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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了还乱花钱!"张铁柱愤怒的声音在客厅里炸响,手中的盆栽重重摔在地上,泥土四溅。
我看着地上那盆刚买回来的君子兰,花盆已经碎成几块,翠绿的叶片沾满泥土,心像被人狠狠捏了一下。九百块钱,就这样没了。
"你知不知道九百块能买多少菜?能交多少水电费?"张铁柱指着我,脸涨得通红,"都六十多岁的人了,还跟小姑娘似的买这些没用的玩意儿!"
我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想要把君子兰扶起来,但根系已经断了大半。这是我在花市看了半个月才下决心买的,老板说这是个好品种,能开出最美的花。
"妈,爸说得对,咱家又不是开花店的。"儿子王大强从厨房探出头来,"您这退休金虽然有八千,但也不能这么花啊。"
张铁柱冷哼一声,转身回了卧室,留下我一个人面对满地的狼藉。
这一刻,我突然想起了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01
退休三年来,我的生活单调得像白开水。
每天早上五点起床,给张铁柱做早饭,然后去菜市场买菜。回来后洗衣服、拖地、准备午饭。下午要么看电视,要么在阳台上发呆。晚上等儿子儿媳下班回来,再忙活一顿晚饭。
张铁柱退休后也没什么爱好,就是看新闻、下楼和老头们聊天。他总说:"人老了就该安分点,别整那些有的没的。"
可我心里总觉得缺点什么。工作了四十年,从纺织厂的普通工人做到车间主任,每天都有事情忙,有目标要达成。现在突然闲下来,反而不知道该怎么过。
前段时间路过花市,看见那些绿意盎然的植物,心里莫名地高兴起来。老板热情地介绍着各种花草,说养花能陶冶情操,还能净化空气。
我站在那些花草中间,仿佛找到了什么久违的感觉。那是一种生机勃勃的气息,让我想起年轻时在老家的小院子里,妈妈总是种着各种花草。春天有迎春花,夏天有茉莉,秋天有菊花,冬天有腊梅。
"要不然我也试试?"我心里这样想着。
但每次想到张铁柱的脸色,我就退缩了。他最讨厌"浪费钱",认为除了吃穿用度,其他都是多余的开销。
可是,退休金是我自己挣的,我为什么不能买点自己喜欢的东西?
02
终于,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上午,我下定了决心。
"老板,这盆君子兰怎么卖?"我指着花市最角落那盆长势最好的君子兰问道。
"大姐您眼光真好!这是精品君子兰,叶片肥厚,纹路清晰,养好了能开出橙红色的花,特别漂亮。"老板笑着说,"不过价格稍微贵一点,要九百。"
九百块,相当于我半个月的买菜钱。我犹豫了一下,但想到这些天心里的那种空虚感,咬咬牙说:"我要了。"
抱着君子兰回家的路上,我的心情出奇地好。想象着它在我的阳台上慢慢长大,开出美丽的花朵,我的嘴角不禁上扬。
这么多年来,除了给家里买必需品,我几乎没有为自己买过什么。衣服都是儿媳妇买的,鞋子也是最便宜的。这盆君子兰,算是我给自己的第一份礼物。
到家门口时,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张铁柱肯定会不高兴,但这次我决定坚持自己的想法。
"春花,你买什么了?"张铁柱看见我抱着花盆进门,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一盆君子兰,很漂亮的。"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松。
"花了多少钱?"他的声音已经有些不悦。
我迟疑了一下:"九百。"
空气瞬间凝固了。
03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我现在回想起来,依然觉得心痛。
张铁柱的脸色从惊讶变成了愤怒,然后是失控。他一把夺过我手中的花盆,用力摔在地上。那声脆响,像是什么东西在我心里也碎了。
"老了还乱花钱!"他的话像刀子一样扎在我心上。
我蹲在地上,看着那盆美丽的君子兰变成一堆碎片和泥土。绿色的叶片无力地垂着,根系暴露在空气中,正在快速失去生命力。
儿子和儿媳也站在一旁,虽然没有直接批评我,但从他们的表情可以看出,他们是站在张铁柱那边的。
"妈,您也是的,买这么贵的花干什么?"儿媳李小红小声说道,"这钱够买好多实用的东西了。"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收拾着地上的残骸。那些泥土粘在我的手上,冰凉冰凉的,就像我此刻的心情。
晚饭的时候,全家人都很沉默。张铁柱板着脸吃饭,偶尔瞪我一眼,仿佛我做了什么天大的错事。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躺在床上,听着张铁柱均匀的呼吸声,我的眼泪控制不住地流下来。不是因为那九百块钱,而是因为他摔花时的那种决绝,仿佛在告诉我:你的喜好一文不值。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
04
沉默像一堵墙,把我和这个家隔开了。
第二天,我照常起床做饭、买菜、洗衣服,但嘴里一个字也不说。张铁柱问我话,我只是点头或摇头。儿子问我怎么了,我也只是看着他,不发一言。
起初,他们以为我只是在赌气,过两天就好了。张铁柱甚至有些得意,觉得自己"管教"住了我。
但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家里的气氛越来越奇怪。
没有了我的话语声,这个家突然变得异常安静。电视的声音、碗筷的碰撞声、脚步声,每一个声音都被放大了。
第三天,孙女王小月放学回来,看见我在厨房默默地切菜,凑过来小声问:"奶奶,您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生病了?"
我摸摸她的头,勉强挤出一个微笑,但还是没有开口。
小月眼中闪过担忧的神色,跑去找她爸爸:"爸,奶奶是不是病了?她都好几天不说话了。"
王大强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来到厨房,试探性地问我:"妈,您别生气了,那盆花的事就过去了吧。您想要什么花,我给您买。"
我看了他一眼,继续切菜。
不是花的问题,从来都不是花的问题。
第四天,张铁柱终于有点坐不住了。他悄悄观察我的表情,想从我的脸上读出什么,但我已经学会了隐藏自己的情绪。
那天晚上,他在床上翻来覆去,最后忍不住说:"春花,你到底要怎么样?不就是一盆花吗,至于吗?"
我背对着他,闭上眼睛。
在黑暗中,我想起了结婚四十多年来的点点滴滴。想起了那些被他否定的小小愿望,想起了那些被他嘲笑的"不实用"的想法。
我突然明白,这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05
第五天早上,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依然像往常一样起床、做饭、准备早餐。张铁柱坐在餐桌前,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我的表情,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吃完早饭,他准备出门和老朋友们聊天,这是他每天雷打不动的活动。
"老张。"我突然开口了。
他猛地回过头,脸上闪过惊喜的表情:"春花,你总算说话了!我就知道你不会一直这样下去的。"
我看着他,心情出奇地平静:"我想跟你谈谈。"
"谈什么?"他走回餐桌旁坐下,"关于那盆花的事吗?我承认我当时冲动了,但你也不该..."
"不是花的事。"我打断了他的话,"是关于我们的事。"
张铁柱愣了一下:"我们的事?什么意思?"
我深深地看着这个和我生活了四十多年的男人,想起了我们年轻时的模样,想起了那些美好的时光,也想起了这些年来一点点积累的失望。
"老张,我想..."我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客厅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就在这时,张铁柱的脸色突然变了,他似乎意识到我要说什么,整个人僵在那里。
我看着他的眼睛,缓缓开口...
06
"我想和你离婚。"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张铁柱的脸刷地一下变白了,他瞪大眼睛看着我,嘴巴张了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过了好久,他才结结巴巴地说:"春花,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想和你离婚。"我重复了一遍,声音依然平静。
"你疯了吗?"张铁柱猛地站起身,椅子被他撞得向后倒去,发出巨大的响声,"因为一盆破花,你就要离婚?春花,你到底怎么了?"
我摇摇头:"不是因为花。"
"那是因为什么?我们都老夫老妻了,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张铁柱的声音开始颤抖,"我承认,那天我冲动了,我不该摔你的花。如果你真的喜欢,我现在就去给你买,买十盆,一百盆都行!"
听到动静,王大强和李小红从房间里跑出来。
"妈,您说什么呢?"王大强脸色煞白,"您和爸怎么可能离婚?"
李小红也傻眼了:"妈,您别开玩笑了,这么大年纪了还说这种话..."
我看着他们惊慌失措的表情,心里涌起一阵悲凉。在他们眼中,我提离婚就是"开玩笑",就是"疯了"。
"我没有开玩笑。"我说道,"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
07
张铁柱瘫坐在沙发上,双手抱着头:"春花,你到底要我怎么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想买什么花都行,你想做什么都行,我以后再也不管你了,行吗?"
看着他这副模样,我的心里并没有想象中的快意,反而涌起深深的疲惫。
"老张,你知道我为什么要买那盆君子兰吗?"我坐到他对面的椅子上,"不是因为我喜欢花,而是因为我想要一点属于自己的东西。"
张铁柱抬起头,眼中满是困惑。
"这四十多年来,我们的家里有什么是属于我的吗?"我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可闻,"家具是你选的,电视是你决定买的,甚至连菜谱都是按照你的口味来的。我就像这个家的保姆,负责照顾所有人,但从来没有人问过我想要什么。"
"春花..."张铁柱想要说什么,但被我抬手制止了。
"我工作了四十年,从十八岁进工厂到退休,每个月的工资都上交给家里。我从来没有给自己买过一件像样的衣服,没有去过一次美容院,没有和朋友出去旅游过。"我的眼泪不知什么时候流了下来,"这九百块钱,是我第一次为自己买东西,但你摔得那样决绝,就像在告诉我,我连这点权利都没有。"
王大强急忙说:"妈,您这是哪里话,家里的钱不都是大家的吗?您想买什么,和我们商量一下不就行了?"
"商量?"我苦笑了一下,"你爸爸买那套音响的时候,和我商量了吗?两千多块钱,买回来就听了几天新闻。你们装修房子的时候,问过我的意见吗?五万块钱说花就花了。"
李小红涨红了脸:"妈,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我看着她,"因为音响是'实用'的,装修是'必要'的,而花是'没用'的,对吗?"
整个客厅陷入了沉默。
08
张铁柱忽然站起身,走到阳台上,背对着我们站了很久。当他再次转过身时,眼中已经满含泪水。
"春花,我对不起你。"他的声音沙哑,"这些年来,我一直以为自己是在为这个家好,却从来没有想过你的感受。我以为你和我一样,只要家里平平安安、儿子有出息就够了,却忘了你也是一个人,也有自己的想法和愿望。"
我看着这个陪伴了我大半生的男人,心中五味杂陈。
"那盆君子兰,不仅仅是九百块钱那么简单,对吗?"张铁柱走到我面前,"它代表着你对生活的热爱,代表着你想要重新开始的愿望。而我,像个混蛋一样把它摔碎了。"
我点点头,眼泪再次涌出。
"春花,给我一个机会好吗?"张铁柱跪了下来,"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但我想试着改变。我想学着去了解你,想知道你真正喜欢什么,想要什么。我想陪你去花市,陪你挑选你喜欢的花草,陪你做你想做的事。"
王大强也跪了下来:"妈,我和爸爸一起向您道歉。这些年来,我也忽略了您的感受。我一直觉得您为我们付出是理所当然的,却从来没有想过您也需要被关心,被理解。"
李小红也哭了:"妈,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会说您买花浪费钱了。您的钱,您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看着跪在我面前的三个人,我的内心开始松动。四十多年的感情,怎么可能说断就断呢?
但我也知道,这不是一句道歉就能解决的问题。
"老张,你真的愿意改变吗?"我问道。
"愿意,我发誓我愿意。"张铁柱紧紧握住我的手,"从明天开始,不,从现在开始,我就陪你去花市。我们买最好的君子兰,买你喜欢的所有花草。我要学会养花,学会和你一起享受生活。"
我看着他真诚的眼神,心中的坚冰开始融化。
"那好,"我擦干眼泪,"我们重新开始。但这次,你要记住,我不是这个家的保姆,我是你的妻子,是孩子们的母亲,更是我自己。我有权利追求自己的幸福,有权利为自己的爱好花钱。"
"记住了,我都记住了。"张铁柱点头如捣蒜。
那天下午,我们一家人真的去了花市。张铁柱小心翼翼地挑选着各种花草,不停地问我喜不喜欢。我们买了一盆新的君子兰,还买了茉莉、月季、绿萝...
回到家的时候,阳台上摆满了绿色的生机。那一刻,我觉得这个家终于有了属于我的气息。
现在,三个月过去了,张铁柱真的变了。他每天和我一起浇花、修枝、除草,还专门买了养花的书来学习。他说,看着我因为花草而展现出的笑容,他才意识到自己错过了多少美好的时光。
有时候,一盆花真的能改变一切。它不仅让我的阳台变得美丽,更让我找回了作为独立个体的尊严和价值。
余生很长,我要为自己而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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