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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圈的麦田埂上长了许多水草、马齿苋、嘟噜酸,很快,陆悦和小伙伴们的筐子篮子都装满了,他们沿着麦垅往回走。
“呀,这里有一棵小杏树!”陆星兴奋地叫着,大家都围过来。只见那棵小杏树比筷子稍长,枣红色的枝条,比大人纳鞋底的绳还细,上面长满嫩绿的叶子,最上面的两个叶子是红色的,格外好看。
“我们起回家去吧,就是留在这里,割麦子时也是被人一镰割掉,多可惜呀!”陆悦说。
“是呀,起回去种在咱们的院子里。”东阳说。
“悦姐,起回去几年能结杏啊?”月季问。
“桃三杏四梨五年,枣树当年就还钱,”陆悦说,“四年就可以结杏了。”
“太好了,太好了!〞月季高兴地说,“我最爱吃杏了,我今年八岁,到十二岁,就能吃到自家院里的杏了,一吃吃一辈子!”
“你吃不一辈子。”陆星说。
“为什么呀?”月季问。
陆星说,“你们女孩子,长大了就嫁人了,嫁人了就离开这个家了,离开这个家就吃不到了。”
陆悦笑了,说,“月季,我有一个办法,让你吃一辈子自家的杏。”
月季说,“悦姐,什么办法呀?〞
陆悦说,“当我的兄弟媳妇呀。”
“当你的兄弟媳妇?”月季不解地看着陆悦。
“傻样,就是嫁给陆星。〞东阳捅了一下月季。
“给星哥当媳妇,我愿意。〞月季问陆星,“星哥,你愿意吗?”
陆星脸红了,低着头说,“愿意。”
无忌的童言,多少年以后,竟成了现实。
他们把小杏树用镰刀小心翼翼地起下来,腾出一只小筐,把小杏树放进去,陆星脱下上衣,盖在筐上,遮挡着阳光,一边走,一边憧憬着杏儿压满了枝头,满院氤氲着香甜的未来。走着走着,月季突然停住了。
“你们看!”月季叫道。
小伙伴们顺着月季的手指一看,前面一簇麦子倒伏了,像砸布石大小的一块麦垅,不知被什么拍得平平整整,光光滑滑,几个孩子围了上去。
“我知道这是什么。〞陆星说。
“什么?”小伙伴们问。
“乌龟蛋窝。”陆星说。
“你怎么知道?”陆悦问。
陆星说,“我听夯爷爷说过,一到麦子成熟的季节,河里的乌龟开始下蛋孵小乌龟了。乌龟下蛋找隐蔽的地方,但又必须是沙土地,咱这河圈地都是沙地,又有麦子掩护,就成了乌龟下蛋的好地方。乌龟下完蛋,用沙土埋上,然后把沙土拍得平平滑滑的,你们不信,我扒一扒,一定会在这下面找出乌龟蛋来。〞
陆星蹲下身子,小心翼翼的把沙土一层一层扒出,不一会,就露出了十几个白色的乌龟蛋,小伙伴惊喜地叫着。
“还有让你们更惊奇的事呢,”陆星说,“我要没猜错,就在这个乌龟蛋窝附近,不出五米,应该有一只大乌龟,咱们找一找,抓到它,回家炖王八肉,煮王八蛋!”
小伙伴们转身去找,不一会,月季的一声惊叫,把小伙伴们吸引过来,只见一只大个的乌龟趴在麦垅里,瞪着惊恐的眼睛看着这几个不速之客,一动不动。
“就是它!”陆星用手摸了摸它的硬壳,说道,“好大的傢伙,够炖一锅的了,咱们弄回去吧!”说着,就要把乌龟放到了筐子里。
“不要弄走!”东阳抓住陆星的手,说,“不要伤害它。陆星,你看,那一窝乌龟蛋还在那里,我们吃了大乌龟,那十几个小乌龟就没有妈妈了,多么可怜!”
“东阳说的对,”陆悦说,“还是放了它吧。”
陆星说,“就是咱放了它,它也不一定能活下去。夯爷爷说了,乌龟蛋在哪,乌龟就死守在哪,它守在这里不动,这块麦子再有两天就割了,到时候它被人发现了,还是要被人吃掉的。”
陆悦说,“别人吃不吃它,那是别人的事,我们能做到自己不伤害它,咱不能因为别人要吃它就自己先吃了它。”
月季拉着陆星的手说,“星哥,放了乌龟妈妈吧!”
陆星想了想说,“我有办法了!河堰那边有一个沙坑,很少有人去那里,我们把乌龟蛋埋在那里,把乌龟也搬过去,这样,小乌龟出壳后,就能和妈妈在一起了!”
“太好了!”几个小伙伴欢呼雀跃。
麦秋接近了尾声,打麦场上,欢声笑语,八队的社员,个个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他们分麦子了。小武子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的响,人们对自己的队长贊不绝口。
“夯大爷,凤兰的户口迁到婆家去了,你今年少了一口人,可麦子没少分呢!”有人和夯大爷开着玩笑。
“没少分,䞍着吃大白馍馍吧!”夯大爷说,“有咱这样的好队长,是八队的福气呀!〞
“听说别的队的有要求迁到咱队上来的?”有人说。
“来摘桃了?没门!种树的时候干嘛去了?”有人说。
白文秀也来分麦子了,和人们打着招呼,田小六在一旁斜眼看着她。
“白文秀……〞.小武子叫着白文秀的名字。
“来了!”白文秀走上前,把粮食口袋递过去。
“慢着!”田小六一个箭步冲过去,一把夺过口袋,狠狠地摔在地上,说道,“这个麦子她不能分!”
小武子说,“这是队长批准的,她为什么不能分?”
“队长?书记说了也不行!我说不能分就不能分!”田小六说,“你问我她为什么不能分,那我就说给你听听。八队的社员们,你们都过来听听我说的在理不在理!咱们八队的麦子丰收了,是咱八队父老乡亲们汗珠子摔八瓣干出来的,请问这位白文秀干了什么?为今年麦子丰收出过一点力吗?在咱们最困难的时候,她带着孩子远走高飞,享福去了,现在咱们日子过好了,她又拉家带口回来了,分我们的劳动果实来了。兄弟爷们儿,姊妹娘们儿们,咱们可得算清这本账,咱这麦子来得可不容易,麦子再多,也是有数的,她一家三口掺乎进来,咱们就要少分一些,大家想想,是不是这个理?”
人们开始议论起来。
“别看田小六平常没个正形,今还说了个正理。”
“还真是这么个理,多了三个人,咱们分的麦子当然就少了。”
“按劳分配嘛,她没出力,就不应该参与分配,等下一年吧!”
“大伙明白了吧?”田小六说,“咱队长不能拿着大伙的血汗送人情,他和白文秀好,把他的麦子送给她好了,拿队上的麦子落好人,大伙说应该吗?”
“你别说了,这麦子俺不分了!”白文秀捡起口袋,满脸通红,挤出人群。
“慢着!”有人高喊。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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