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闵行“5·23”专案：男子离奇死亡，嫌疑人做假供说自己是凶手

2008年5月23日凌晨，上海市公安局指挥中心接到一起110报警电话：闵行区沪闵路与东川路附近，有人发现一具男尸。

案发地点在地铁5号线北侧的绿化带里。报警的是地铁公司的保安。他回忆说，那天凌晨4点，他像往常一样起床，拿上手电筒开始例行巡逻。

走到站北面的绿化带时，他看到一个中年男子蜷缩着身子伏在地上，脸上满是血迹，看不清是死是活。他立刻拨打了110。

闵行公安分局刑侦支队的民警很快赶到现场，120救护车也同时抵达。医生检查后确认，该男子已经死亡。

死者名叫李龙祥，45岁，家住附近某新村，在闵行一家工厂做夜班工人。

法医验尸结果显示，李龙祥头部遭到管状钝器多次重击，后脑呈粉碎性骨折，前额也有多处伤痕，直接死亡原因是严重的颅脑损伤。

李龙祥的妻子罗顺花向民警反映，5月22日晚上11点左右，丈夫像平常一样骑着一辆红色电动助动车去工厂上夜班。到了半夜，厂里领导却打电话来问她，李龙祥怎么没来上班。

她心里一紧，马上拨打丈夫的手机，先是没人接，后来干脆关机。她急得沿着丈夫常走的路线去找了一圈，也没见到人影。

民警了解下来，李龙祥平时为人老实厚道，夫妻俩感情很好，家庭和睦，没有任何矛盾纠纷。案发后，他的红色电动车和随身携带的手机都不见了踪影。

综合这些情况，警方排除了报复杀人的可能，初步认定这是一起抢劫杀人案。

闵行公安分局刑侦支队随即与市公安局刑侦总队联合成立专案组，全力开展侦破工作。

侦查员先调取了李龙祥家所在小区以及沿途的监控录像。画面显示，5月22日晚上11点23分50秒，李龙祥骑着那辆红色电动助动车出了小区大门。

而案发地点就在马路对面，步行最多两分钟就能到。民警通过实地模拟，推断案发时间大概在11点26分左右。

为了寻找更多线索，专案组对近期上海发生的类似抢劫案件进行了梳理和串并。

他们很快发现，2008年2月6日深夜，也在沪闵路附近的绿化带里发生过一起抢劫案。受害人同样是被管状钝器击打头部受伤，财物被抢走。

两起案件在作案时间、地点和手法上都高度相似。

那起2月份的案件经过警方全力追查，已经抓获一名嫌疑人，名叫石小平。

民警赶到看守所，对石小平进行提审。他一开始仍像之前那样，坚持说2月那起抢劫案是他一个人干的，死不承认有同伙。

侦查员没有急于逼供，而是耐心做政策攻心工作，讲清利害关系。经过一番教育，石小平终于松口，交代那起案子其实是他和老乡周永付一起做的。

他主要负责望风和帮手，周永付则动手打人和抢东西。他还主动提供了周永付可能躲藏的地方和一些联系方式。

有了这些线索，专案组立刻行动起来。侦查员通过细致排查，很快摸清了周永付的活动规律和落脚点。他们在几个可能出现的地方布下控制。

5月26日下午1点，民警来到周永付经常过夜的一个拆迁区。

那是一幢没人住的两层小楼，民警悄悄包围后冲进去，在一间屋子的角落壁橱里找到了躲藏的周永付。当场从他身上搜出一部三星手机。

周永付落网后，先交代了2月6日和石小平一起抢劫的那起案子。侦查员继续追问他潜逃这些天的情况，特别是5月23日深夜他在哪里、做了什么。

周永付听到这个问题，脸色立刻变了，眼神慌张，回答时吞吞吐吐，支支吾吾。

民警和他对峙了足足半个小时，摆事实、讲政策，他终于撑不住，低头承认了5月23日深夜的那起杀人抢劫也是他干的，而且那次是他一个人作案。

案件到这一步，真相基本清楚，侦查员心里松了一口气。

为了进一步固定证据，他们押着周永付来到沪闵路与东川路附近、地铁5号线北侧绿化带的案发现场，让他进行现场辨认。

站在案发地点，周永付不再抵赖，详细交代了当晚的整个过程。

他说，那天夜里下着雨，天很黑，他早早躲在绿化带旁边等着合适的目标。看到李龙祥骑着电动助动车过来，他就迅速冲上去，从背后举起铁锤朝头部猛砸。

李龙祥被打倒后还试图爬起来逃跑，周永付追上去又从正面连续击打。尽管李龙祥拼命用双手护头反抗，还是被打倒在绿化带里，再也没动静。

周永付抢走他的手机，把作案的铁锤扔在路边绿化带，然后骑上那辆红色电动助动车逃离现场。

大概凌晨2点，他找到一个专门收赃的老乡，以400元的价格把车卖给了对方。

周永付的交代，把5月23日深夜的作案经过几乎完整还原了出来。专案组随即从技术角度进行比对，案发现场提取的痕迹与被害人身上的伤情完全吻合。

法医鉴定也证实，李龙祥双手的骨折伤正是用力抵挡凶器造成的。从周永付身上搜出的那部三星手机，李龙祥的妻子罗顺花一眼就认出，正是丈夫平时用的那部。

根据周永付的供述，民警很快找到并抓获了那个收赃的老乡。收赃的老乡被带到专案组后，很快证实了周永付的说法。

5月24日凌晨2点左右，周永付确实骑着一辆红色电动车来找他，以400元的价格把车卖给了他。老乡还清楚记得车子上有些刮痕，和李龙祥那辆车特征完全吻合。

到这一步，案件证据链看似已经闭合，专案组的侦查员们都松了一口气，大家觉得凶手已经落网，真相大白在即。

可就在大家准备总结案情的时候，一位经验丰富的老侦查员却一直眉头紧锁，没有露出笑容。

专案组开会讨论下一步工作时，他终于开口，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愣住的话：“现在就认定周永付是5月23日那起抢劫杀人案的凶手，我觉得还为时过早。”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下来，大家都看向他，有人忍不住问为什么。老侦查员不慌不忙，把自己的疑问一条一条摆出来。

他说，监控录像已经很清楚，李龙祥案发时间基本锁定在晚上11点26分左右，这点没有问题。

可他们之前还调取了另一段监控，画面上显示11点46分的时候，周永付和另外三个男人一起出现在老中春路一带，走来走去，神情正常。

最关键的是，当时周永付身边根本没有那辆红色电动助动车。

老侦查员接着分析，如果11点46分的监控是周永付作案之后的画面，那他不可能在短短20分钟内就把抢来的车子销赃掉，然后又跑到离案发现场几十里外的老中春路。

更何况，销赃时间是凌晨2点左右，这中间的时间差也对不上。反过来，如果这段监控是作案之前的，那又和我们推断的案发时间冲突。

另外，法医鉴定凶器是管状钝器，可周永付自己说是用铁锤，而且他交代把铁锤扔在了地铁附近的绿化带里。民警后来拉网式搜了好几遍，就是没找到这把铁锤。

这些疑点一摆出来，大家原本的兴奋劲儿立刻冷却下来。

命案侦破容不得半点马虎，专案组领导当场表态，不能光凭周永付一口供述和现有证据就定案，必须把所有疑问彻底弄清楚。

于是，他们决定继续深挖，再次对周永付展开提审。

周永付被关在看守所里，这段时间心情看起来还不错。他觉得自己把罪行都交代了，态度也算配合，估计能争取宽大处理。

他还经常跟同监室的犯人聊天，现身说法，劝别人早点坦白，走“坦白从宽”的路子。

所以，当侦查员又一次提审他，专门问5月23日那起案子时，周永付明显有点不耐烦。

他皱着眉头说：“我都交代好几次了，这案子就是我干的，你们怎么还不信啊？”

头几次提审，周永付态度一直很抵触，总是重复之前那套说法。专案组商量后，觉得硬碰硬不行，得换个方式。

他们调整了审讯策略，决定先从情感入手，攻心为主，还特意换了几名平时比较温和的侦查员去和他谈。

那天提审，周永付一看到侦查员进来，就嘀咕了一句：“你们又来了。”然后闭上眼睛，不打算多说。

侦查员没有急着切入案情，而是先递了支烟给他，点上火后，慢慢聊起他的家庭情况，问他父母身体怎么样，家里还有什么人需要照顾。

侦查员语气平和地说，我们之所以反复提审你，不是故意为难，而是对你和你的家人负责。案子必须查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只有把事实弄准确了，才能真正体现政策。

侦查员的耐心和真诚，终于让周永付的心理防线松动了。他低着头抽了会儿烟，犹豫了一下，问了一句：“我要是说了假话，会不会罪加重啊？”

侦查员笑了笑，说：“现在你把实话讲清楚，就不会。我们想听的就是真相。”

又沉默了一会儿，周永付抬起头，声音低沉地说：“2月6日那起抢劫，确实是我和石小平一起干的。可5月23日那起杀人案，我是瞎编的，对不起，我骗了你们。”

随着他的交代，那些让人困惑的疑点终于一点点清晰起来。

原来，5月23日晚上，周永付手头紧，缺钱花，就和三个老乡商量，准备夜里出去抢一笔。

他们走到沪闵路和东川路路口时，觉得四个人一起太显眼，容易被发现，就分成两组，分头行动。

到了24日凌晨，周永付和其中一个老乡走到东川路地铁站附近。借着路灯昏暗的光，他们看到绿化带边停着一辆红色的电动助动车。

周永付让老乡帮他望风，自己拿着工具冲过去，想撬开车锁偷车。没想到车子根本没锁，他心里一喜，直接推着车就准备走。

就在这时，绿化带里突然传来手机铃声，把他吓了一跳。他顺着声音看过去，发现不远处躺着一个人。那人满脸是血，呼吸粗重，像睡着了一样打着呼噜。

周永付以为这人是喝醉酒摔倒在这里的，手机铃声还在响个不停，怕引来别人，他就走上前，从那人上衣口袋里掏出手机，关了机，顺手塞进自己兜里，然后骑上电动车赶紧离开。

听完这些，侦查员心里还是犯嘀咕，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肯定还有隐情。他们没有急着结束审讯，继续追问下去。

周永付见瞒不住了，终于说出了他当初为什么主动“认罪”的原因。

他说，自己被抓后，侦查员问他5月23日晚上在哪儿、干了什么，他一下子就慌了。他手里拿着死者的手机，电动车也是他推走的，还卖了赃。

他平时又在上海一带经常持凶器抢劫，作案手法也差不多，心想如果说这案子不是自己干的，不用警察怀疑，连他自己都觉得不相信。

手机和电动车都在他手上，这不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吗？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全认了算了。

这样还能给警察留下老实交代的印象，说不定到法院判决时，能从轻处理。

如果早知道那人已经被杀了，他说什么也不敢随便认这个罪。

周永付的交代让案件真相出现了意想不到的转折。

既然凶手杀了人却没有拿走李龙祥的电动助动车和手机，这明显不符合抢劫杀人的特征，专案组只好把侦查方向重新拉回起点。

真正的凶手到底是谁？作案动机又是什么？大家一时找不到头绪，甚至专门请来心理学专家，一起分析凶手的可能心理状态。

专家和侦查员们讨论了各种可能性，其中有人提出，这会不会是一个精神病患者无差别伤人？

可专案组立刻组织民警，对案发地周边所有有精神病史的家庭逐一走访排查，结果一个符合条件的都没有。

案情一下子变得复杂起来，侦查工作似乎陷入了死胡同。

就在大家都在苦苦思索的时候，一位侦查员随便提起了一件事：“5月24日早上我们接到报警赶到现场时，周围围了不少人。6点左右，罗顺花刚好路过，一眼就认出死者是她丈夫。可奇怪的是，她看着丈夫满脸是血躺在地上，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既没哭也没叫，表情特别平静。这不太对劲啊，夫妻关系再怎么说，也该有点悲伤吧。”

专案组领导觉得这个细节很重要，立刻指示调整思路，别再完全相信死者夫妻和睦的说法，先从罗顺花入手，深入调查她的情况。

民警很快查到，42岁的罗顺花在一家饭店做洗碗工，案发当晚她和女儿一直在家，没外出过，有明确的不在场证明。

可进一步走访她同事时，却了解到一个重要情况：罗顺花在饭店里和一个36岁的厨师赵新付关系暧昧，两人早就成了情人。外面看起来夫妻和睦，其实只是罗顺花装出来的。

专案组马上把注意力转向赵新付，调取相关监控录像，发现案发当天赵新付穿的衣服和第二天明显不一样。

而根据走访，平时赵新付很少换外衣，这个变化立刻引起了民警的警觉。

6月2日，侦查员依法传唤赵新付，同时到他住的宿舍进行搜查，找到了一双带有血迹的皮鞋。同宿舍的人一眼认出，这双鞋就是赵新付平时穿的。

审讯开始后，赵新付起初很硬气。他承认了自己和罗顺花的不正当关系，但死不承认和李龙祥被害有关。侦查员没有急于逼供，继续固定证据。

很快，DNA鉴定报告出来了，皮鞋上的血迹正是死者李龙祥的。面对这个铁证，赵新付再也扛不住，低头交代了全部犯罪经过。

原来，一切都要从2008年年初说起。那时候，赵新付刚被女朋友甩了，心情很差。罗顺花知道后，以大姐的身份经常关心他、安慰他。

时间一长，两人就有了感情，发展成了情人关系。可在外面，罗顺花还是维持着家庭和睦、夫妻恩爱的模样，没让人看出破绽。

李龙祥常年上夜班，女儿又住校读书，家里经常就罗顺花一个人。她便趁机把赵新付带回家中幽会。

有一天晚上，两人正在家里偷情，突然传来敲门声，把他们吓得魂飞魄散。罗顺花反应快，赶紧让赵新付躲到女儿的房间里。开门的是李龙祥，他因为厂里没事，比平时早回了家。

罗顺花强作镇定应付过去，等丈夫睡熟后，才悄悄打开女儿房间的门，让赵新付从家里溜走。

这次惊险让罗顺花后怕不已。她觉得丈夫的存在已经严重影响到自己和赵新付的来往。

她不是没想过离婚，可是她出轨在先，离婚后经济上她肯定吃亏，房子和存款大部分都会归李龙祥。她反复掂量，一直下不了决心。

没过多久，一件事彻底改变了她的想法。

那天她在饭店洗碗，一个送菜工趁她不注意，在她胸口摸了一把。她当场把那人骂了一顿。

回家后，她把这事告诉李龙祥，本指望丈夫能去帮她出气。可李龙祥听完，不仅没生气，反而埋怨她“自己不检点，活该”。

第二天上班，罗顺花气不过，把丈夫的话原样告诉了赵新付。

赵新付一听就火了，骂道：“这算什么男人，这种老公留着干嘛？”说完，他直接找到那个送菜工，二话不说，上去就是两个耳光。

罗顺花在旁边看着，心里一阵感动。她觉得赵新付才是真正护着自己的人，和这样的男人在一起，才是她想要的生活。

从那天起，她下定决心，要除掉李龙祥这个“障碍”。

两人很快开始密谋。罗顺花把丈夫每天上夜班的时间、走的路线、长什么样子，全都详细告诉赵新付，还亲自带他到案发地附近踩点，熟悉地形。

一切安排好后，赵新付选定5月22日深夜动手。

那天他提前埋伏在绿化带旁，等李龙祥骑车经过。可就在他准备下手时，一辆巡逻警车正好开过，车灯一晃，他吓得赶紧躲了回去。

罗顺花在家等了一夜，没等到消息，第二天见到赵新付，脸色很不好看。她直接给了他最后通牒：“明天你再不去把他弄掉，我们就到此为止。”

赵新付不敢再拖。5月23日深夜，他再次潜伏在同一地点。这次没有巡逻车干扰，他看准李龙祥骑车过来，从背后举起水管猛力砸向头部。

李龙祥当场倒地，赵新付又追上去连击几下，直到他彻底不动，才慌张逃走。

案子从发现尸体到彻底告破，前后不过十多天，却几经波折。

一开始，警方以为是抢劫杀人，顺着失踪的电动助动车和手机追查，很快抓到周永付和石小平。

周永付落网后，竟然主动把杀人罪也认了，证据看上去也对得上，案子眼看就要结了。

可专案组没有被表面的顺利冲昏头脑。一位老侦查员从监控时间、销赃地点和凶器等细节中找出矛盾，坚决推翻了原有结论，继续深挖，最终把方向转向死者妻子罗顺花。

通过调查她的社交圈，挖出赵新付这个情人，再找到带血的皮鞋和DNA证据，才让真相彻底浮出水面。

周永付那份看似完美的“认罪”供述，其实只是他一时糊涂，怕偷手机和车的事洗不清，干脆赌一把全扛了。

民警没有被假象迷惑，坚持把每一个疑点查清楚，才避免了错案，也让真正的凶手落网。这起案件的侦破，靠的就是民警的细致和冷静，容不得半点马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