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山东特别冷的冬天,风呼呼地刮着,像是刀子一样往骨头缝里钻。
在当地一个安静的烈士陵园里,一位妈妈带着两个孩子,一步一步地,走在通向墓区那条长长的石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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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条路看起来不远,可对他们这一家三口来说,他们却足足走了六年,才终于踏上。
墓碑上刻着那个名字,人已经离开六年了,这还是两个孩子懂事以来,头一回真真切切地站到爸爸的墓碑前。之前那两千多天里,妈妈一直躲着这片陵园,一路上看见它都会特意绕道走。她不是想忘记,而是心里头特别害怕,怕孩子们幼小的心灵受到重创,也怕自己一个人扛不住。
这漫长的六年里,妈妈一个人把所有事儿都扛了下来。为了不让孩子太难过,她编了个好听的瞎话,告诉他们,爸爸去了很远的地方执行任务,在保卫国家,所以暂时回不来。为了让这个谎言站得住脚,她把家里所有摆在外面的合影都收了起来,连电视上放军事新闻都不敢看,就是怕哪个画面一不小心勾起孩子对父亲的思念,或者戳破他们心里那个爸爸总有一天会推门回家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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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层小心翼翼维护着的窗户纸,终究还是挡不住孩子一天天长大,也瞒不过他们。大儿子在学校里学了英雄的故事,开始琢磨家里那顶属于爸爸的军帽,心里渐渐有了不一样的想法。
以前他只会天真地问爸爸去了哪里,可慢慢地,他变得沉默起来,甚至还悄悄问老师,是不是当了英雄,就永远回不来了。
其实这孩子心里早就明白怎么回事了,只是他一直在等自己长大,等自己能鼓起勇气去面对这一切。直到有一天,大儿子走到妈妈跟前,用一种跟他这个年纪不太搭的平静语气说,妈,我知道爸爸回不来了,我想去看看他,我现在长大了,以后换我来保护你和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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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子这些话,彻底把妈妈最后那点儿撑着的心理防线给击垮了,也让她下了决心,去完成这场迟了六年的祭拜。
陵园里,冰凉的石碑摸起来冷冰冰的,把所有的念想都打碎了。小儿子情绪最先绷不住了,死死抱着墓碑,哭着喊着要爸爸跟他回家。妈妈强忍着眼泪,轻轻推了推身边的大儿子,示意身为哥哥的他去哄哄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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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儿子深吸一口气,想装出哥哥的样子,硬气一点,他走上前,伸出手想要轻拍弟弟的后背安慰。结果就在他的手指刚碰到爸爸的墓碑的那一刹那,所有装出来的坚强就全没了。他原本挺得直直的脊背一下子就弯了下来,整个人瘫软在碑前,身子抖得停不下来。
他哭得比弟弟还要撕心裂肺,那种憋了特别久的委屈和想念,一下子就像洪水冲开闸门一样,一股脑儿地全涌了出来。
看着两个孩子哭成泪人,妈妈也彻底撑不住了,冲过去紧紧地把哥俩搂在怀里。寒风中,一家四口就用这种特别的方式,完成了他们跨越生死的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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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好一会儿,妈妈擦干眼泪,对着墓碑,也对着孩子们坚定地说,爸爸在天上看着呢,咱们都要好好活,不能让他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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