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2年的盛夏,榆林古城宛如一块被烈日反复摩挲的青铜,泛着古朴而沉闷的光晕。街道上,热浪裹挟着黄沙翻滚,行人匆匆,却难掩这座边陲小城的寂寥。一位身着笔挺西装、拄着檀木拐杖的老人静静伫立在体育场对面,他的目光穿越熙攘的人群,落在那排破旧的报栏上。报栏前,孩子们踮着脚、伸长脖子,像一群渴望甘霖的小树苗;露天图书馆里,几个孩子蜷缩在角落,捧着泛黄的书页,读得如痴如醉,全然不顾汗水湿透了衣衫。老人的眼眶突然湿润了,一滴浑浊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他颤抖着从口袋里摸出手帕,轻轻擦拭眼角——这位从香港归来的80岁老人,正是胡星元,一个少小离家、漂泊半生,却始终将故乡刻在骨血里的榆林赤子。
一、酸菜缸里的童年:苦难中淬炼的倔强灵魂,如荒漠中的胡杨
1903年6月23日,胡星元出生在榆林古城大有当巷一间租来的小瓦屋里。那是一间怎样的屋子啊?屋顶漏雨,每逢雨夜,水滴便会“滴答滴答”敲打着破旧的瓦罐,仿佛在诉说着生活的艰辛;墙壁斑驳,一道道裂缝像岁月刻下的皱纹,记录着这个家庭的贫寒;一口腌满酸菜的粗瓷缸是家里最显眼的“家具”,酸菜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既是食物的气息,也是生活的味道。每当寒冬来临,母亲总会把胡星元的小脚塞进自己的怀里,用体温为他取暖,那温暖的怀抱,是他童年最珍贵的庇护所。而被风沙侵蚀得斑驳的花窗棂上,贴着母亲剪的陕北窗花——那是一只展翅欲飞的燕子,或是一朵盛开的山丹丹花,那是他童年最温暖的记忆,也是他对“家”最早的认知,像一盏明灯,照亮了他幼小的心灵。
13岁那年,因家贫辍学的他被母亲送进银铺当学徒。银铺里,四方泥炉吐着暗红的火舌,仿佛一头饥饿的野兽,等待着吞噬一切;发黑的风箱“咣当咣当”作响,像一首单调而沉重的劳动号子;堆满黑炭的工作台上,唯一闪亮的是银子,那冰冷而耀眼的光芒,刺痛了他的眼睛。两年学徒生涯,他学会了银匠手艺,却也对掌柜一年仅给一吊钱的苛刻愤懑不已。“我不是龙,但拼死也要撞出个痛快!”多年后,面对国民党元老于右任“10个老陕9不通,1通便成龙”的评价,胡星元这样回应,声音里带着陕北人特有的倔强,仿佛在向命运宣战,又像一头在荒漠中孤独前行的胡杨,虽历经风沙,却依然坚韧不拔。
从银匠炉出走后,他辗转包头、沈阳、西安,学会驾驶汽车,在战火纷飞中跑运输。1937年抗战全面爆发,他在重庆街头目睹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心中的悲愤如火山般喷发。“只要活着,就要闯出一条路!”他咬着牙,握紧方向盘,在枪林弹雨中穿梭,仿佛要把所有的恐惧和绝望都抛在身后。那时的他,或许未曾想到,自己的人生会与故乡榆林,产生如此深刻的羁绊——就像一棵树,无论枝叶如何伸展,根始终扎在故乡的土壤里,汲取着养分,等待着有一天能回报这片土地。
二、香港到榆林:跨越半个世纪的赤子归途,用爱填补故乡的缺口,如春雨润泽干涸的土地
抗战胜利后,胡星元与友人合资在香港与美国之间从事贸易,凭借着敏锐的商业头脑和不懈的努力,逐渐积累财富。他的事业如日中天,在香港商界崭露头角,成为令人瞩目的巨商。然而,故乡的影子始终萦绕在他心头,像一根无形的线,牵动着他的每一根神经。每当夜深人静,他总会站在窗前,望着远方,仿佛能看到榆林古城的轮廓,听到那熟悉的乡音。
1982年,80岁的他终于踏上阔别63年的榆林土地。眼前的景象让他震惊:体育场对面的报栏破旧不堪,木质的框架摇摇欲坠,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其吹倒;孩子们挤在露天图书馆的角落读书,没有桌椅,只能席地而坐,书页在风中翻飞,像一群无助的蝴蝶;医院里设备简陋,医生们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为病人诊断,许多患者因得不到及时治疗而痛苦不堪;学校教室漏风漏雨,寒风中,孩子们的小脸冻得通红,小手皲裂如树皮,却依然紧紧握着笔,认真地写着作业。
“生为中国人,如在外稍有成就,应念及故乡。”他在给榆林县政协的信中写道,字迹遒劲有力,仿佛每一个字都饱含着对故乡的深情,又像一把把火炬,点燃了他心中的爱与希望。次年,他捐资80万元修建星元图书楼——这是榆林第一座现代化图书馆,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一座知识的殿堂;书架整齐排列,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籍,仿佛在向孩子们招手;孩子们捧着书本,眼里闪烁着光芒,仿佛看到了一个更广阔的世界,那里有无限的可能和希望。1988年,他再次捐资90万元建星元小学,校园里种满了榆树,象征着游子对故乡的眷恋。每当微风吹过,榆树叶沙沙作响,仿佛在诉说着胡星元对故乡的思念,又像一首动听的歌谣,陪伴着孩子们成长。1990年至1993年,他分三次捐资960万元修建星元医院,并配套进口医疗设备,让无数患者重获新生。那些先进的设备,像天使的翅膀,带给人们希望和力量。1986年,他立下遗嘱:将全部动产与不动产业权赠予故乡慈善事业,只为“让贫病老人、孤儿和寒门学子有依靠”——这是一份怎样的深情啊!他把自己的一切都献给了故乡,仿佛要把半个世纪漂泊在外的亏欠,都用爱填补回来,像春雨润泽干涸的土地,让故乡焕发出新的生机与活力。
三、星元精神:一座城市的集体记忆,温暖了无数寒夜,如炉火照亮黑暗
胡星元的善举彻底改变了榆林。星元图书楼里,孩子们捧着书本露出笑容,那笑容像春天的花朵,灿烂而纯真;他们沉浸在知识的海洋里,汲取着养分,茁壮成长。星元小学的操场上,琅琅书声回荡,那声音像清泉,悦耳而动听;孩子们在这里学习、玩耍,度过了快乐的童年时光。星元医院的病房里,先进设备挽救了无数生命,那设备像天使的翅膀,带给人们希望;医生们用精湛的医术,为患者解除病痛,让他们重新拥抱生活。他捐建的“星元一系”——星元图书楼、星元小学、星元医院、巫云凤纪念中学、榆阳区青少年校外活动中心,成为榆林文化、教育、卫生的标志性建筑,也成了这座城市最温暖的符号,像一座座灯塔,照亮了榆林前行的道路。
他不仅捐资,更亲自参与设计。星元医院选址时,他坚持要建在交通便利的人民西路,方便百姓就医,说“不能让老百姓多走一步冤枉路”;他亲自到现场考察,与设计师们反复讨论,确保医院的布局合理、功能齐全。图书楼的书架高度,他根据儿童身高反复调整,甚至亲自蹲下身测量,说“孩子们踮脚拿书,会摔着的”;他像一位细心的父亲,关心着每一个细节,只为了让孩子们能在一个安全、舒适的环境里阅读。小学的课桌椅,他要求用最结实的木材制作,说“孩子们的书包重,桌子不能晃”;他深知孩子们的辛苦,希望为他们提供最好的学习条件。榆林市政协原副主席、星元医院原院长李瑞回忆:“他每次回来都要去工地看,连砖缝是否整齐都要过问,像个认真的‘包工头’,又像个慈爱的父亲。”他的身影穿梭在工地上,像一道温暖的阳光,照亮了每一个角落。
四、最后的告别:一座城市的集体追思,爱从未离去,如星辰永恒闪耀
1993年,胡星元在香港逝世。榆林市(现榆阳区)为他举行了隆重的追悼会,数千市民自发前往悼念。灵堂里,摆满了市民送来的花圈,其中一束上写着:“胡老,您走了,但星元的光永远亮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站在展柜前,久久凝视着胡星元的照片,泪水顺着皱纹滑落:“我小时候在星元小学读书,胡老还来给我们发过奖状。他让我们知道,榆林人也能有大出息。”他的声音颤抖着,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充满希望的童年时光。
2024年6月23日,胡星元纪念馆在榆林古城南大街开馆。馆内陈列的侨批书信、捐建契约、老照片,无声诉说着这位赤子的家国情怀。一封封书信,字迹工整,饱含着他对故乡的思念和牵挂;一张张契约,见证了他为故乡做出的贡献;一张张老照片,记录了他与故乡的点点滴滴。一位母亲带着孩子参观纪念馆,孩子指着胡星元的照片问:“妈妈,这位老爷爷是谁?”母亲轻声说:“他是榆林的骄傲,是我们所有人的爷爷。”孩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却把“胡星元”这个名字刻在了心里,像一颗种子,在他的心中生根发芽。
五、永恒的星光:从一个人到一座城的精神接力,爱永不停歇,如江河奔腾不息
胡星元的故事,是个人奋斗与家国情怀的交响曲。他从酸菜缸旁的穷孩子,成长为香港巨商;从银匠炉的学徒,蜕变为改变一座城市的慈善家。他的精神,早已融入榆林的血脉——每年6月23日,市民自发为他祝寿,仿佛他从未离开;他们用鲜花和祝福,表达着对他的敬仰和怀念。纪录片《榆林骄子胡星元》获陕西新闻奖一等奖,让更多人知道了这位赤子的故事,他的精神像一颗璀璨的星星,照亮了更多人的心灵。化学与化工学院的学生在纪念馆里讨论“如何用化学技术保护文物”,把对他的敬仰转化为实际行动,他们希望用自己的所学,为故乡的文化传承贡献一份力量。星元慈善基金会已资助项目214个,支出1.24亿元,不仅覆盖“星元一系”,更延伸至乡村振兴、救灾抗疫、助学助困等领域,让爱像星星之火,可以燎原。那些受助的孩子们,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他们知道,在他们的身后,有一位伟大的老人,用爱为他们撑起了一片天空。
“爱国是本分,报国是责任。”胡星元用一生践行了这句话。他的故事告诉我们:真正的成功,不在于积累多少财富,而在于为故乡、为国家留下了什么。今天,当我们走进星元图书楼、星元小学、星元医院,仍能感受到那位古稀老人跨越时空的温暖目光——那是星元之光,是榆林之魂,是中华民族永恒的精神火种。它照亮了榆林的过去,也必将照亮榆林的未来,让爱与希望,永远在这片土地上传承,如江河奔腾不息,如星辰永恒闪耀。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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