回的回答依旧理性而疏离,“早点休息,明天见。”

挂了电话,裴清漪看着笔记本上条理分明的“剧本”,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这场婚姻,从一开始就是精心编排的戏码,连见家长这样的环节,都要提前对好台词。真是荒谬至极。

可偏偏,这荒谬,是她自己选择的。

第二天中午,私房菜馆最大的包间里,两家人终于见面。

周家父母到场,周晏回的父亲看起来比周母更加严肃,不苟言笑,身居高位的气场很足。周晏回还有一个姐姐,嫁在外地,今天没有来。

裴清漪的父母穿着特意购置的新衣,努力表现得从容得体,但眉眼间的拘谨还是掩盖不住。

寒暄,落座。气氛一开始有些微妙的凝滞。

周晏回主动担当了调节的角色。他先是郑重地向裴清漪的父母介绍了自己的父母,然后得体地表达了歉意,说因为自己工作忙,和清漪结婚仓促,没能及时拜会二老。

周父微微颔首,话不多,只是打量着裴清漪和她的父母。周母则面带得体的微笑,招呼着裴家父母喝茶吃点心,言谈间客气而保持着距离。

酒过三巡,菜上五味,话题渐渐深入。

周母果然问起了两人相识相恋的经过。周晏回按照事先准备好的说辞,从容不迫地叙述了一遍,语气自然,偶尔看向裴清漪的眼神,也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温和。裴清漪配合着点头,补充一些无关紧要的细节,扮演着一个有些羞涩但幸福的新婚妻子。

裴清漪的父母听得认真,虽然觉得这恋爱过程听起来有点过于“公事公办”,但看到女儿和周晏回之间自然的互动(至少表面上),也稍微放下了心。

周父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问的都是关键问题,比如裴清漪的工作性质、未来规划,甚至隐晦地问及她对周晏回工作的理解和支持程度。问题犀利,但语气还算平和。

裴清漪一一谨慎作答,不夸大,不怯场,表现出独立女性应有的素养和见识。周父听完,虽然没有明确表态,但严肃的脸色似乎缓和了一些。

周母则将话题引向了更生活化的方面,比如以后住在哪里(周晏回有一套自己的公寓,裴清漪暂时住父母家,周母表示理解,但暗示最好尽快有自己的小家),什么时候要孩子(裴清漪以工作刚稳定、不着急为由搪塞过去),以及两家以后如何走动。

整体气氛虽然算不上其乐融融,但也算平稳和谐,没有出现裴清漪父母担心的尴尬或刁难场面。周家父母虽然对这门婚事仍有保留,但至少表面上给予了认可和尊重。

饭局快结束时,周母拉着裴清漪母亲的手,笑着说:“亲家母,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清漪这孩子,我看着不错,懂事,大方。以后有什么事,多来往。”

裴母连忙点头应和,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离开时,周晏回和裴清漪一起送双方父母上车。周晏回对裴清漪父母的态度恭敬有礼,裴清漪也对周家父母表达了感谢和尊重。

看着父母的车子驶远,裴清漪松了口气,感觉后背都出了一层薄汗。

“表现得不错。”身旁,周晏回的声音响起。

裴清漪转头看他。他也正看着她,眼神里有一丝难得的、类似赞赏的情绪。

“你也是。”裴清漪说。今天这场戏,他是绝对的主角,掌控全场,游刃有余。

“走吧,送你回去。”周晏回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车上,两人都沉默着。一场高度紧张的“演出”结束后,疲惫感涌了上来。

“离婚证,大概还要两周能下来。”裴清漪看着窗外,忽然说。

“嗯。”周晏回应了一声,似乎知道她想说什么,“等证下来,我们去办手续。”

他的语气很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工作流程。

裴清漪心中那点刚刚因为“合作愉快”而生出的些微波澜,瞬间平息了。是啊,戏总要落幕的。等离婚证到手,她和周晏回这段荒诞的关系,也就到了该结束的时候。

她应该感到轻松,甚至庆幸。可为什么,心里却空落落的,像是缺了一块。

12

日子在等待中一天天过去。裴清漪搬回了自己婚前买的一套小公寓,开始尝试着适应单身生活,或者说,是“名义上有婚姻实则单身”的生活。

她和周晏回依然很少联系,只在必要的时候互通消息。比如,周母偶尔会打电话来,约她逛街喝茶,或者询问她和周晏回的近况(大多数时候周晏回都在加班或出差)。裴清漪需要小心应对,既要表现出新婚妻子的体贴(“晏回工作忙,我能理解”),又不能过于亲密露馅。

她也从沈律师那里得知,顾泽在签完离婚协议后,很快配合办理了后续手续,态度异常配合,甚至有些消极。据说他最近工作状态很糟,和家里关系也闹得很僵。至于林薇,似乎从海城消失了,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这些消息,裴清漪听过就算了。顾泽和林薇,已经彻底成为她人生的过去式。她不想,也没有精力再去关注。

倒是和周晏回这边,出现了一些她没预料到的“后遗症”。

自从两家见面后,周晏回似乎“入戏”更深了些。虽然依旧忙碌,但偶尔会在晚上发条信息,问她吃饭没有,或者转发一些她可能感兴趣的文章链接。出差回来,有时会带一些当地的特产,让司机送到她公寓楼下。甚至有一次,她感冒发烧,迷迷糊糊发了条朋友圈,他竟直接打电话过来,问了情况,然后不到半小时,他的一位医生朋友就带着药上门了。

这些举动,已经远远超出了“协议合作”的范畴,带着一种模糊的、若有似无的关心。裴清漪一开始很警惕,提醒自己这只是做戏需要,或者是他责任心过剩。但次数多了,她心里难免泛起涟漪。

尤其是有一次,她公司项目遇到一个非常棘手的法律问题,涉及一些灰色地带,她抱着试一试的心态问了周晏回。他听完,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让她把相关材料发过去。第二天,他就给出了非常专业且切中要害的指导意见,还附上了几个关键的联系人和处理途径,帮她顺利解决了难题。

那一刻,裴清漪真切地感受到了这个男人隐藏在冷硬外表下的能力和细致。和顾泽遇事要么推脱要么暴躁不同,周晏回是那种能用最冷静的方式,给出最有效解决方案的人。

一种复杂的情愫,在她心底悄然滋生。有感激,有钦佩,或许,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敢深究的、被吸引的感觉。

但她很快掐灭了这丝苗头。清醒点,裴清漪。这只是交易。他做的这一切,或许只是出于他做事力求完美的习惯,或者是维持“婚姻”表象的需要。等离婚证下来,一切都会结束。动心,是这场交易里最不该出现的失误。

她开始刻意保持距离,减少不必要的联系,回复他的信息也尽量简短客气。

周晏回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疏离,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那些偶尔的“关心”举动,也渐渐少了。

两人之间,恢复了一种客气而疏远的平静,仿佛又回到了最初“合作伙伴”的状态。只是,有些东西,一旦变了,就再也回不到原点了。

两周后,裴清漪终于从沈律师那里拿到了她和顾泽的离婚证。红色的本子,换成了暗绿色。拿着它,她看了很久。三年婚姻,最终浓缩成这么一个小本子,轻飘飘的,却压得她心头沉甸甸。

她拍了张照片,发给了周晏回。

“离婚证拿到了。”

几乎是立刻,周晏回的电话打了过来。

“我在市局开会。一个小时后,民政局见。”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一如既往的干脆,听不出什么情绪。

“……好。”裴清漪应下。

挂了电话,她看着手里的离婚证,又看了看窗外明媚的阳光。终于,到了该结束的时候了。

一个小时后,裴清漪准时到达民政局门口。周晏回的车也几乎同时到达。

他今天穿的是制服,笔挺威严,从车上下来时,引得路过的人纷纷侧目。他看到裴清漪,大步走过来。

“走吧。”他说。

两人并肩走进民政局大厅。和上次来登记结婚时不同,这次是办理离婚(解除婚姻关系)。流程相对简单,但同样需要签字、按手印、收回结婚证、发放解除关系证明。

工作人员看到周晏回的制服和肩章,态度格外恭敬谨慎。核对证件、询问离婚原因(周晏回回答“协议离婚”)、办理手续……一切都很顺利。

当工作人员将两本红色的结婚证收回,然后在系统里操作,最后将两份《解除婚姻关系证明》分别递给他们时,裴清漪接过那张薄薄的纸,心中一片空茫。

结束了。这场持续了不到两个月的、荒诞的协议婚姻,终于画上了句号。

从法律上讲,她和周晏回,再无瓜葛。

走出民政局,阳光依旧刺眼。两人站在台阶上,一时无言。

“我送你回去?”周晏回率先开口。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就行。”裴清漪摇摇头,从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丝绒小盒子,递给他,“这个……还给你。”

周晏回看了一眼,没接。那是他们“结婚”后不久,周母给裴清漪的一对翡翠耳环,说是周家的传家宝,给儿媳的。裴清漪一直小心收着,从未戴过。

“我妈给你的,就是你的。”周晏回说,“留着吧,做个纪念。或者,不喜欢的话,随便处理掉。”

他的语气很平淡,仿佛那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

裴清漪的手僵在半空。最终,她还是收回了盒子。“那……我先走了。这段时间,谢谢你的帮助。”

“各取所需,不必言谢。”周晏回看着她,眼神深邃,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却只化为一句,“保重,裴清漪。”

“你也是,保重。”

裴清漪转身,走下台阶。她没有回头,径直走向路边拦车。

坐上出租车,报出公寓地址。车子发动,她终于忍不住,回头望去。

民政局高高的台阶上,那个穿着制服的高大身影,依旧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沉默的雕像,目送着她的车子远去,直至消失在车流中。

泪水,毫无征兆地滑落。裴清漪慌忙抬手擦去,却越擦越多。

为什么哭?她不知道。是为这段荒唐关系的终结而解脱?是为自己终于彻底摆脱过往而感慨?还是为那个短暂出现在她生命里、给予她庇护又迅速抽离的男人?

她分不清。只觉得心里某个地方,空了一大块,冷风嗖嗖地往里灌。

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13

生活似乎重新回到了正轨。

裴清漪将全部精力投入工作,用忙碌来填满所有空闲时间,不让自己有太多机会去回想过去几个月的惊涛骇浪。她退了周晏回母亲给的首饰,托沈律师转交,沈律师回话说周母收下了,没说什么。

她和周晏回,彻底断了联系。微信安静地躺在列表里,电话号码也不再响起。两个曾经在法律上最亲密的人,重新成为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偶尔,从一些政法系统的新闻里,或者从老同学隐晦的提及中,她会听到关于周晏回的消息。他破获了某个大案,立了功;他工作调动,去了更重要的岗位;他似乎一直单身,家里安排了几次相亲,都没成。

听到这些,她心里会泛起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难以察觉的涟漪,然后迅速归于平静。他的人生,已经与她无关。

顾泽那边,听说他离开了海城,去了南方一个城市重新开始。林薇也彻底没了音讯。那段不堪的过往,终于被时光的尘埃逐渐掩埋。

裴清漪以为自己会一直这样平静地生活下去,专注于事业,或许未来某天,会遇到一个合适的人,开始一段真正平凡而温暖的婚姻。

直到半年后的一天下午。

她正在公司开会,手机在桌面上无声地震动起来。她瞥了一眼,是个陌生号码,直接按掉。但那个号码很快又打了过来。

她微微蹙眉,对参会同事示意了一下,拿着手机走到会议室外的走廊接起。

“喂,您好?”

“请问是裴清漪女士吗?”一个陌生而急切的男声。

“我是。您哪位?”

“我是市局刑侦支队的李警官。周晏回周所……在执行任务时受了重伤,现在在市一院抢救!他昏迷前,一直念着你的名字……你能不能马上过来一趟?”

裴清漪的手机“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世界仿佛在瞬间失去了声音,眼前一阵发黑。她扶住冰冷的墙壁,才勉强站稳。

周晏回……重伤?抢救?

昏迷前……念着她的名字?

不,不可能……他们早就没有关系了。他怎么会……

巨大的恐慌和一种尖锐的疼痛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甚至来不及思考,本能已经驱使她做出了反应。弯腰捡起手机,屏幕已经裂了,但还能用。她对着电话那头颤声说:“我……我马上过去!市一院对吗?抢救室?”

“对!您尽快!”

挂断电话,裴清漪冲回会议室,在所有同事惊愕的目光中,抓起自己的包和外套,语无伦次地说:“对不起,我有急事!会议暂停!”

然后,不顾一切地冲出了公司。

一路上,她脑子里一片混乱。出租车开得再快,她也觉得慢。那些被她强行压抑、刻意遗忘的画面,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他递给她冰水时沉稳的手,他在“云顶”揽住她肩膀时一触即分的温度,他在电话里说“保重”时低沉的声音,还有民政局台阶上那个孤寂的、目送她离开的背影……

怎么会这样?他那样强大、冷静、仿佛无所不能的人,怎么会受重伤?

泪水模糊了视线,她不停地催促司机:“师傅,麻烦您再快点!求您了!”

赶到市一院,抢救室外已经围了不少人。有穿着制服的警察,有便衣,还有几个看起来像是领导模样的人,气氛凝重。

裴清漪踉跄着跑过去,抓住离她最近的一个年轻警察,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周晏回……周所在哪里?他怎么样了?”

年轻警察看着她苍白的脸和慌乱的神情,愣了一下:“您是……”

“我是裴清漪!是他……是他让我来的!”她急得语无伦次。

这时,一个看起来是负责人的中年警官走了过来,打量了她一下,确认了身份,沉声道:“裴小姐,你先别急。周所还在里面抢救。伤势很重,但医院已经组织了最好的专家……”

“他到底怎么了?怎么受伤的?”裴清漪打断他,眼泪终于决堤。

中年警官叹了口气,简略地说:“抓捕一个重案逃犯时,遭遇对方激烈反抗,嫌犯引爆了自制爆炸物……周所为了掩护战友,扑了上去……”

爆炸……

裴清漪腿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被旁边的警察及时扶住。

“裴小姐,你先坐下。相信医生,周所他……意志力很强,一定会挺过来的。”中年警官安慰道,但眉宇间的忧虑无法掩饰。

裴清漪被扶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浑身冰冷,止不住地颤抖。她死死地盯着抢救室门上那盏刺眼的红灯,双手紧紧交握,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痛。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抢救室外安静得可怕,只有医护人员偶尔匆匆进出时带起的风声,和仪器隐约的嘀嗒声。

她不知道等了多久,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是好几个小时。直到那盏红灯,“啪”地一声,熄灭了。

抢救室的门被推开,主刀医生满脸疲惫地走了出来。

所有人立刻围了上去。

裴清漪猛地站起身,却因为腿软又跌坐回去,只能伸长脖子,死死盯着医生的嘴。

“医生,怎么样?”那位中年警官急切地问。

医生摘下口罩,长长舒了口气:“手术很成功。命保住了。多处骨折,内脏有损伤,脑部受到震荡,但万幸没有伤及要害。不过,伤者失血过多,伤势太重,还没有脱离危险期,需要送进ICU密切观察。接下来的24到48小时,是关键。”

保住了……命保住了……

裴清漪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瘫在椅子上,泪如雨下。

14

周晏回被推了出来,身上插满了管子,脸色惨白如纸,双目紧闭,毫无生气。和平日里那个威严冷静、气场强大的周所长判若两人。

裴清漪想冲过去,却被医护人员礼貌地拦住了。“家属请在外面等,ICU有探视时间。”

她被拦在ICU的玻璃门外,只能远远地看着那个躺在病床上、被各种仪器环绕的身影。那么脆弱,那么遥远。

周晏回的父母很快也赶到了。周母一看到ICU里的儿子,眼泪就下来了,周父虽然强撑着,但瞬间苍老了许多。他们看到了裴清漪,眼神复杂,有惊讶,有感激,也有疲惫。周母走过来,握住裴清漪冰凉的手,哽咽着说:“清漪,谢谢你……谢谢你赶来。”

裴清漪摇摇头,说不出话。她有什么资格接受感谢?她现在,又算他的什么人?

但周家父母显然默认了她的“家属”身份,很多事情也自然地与她商量。裴清漪无法解释,也无法离开,她心里有个声音告诉她,她要留下来,她要等他醒来。

接下来的两天,裴清漪请了假,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ICU外面。她睡不好,吃不下,整个人迅速消瘦下去,眼底是浓重的青黑。周家父母劝她回去休息,她只是摇头。

第三天上午,医生通知,周晏回的情况趋于稳定,可以转入普通病房,但人还没有苏醒。

裴清漪终于获准进入病房。单人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规律的嘀嗒声。周晏回安静地躺着,头上缠着纱布,脸上还有擦伤,手臂和腿都打着石膏。他看起来依旧虚弱,但呼吸平稳了许多。

裴清漪轻轻走到床边,在椅子上坐下。她不敢碰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沉睡的容颜。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毫无阻碍地看他。他的眉毛很浓,鼻梁高挺,嘴唇因为失血而显得苍白干裂。即使昏迷着,眉宇间似乎也锁着一丝坚毅。

她的眼泪又无声地滑落。心里充满了后怕和庆幸。差一点……就差一点,她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她轻轻握住他没有打石膏的那只手。他的手很大,手指修长,此刻却冰凉无力。

“周晏回……”她低声唤他的名字,声音哽咽,“你快点醒来……一定要醒过来……”

她就这样握着他的手,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话。说他们那场荒诞的婚姻,说她在民政局台阶上回头看他,说她这半年来努力想要忘记却忘不掉,说她听到他受伤时快要停止的心跳……

她不知道他能不能听见,她只是想说。把那些压抑了太久的情感,那些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心思,统统说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到手心里的手指,似乎微弱地动了一下。

裴清漪猛地屏住呼吸,瞪大眼睛看着他。

他的睫毛颤了颤,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与沉重的睡意搏斗。

然后,那双紧闭了许久的眼睛,缓缓地、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

视线涣散,没有焦距,在病房里茫然地扫视,最后,落在了裴清漪的脸上。

裴清漪的心跳瞬间漏跳了好几拍。她凑近一些,颤抖着声音:“周晏回?你醒了?能看见我吗?认得我吗?”

周晏回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很久,似乎在努力辨认。他的嘴唇动了动,发出极其微弱、嘶哑的气音:

“清……漪……”

他认得她!他叫了她的名字!

巨大的喜悦和酸楚同时击中裴清漪,泪水汹涌而出。她用力点头,握紧他的手:“是我!是我!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周晏回似乎想说什么,但太虚弱了,只轻轻动了动嘴唇,又疲惫地闭上了眼睛。但这一次,他的呼吸明显平稳了许多,眉头也舒展开来。

医生很快赶来检查,确认周晏回已经苏醒,意识正在恢复,这是极好的迹象。

周家父母喜极而泣,连连对裴清漪道谢。裴清漪却悄悄退到了病房外,靠在冰凉的墙壁上,捂着嘴,无声地哭了出来。

是喜极而泣,也是某种情绪的彻底宣泄。

他醒了。他没事了。

而她,也该退场了。

15

周晏回苏醒后,恢复得很快。到底是身体素质极好,加上最好的医疗条件,几天后,他已经能简单地说几句话,神志也完全清醒了。

裴清漪依然每天去医院,但总是挑周家父母不在的时候,或者只在病房外远远看一会儿。她不知道该以什么身份面对他。前“协议妻子”?还是……一个听说他受伤后赶来的普通朋友?

周晏回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刻意疏远。有一次,他让护工叫她进去。

病房里只有他们两人。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暖洋洋的。周晏回靠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清明锐利,只是多了几分大病初愈后的柔和。

“坐。”他示意床边的椅子。

裴清漪坐下,双手放在膝上,有些局促。

“谢谢你来看我。”周晏回看着她,目光平静,“也谢谢你……一直守着我。”

“应该的。”裴清漪低声说,“你没事就好。”

两人之间沉默了片刻。阳光里的微尘轻轻浮动。

“我昏迷的时候,”周晏回忽然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好像听到有人在我旁边说话。”

裴清漪的心猛地一跳,脸微微发热。她说了那么多话,他……听到了多少?

“说了很多。”周晏回继续说道,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丝探究,“说我像个闷葫芦,说我做事太拼,说我……”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深邃:“说有些人,明明已经走了,却好像从来没离开过。”

裴清漪的脸彻底红了,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她不敢看他。

“裴清漪,”周晏回叫她的全名,语气很郑重,“我们那场协议婚姻,虽然结束了,但它对我而言,并不只是一场交易。”

裴清漪倏地抬起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

“一开始,我答应你,确实有应付家里和……其他方面的考虑。”周晏回坦诚地说,“但后来,我发现你和我以前认识的那些女人都不一样。你坚韧,清醒,有原则,即使身处困境,也能做出最果断、甚至有些……不计后果的决定。你让我看到了另一种活法。”

他的语气很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但每一个字,都重重敲在裴清漪心上。

“那段时间,我配合你演戏,并不完全是因为协议。我只是觉得,帮你摆脱困境,看着你重新站起来,是一件……不错的事。”他微微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笑,但牵动了伤口,轻轻吸了口气。

裴清漪的心跳得越来越快,手心全是汗。

“后来,我们解除关系,我以为事情就结束了。”周晏回的眼神黯了黯,“我也试图回到以前的生活。但发现……好像有点不一样了。看到家里安排的那些相亲对象,总会不自觉地和某人比较。工作之余,偶尔会想起,某个人是不是又在加班,有没有按时吃饭。”

他看向裴清漪,目光灼灼:“这次受伤,昏迷前那一刻,脑子里闪过的,不是工作,不是父母,是你的脸。我好像……有点明白那种感觉了。”

裴清漪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她慌忙低头去擦。

“别哭。”周晏回的声音放柔了些,“我说这些,不是要给你压力,或者要求你什么。只是觉得,应该让你知道。我们之间,或许开始的方式不太对,过程也有些荒唐,但那份结婚证,还有后来发生的所有事,对我来说,都是真实的。”

他伸出手,轻轻擦去她脸颊上的泪珠。指尖微凉,带着药水的味道。

“裴清漪,”他看着她含泪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地问,“如果我现在,以一个男人的身份,而不是‘协议合作方’的身份,问你……你愿不愿意,给我一个机会,让我们重新开始?不是演戏,不是协议,而是认真地,尝试着,经营一段真正的感情?”

阳光温暖,病房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窗外的树叶在风中轻轻摇曳。

裴清漪泪眼朦胧地看着眼前这个虚弱的、却无比认真的男人。过往的片段在脑海中飞速闪过——他递来的冰水,他揽住她肩膀的温度,他在电话里的“保重”,他目送她离开的背影,他在ICU外生死未卜的担忧,还有此刻,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期待和坦诚。

那些刻意压抑的情感,如同冲破堤坝的洪水,汹涌而出。她一直以为自己只是在演戏,只是出于感激和愧疚才放不下。直到此刻,听到他的表白,她才恍然明白,原来不知不觉中,这个男人早已在她心里占据了如此重要的位置。

她害怕过,退缩过,不敢承认。可现在,他差点永远离开,她才明白,有些东西,错过了,可能就是一辈子。

她不想再错过。

裴清漪深吸一口气,止住泪水,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哭腔,却无比清晰:

“好。”

周晏回眼中骤然迸发出明亮的光彩,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他笑了,虽然因为虚弱,笑容很淡,却发自内心,驱散了病房里所有的阴霾。

他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这一次,不再是冰冷的协议,而是带着温度的、真实的触碰。

阳光正好,未来还长。

16

周晏回的伤势恢复顺利,一个月后,他已经能下床进行简单的活动,医生批准他回家休养。由于行动不便,且需要定期复查,他暂时住回了父母家。

裴清漪的工作和生活也重新步入正轨,但和周晏回的关系,却进入了全新的阶段。不再是刻意的疏远或尴尬的协议合作,而是开始了真正意义上的“恋爱”——虽然这恋爱,始于一场差点生死相隔的变故。

她会在下班后,绕路去周家看望他,带一些清淡的饭菜或者他喜欢的书籍。周晏回虽然在家养伤,但仍有不少工作需要处理,有时她会帮他整理一些文件,或者听他分析一些复杂的案例,两人间的共同话题越来越多。

周家父母对裴清漪的态度,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经历了儿子重伤昏迷、裴清漪不离不守的那段日子,他们看她的眼神里,少了许多审视和距离感,多了真诚的接纳和感激。周母甚至会留她吃饭,拉着她聊家常,俨然把她当成了准儿媳。

这让裴清漪既温暖又有些忐忑。她和周晏回现在只是“尝试开始”,未来如何还未可知,周家父母的热情,让她有些压力。

一次晚饭后,周晏回送她到楼下。初冬的夜晚,寒风凛冽。

“别送了,外面冷,你伤还没好利索。”裴清漪替他拢了拢外套领子。

周晏回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掌心暖着。“清漪,我爸妈他们……是不是让你有压力了?”

裴清漪没想到他这么敏锐,犹豫了一下,点点头:“有一点。他们好像……认定我了。”

“他们只是太高兴了。”周晏回看着她,目光温柔而坚定,“你不用有压力。我们按我们自己的节奏来。我说了是重新开始,那就一步一步来。我爸妈那边,我会跟他们说清楚。”

他的理解让裴清漪心头一暖。“嗯。其实……我也很喜欢叔叔阿姨,只是……”

“只是觉得太快了,不真实?”周晏回替她说出了心里话。

裴清漪默认。

“没关系。”周晏回轻轻揽住她的肩膀,将她带进怀里,用大衣裹住她,抵挡寒风,“我们有足够的时间,让一切变得真实。”

靠在他温热的胸膛,听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裴清漪的心渐渐安定下来。是啊,这一次,他们不再是仓促的结合,而是有足够的时间,去了解,去磨合,去建立真正的情感联结。

“你的伤……大概还要多久才能完全恢复?”她问。

“医生说,骨折的地方再有一个月就差不多了,但彻底恢复体力,可能要到明年春天。”周晏回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怎么,嫌我行动不便,耽误约会了?”

“哪有!”裴清漪嗔道,脸颊微红,“我是担心你工作……”

“工作暂时有人顶着,正好趁机休息一下,也多陪陪你。”周晏回的声音里带着笑意,“等我好了,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

“暂时保密。”周晏回卖了个关子,“不过,保证你会喜欢。”

裴清漪在他怀里轻轻笑了。这种被珍视、被计划进未来的感觉,真好。

17

转眼到了年底。周晏回的伤势基本痊愈,已经返回工作岗位,但暂时处理一些相对轻松的事务。

圣诞节前夜,周晏回神神秘秘地开车带裴清漪出去。车子最终停在了海边。不是热闹的沙滩,而是一处僻静的礁石区。冬夜的海边寒风刺骨,但星空格外璀璨。

“来这里干什么?多冷啊。”裴清漪裹紧羽绒服,不解地问。

周晏回牵着她的手,小心地走过崎岖的礁石,来到一处相对平坦的背风处。这里竟然提前铺好了厚厚的野餐垫,旁边还放着一个小型的取暖器,散发着橘红色的暖光。

“坐。”周晏回拉着她坐下,变魔术似的从保温袋里拿出热咖啡和点心。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裴清漪又惊又喜。

“下午让助理帮忙弄的。”周晏回递给她一杯热咖啡,“我记得你说过,喜欢看海,尤其喜欢冬天的海,安静,有力量。”

裴清漪心里涌起一阵暖流。她只是很久以前随口提过一句,没想到他记得这么清楚。

两人并肩坐着,喝着热咖啡,听着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看着远处海平面上闪烁的渔火和头顶无垠的星空。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宁静而美好。

“清漪,”周晏回忽然开口,声音在风里显得格外清晰,“有件事,我想了很久。”

裴清漪转头看他。取暖器的光映亮他半边脸,他的神情异常认真。

“我们第一次的婚姻,开始得太荒唐,结束得也太仓促。那张结婚证,像一场梦,不真实。”他看着她,目光深邃如海,“所以,我想……我们重新开始,也应该有一个正式的、郑重的起点。”

裴清漪的心跳漏了一拍,隐约猜到了他要说什么。

周晏回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深蓝色的丝绒小盒子。

他打开盒子。里面不是戒指,而是一把造型古朴的黄铜钥匙,在星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这是……”裴清漪疑惑。

“这是我外婆留下的老房子的钥匙,在梧桐街那边,一个小院子。”周晏回拿起钥匙,放在裴清漪掌心,“那房子不大,但很安静,有个小院子,种满了外婆喜欢的月季。我小时候常在那里度过暑假。后来外婆去世,房子一直空着,但我每年都会去打扫。”

他握住裴清漪拿着钥匙的手,继续道:“这房子,对我来说,代表着家,代表着温暖的回忆。现在,我想把它交给你。不是求婚——我知道我们现在谈这个还太早。而是想告诉你,我愿意把我生命里很重要的一部分,和你分享。我想和你一起,把这个空了很久的房子,慢慢填满我们的气息,我们的记忆,把它变成我们共同的家。从一把钥匙开始,一步一步,脚踏实地地,构建属于我们的未来。”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的力量,和海水般深沉的情感。

裴清漪看着掌心那把冰冷却又仿佛带着温度的钥匙,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这不是浪漫的鲜花钻石,却比任何礼物都更戳中她的心扉。它代表着他的过去,他的珍视,以及他对他们未来的认真规划和承诺。

他不是在空口许诺,而是在用实际行动,给她一份沉甸甸的踏实感。

“周晏回……”她哽咽着,说不出完整的话。

“你不用现在就答应什么。”周晏回温柔地替她擦去眼泪,“这把钥匙,你先收着。什么时候想去看看,或者想搬过去住,都由你决定。我们慢慢来。”

裴清漪用力点头,将钥匙紧紧攥在手心,贴在心口。寒冷的冬夜,心里却像是燃起了一团火,温暖而明亮。

“谢谢你。”她靠进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感受着他带来的前所未有的安心。

星空下,海浪声声。他们紧紧相拥,仿佛可以这样直到地老天荒。

新的故事,从一把钥匙,真正开始了。

18

年后开春,周晏回的身体已经完全恢复,重新投入到繁忙的工作中。裴清漪的事业也进入新的上升期,两人都忙,但总会挤出时间见面。那把梧桐街老房子的钥匙,裴清漪一直珍藏着,周末得空时,他们会一起去那里,打扫,整理,添置一些小物件。

院子里的月季经过一个冬天的蛰伏,开始抽出嫩芽。裴清漪买来花肥和工具,和周晏回一起松土、施肥,规划着春天要种些什么。小小的院落,渐渐有了生活的气息和共同经营的乐趣。

他们像所有普通的情侣一样,约会,看电影,散步,也会因为一些小事闹别扭,但总能很快和好。彼此的了解在点滴相处中加深,感情也在日常的磨合中愈发稳固。

四月初的一个周末,阳光晴好。两人在老房子忙活了一上午,将院子的杂草清理干净,又移栽了几株新的月季苗。

坐在廊下休息时,裴清漪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对了,你上次说,当初答应和我协议结婚,除了应付家里,还有‘其他方面的考虑’,是什么?”

这件事她一直记得,但之前总觉得时机未到,没有追问。

周晏回正喝着水,闻言顿了顿,放下水瓶,看向她。阳光透过廊架,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真想知道?”

“嗯。”裴清漪点头。

周晏回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其实,在你找我之前,我就已经注意到你了。”

裴清漪惊讶地睁大眼睛。

“不是那种刻意的注意。”周晏回解释道,“大概半年前,一次政法系统的内部交流会上,我见过你。你不是政法系统的,但作为合作企业的代表发言。当时你正在做一个关于数据安全与个人隐私保护的报告,逻辑清晰,观点犀利,面对台下一些专家的刁钻提问,应对得非常从容,甚至……有点寸步不让的锋芒。”

他回忆着,嘴角微微上扬:“那样子,和我印象里大多数企业代表或者女性参会者很不一样。后来散会,我看到你和顾泽一起离开,才知道你已经结婚了,而且丈夫是……那样一个人。”

他的语气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所以后来,当你因为顾泽的事情找上我,提出那个疯狂的‘协议结婚’计划时,我确实很意外。”周晏回继续说,“但不知为什么,我几乎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现在想来,可能潜意识里,我不想看到你在那段糟糕的婚姻里继续消耗,也想看看,那个在台上闪闪发光的女人,到底能做到哪一步。”

他看向裴清漪,眼神坦诚:“当然,家里的压力是客观存在的,你的提议正好也给了我一个暂时的缓冲。但最主要的,还是因为那个人是你。换作别人,我绝不会答应这种荒唐事。”

原来如此。裴清漪心中震动。她一直以为他们的交集始于那通求助电话,却不知在更早之前,他就已经“看见”了她。不是作为“顾泽的妻子”,而是作为独立的“裴清漪”。

这种被看见、被认可的感觉,让她心里涌起一股热流。

“那你后来……是什么时候开始觉得,不只是‘合作’了?”她忍不住问。

周晏回想了想:“具体时间说不清。可能是在‘云顶’那次,你落落大方地应对我那些难搞的朋友的时候;也可能是在你果断撕掉顾泽的准迁证,又冷静地把自己户口迁出来的时候;或者,是在民政局门口,你头也不回地离开,我却发现自己有点挪不开眼的时候。”

他笑了笑:“感情这种事,就像润物细无声,等察觉的时候,已经深了。只是那时候,我们之间隔着协议,隔着各自的目的,我不敢,也不能表露。直到……我以为我可能再也见不到你的时候,才觉得,去他妈的协议和顾虑,喜欢了就是喜欢了,错过可能就是一辈子。”

他说的如此直白,如此坦荡。裴清漪的脸微微发烫,心里却像喝了蜜一样甜。

“我好像……也差不多。”她轻声说,“一开始只是感激,后来是佩服,再后来……就不知不觉放不下了。你受伤的时候,我才真正害怕,怕你真的……”

她说不下去。

周晏回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都过去了。以后,我们有的是时间。”

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院子里新栽的月季苗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生机勃勃。

未来,正在他们手中,徐徐展开。

19

盛夏时节,梧桐街小院里的月季开得如火如荼,姹紫嫣红,香气袭人。这里已经成了裴清漪和周晏回周末最常待的地方,俨然是他们温馨的“小家”。

两人感情稳定,水到渠成。在一个同样月季盛开的傍晚,周晏回在院子里,用最朴实无华的方式,向裴清漪求婚了。没有盛大的仪式,只有他亲手做的一顿晚餐,和一枚简洁大方的钻戒。

“清漪,嫁给我。这次,不是因为任何协议或外力,只因为我想和你共度余生。”他单膝跪地,眼神诚挚而热烈。

裴清漪笑着流泪,伸出手,戴上了那枚戒指。

这一次,他们的婚姻,得到了双方家人最真挚的祝福。婚礼办得简单而温馨,只邀请了最亲近的亲友。在亲友们的见证下,他们交换戒指,许下誓言。

新婚之夜,回到梧桐街的小家。院子里,月季在月光下静静绽放。

周晏回抱着裴清漪,在她耳边低语:“这次,我们是合法夫妻,也是真心爱人。”

裴清漪环住他的脖子,主动吻上他的唇。

一切,都刚刚好。

20

两年后。

梧桐街的小院已经彻底变了样。月季花墙更加繁茂,院子里多了个葡萄架,架下放着藤编的桌椅。角落里,还有一个新添的、小小的沙坑和滑梯。

周末的午后,阳光透过葡萄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裴清漪坐在藤椅上,手里拿着一本绘本,轻声读着。她的小腹已经微微隆起,怀了六个月的身孕。

一个穿着背带裤、扎着小揪揪的一岁多小女孩,正摇摇晃晃地在沙坑边玩着小铲子,时不时抬头奶声奶气地叫一声“妈妈”。

周晏回系着围裙,从厨房里端出切好的水果和温好的牛奶,放在小桌上。他先给女儿擦了擦沾了沙子的手,又摸了摸裴清漪的肚子,柔声问:“今天小家伙乖不乖?有没有踢你?”

“刚动了一下,估计是听到爸爸的声音了。”裴清漪笑着握住他的手。

周晏回在她身边坐下,搂住她的肩膀,看着女儿在阳光下笨拙又可爱的模样,再看看妻子温柔满足的侧脸,心中被一种无比充盈的幸福感填满。

谁能想到,几年之前,他们还是因为一场荒唐的交易而绑在一起的陌生人,彼此提防,各取所需。历经波折,生死考验,才终于拨开迷雾,看清彼此的心意,走到今天。

“在想什么?”裴清漪靠在他肩头,问。

“在想,”周晏回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幸好那天,你撕了顾泽的准迁证。幸好那天,你找到了我。幸好那天,我答应了。”

裴清漪笑了,眼眶却有些湿润。“也幸好,你挺过来了。”

“幸好,我们都等到了对的人。”周晏回将她搂得更紧。

女儿似乎玩累了,摇摇晃晃地走过来,扑进裴清漪怀里,小手好奇地摸了摸妈妈圆圆的肚子,仰起小脸,口齿不清地说:“妹妹……玩……”

裴清漪和周晏回相视一笑。

院子里,月季依旧年年盛开,香气馥郁,见证着这个小小的家,从荒芜到繁盛,从冰冷到温暖,从一场荒诞的交易,变成一段真实而美满的姻缘。

风过蔷薇,岁月静好。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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