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 我在民政局门口，看见他搂着助理走进婚姻登记处。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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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星海大厦，顶层合伙人办公室。

季清窈刚结束一个跨洋视频会议，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角。电脑屏幕上，是关于欧洲一家专注脑机接口底层技术研发的初创公司的详尽资料。这家公司技术路径非常前沿，团队背景耀眼，但烧钱速度也极为惊人，且面临激烈的国际竞争和不确定的监管环境。是否要将其纳入“未来产业基金”一期首批投资组合，团队内部争议很大。

风险与机遇并存，永远是投资的主旋律。季清窈喜欢这种挑战，这让她感觉自己真实地活着，在参与塑造一些可能改变未来的东西，而不是困在某个男人和某个家族企业的阴影里，计较着感情与利益的得失。

内线电话响起，是助理周谨。

“季总，前台说有一位姓林的女士想要见您，没有预约，但她说她姓林，是……傅总的助理。”周谨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谨慎。

林薇？季清窈眉梢微挑。她来找自己？倒是出乎意料。

“让她上来吧。”季清窈略一沉吟，说道。她倒想看看，这位“傅太太”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五分钟后，办公室的门被敲响。季清窈说了声“请进”。

门被推开，林薇走了进来。她今天穿了一身香奈儿的经典软呢套裙，拎着同系列的手袋，妆容精致，但眼神里的不安和那份刻意端着的姿态，却泄露了她内心的紧张。她站在门口，打量着季清窈这间简约冷峻、充满力量感的办公室，目光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艳羡和自惭形秽，随即又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

“季总。”林薇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甚至带上一丝恰到好处的客气，“打扰了。”

季清窈没有起身，只是抬手示意了一下对面的椅子：“林小姐，请坐。找我有什么事？”

林薇依言坐下，双手有些局促地放在膝上。她看着办公桌后气定神闲、容貌气度更胜从前的季清窈，再对比自己这几个月在傅氏焦头烂额、还要忍受傅西洲阴晴不定脾气的日子，心头那股一直压着的委屈和酸涩，几乎要冲溃她的理智。

“季总，”林薇咬了咬嘴唇，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今天来，是想……替西洲，也替我自己，跟您道个歉。”

季清窈静静地看着她，没说话，等着她的下文。

“我知道，我和西洲……我们之前的事情，伤害了你。”林薇眼眶开始泛红，语气变得激动起来，“但是季总，感情的事情真的不能勉强。西洲他……他和你在一起压力太大了，你太优秀，太强势了，他需要的是一个能理解他、包容他、让他感到放松和温暖的人……我们不是故意要瞒着你，只是当时情况太复杂，我们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她说着，泪水恰到好处地滑落，一副情难自禁、楚楚可怜的模样。

季清窈听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心底却只觉得荒谬可笑。压力大？太强势？需要温暖和理解？所以就可以一边享受着她的付出和资源，一边和助理暗度陈仓，最后干脆直接去领证？还把责任推到她头上？

这逻辑，真是感人至深。

“林小姐，”季清窈打断她声情并茂的表演，声音平淡无波，“如果你今天来，只是为了阐述你和傅总的爱情故事，以及我在这段故事里扮演了多么不讨喜的角色，那么我想你可以省省了。你们的事情，与我无关。我也没有兴趣听。”

林薇的哭声戛然而止，脸上闪过一丝错愕和难堪。她没想到季清窈会是这种反应，冷静得近乎残酷。

“季总，我……”她擦着眼泪，换了副更加恳切的表情，“我知道你恨我们，你报复傅氏，也是应该的。但是……但是傅氏是西洲的心血，是他爷爷和他爸爸两代人打拼下来的基业，现在因为你……因为一些商业上的手段，面临这么大的困难，西洲他真的很痛苦，整夜整夜睡不着觉，人都瘦了一圈……”

她观察着季清窈的脸色，见她依旧无动于衷，心一横，终于抛出了真正的来意：“季总，就算看在你们过去五年的情分上，看在傅氏也曾是你付出过心血的地方，你能不能……高抬贵手？星海资本那边，你能不能帮忙说句话？南城项目对傅氏真的太重要了，如果这个项目垮了，傅氏可能就真的……”

“林小姐，”季清窈再次打断她，这次，声音里带上了清晰的冷意，“我想你搞错了几点。”

她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林薇，望着窗外广袤的城市天际线，声音清晰而冰冷地传来：

“第一，我对你和傅总的爱情故事没有任何兴趣，你们的结合是否幸福，也与我无关。不用在我面前表演情深义重。”

“第二，傅氏是死是活，是傅西洲和傅氏管理层需要考虑的问题。商业竞争，各凭本事。傅氏遇到困难，应该从自身找原因，而不是把责任推到所谓的‘报复’或者‘商业手段’上。星海资本的投资决策，有严格的流程和标准，不会因为任何人的私人感情而改变。我也没有那么大的影响力，能左右沈先生的判断。”

“第三，”她转过身，目光如冰刃般落在林薇瞬间惨白的脸上，“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和傅西洲，早在三个月前就已经两清。过去的情分，在我离开傅氏、走出民政局阴影的那一刻，就已经烟消云散。现在，我是星海资本的季清窈。请你，以及傅总，记住这一点。”

她走回办公桌后，按下内线：“周助理，送客。”

林薇彻底僵在原地，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精心准备的眼泪和说辞，在季清窈这番毫不留情的驳斥下，显得如此可笑和不堪。她看着季清窈冷漠疏离的脸，那双眼睛里没有恨，没有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以及……一丝淡淡的、仿佛看跳梁小丑般的怜悯。

这种目光，比任何恶言恶语都更让她难堪和刺痛。

周谨很快推门进来，礼貌而强硬地做出了“请”的手势。

林薇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能说出来。她抓起自己的手袋，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冲出了季清窈的办公室。

门关上，隔绝了那个让她自惭形秽又无比嫉恨的身影。

季清窈重新坐回椅子里，端起已经冷掉的咖啡喝了一口，苦涩的滋味在舌尖蔓延。她望着窗外，眼神幽深。

林薇的出现，与其说是替傅西洲求情，不如说是一次试探，一次以退为进的道德绑架。可惜，她季清窈早已不是那个会被感情和道德绑架困住的女人了。

傅西洲，这就是你选的人？遇到问题，只会让女人出面，用眼泪和所谓“情分”来博取同情、试图道德绑架？

真是……越来越让人看不起了。

她放下咖啡杯，目光重新聚焦在电脑屏幕上那份关于脑机接口技术的文件上。

比起这些无聊的纠缠，还是这些可能改变世界的有趣技术，更值得她投入精力。

12

林薇失魂落魄地回到傅氏，走进总裁办公室时，傅西洲正在对着一份财务报表大发雷霆，几个高管垂着头站在办公桌前，噤若寒蝉。

看到她进来，傅西洲阴郁的目光扫过来，眉头紧锁：“你去哪儿了？”

林薇被他眼中的厉色刺得一抖，支吾道：“我……我出去透了透气。”

傅西洲没再追问，挥挥手让那几个高管先出去。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气氛却更加凝滞。

林薇走到他身边，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和憔悴的脸庞，想到季清窈那副油盐不进、冷漠高傲的样子，再对比自己刚才受到的羞辱，委屈和一股莫名的火气涌上心头。她忍不住带着哭腔道：“西洲，我刚才……去找季清窈了。”

傅西洲猛地抬头，眼神锐利如刀：“你去找她？谁让你去的？！”

“我……我就是想试试，看能不能让她念点旧情，让星海那边松松手……”林薇被他的反应吓到，声音更小了，“可是她……她根本不理我，还说……还说傅氏是死是活跟她没关系，让我们别去烦她……”

“旧情？”傅西洲嗤笑一声，声音沙哑而嘲讽，“她季清窈现在眼里只有星海，只有沈翊！哪还有什么旧情！”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带，“你去找她，除了自取其辱，还能有什么结果？简直是胡闹！”

林薇被他毫不留情的指责刺得心口一疼，泪水一下子涌了出来：“我……我也是为了你，为了傅氏啊！我看你那么辛苦，我只是想帮你……”

“帮我？”傅西洲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底是压抑不住的戾气和失望，“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只会让她更看不起我们！让她觉得我们傅氏已经走投无路，只能靠女人去求饶！林薇，我要的是能帮我解决问题的人，不是只会添乱、哭哭啼啼的！”

这话说得极重，林薇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摇摇欲坠。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傅西洲，仿佛第一次认识他。这几个月，她陪着他熬过无数个日夜，忍受他的坏脾气，努力去学那些她根本不懂的复杂业务，不就是想成为能站在他身边、帮助他的人吗？可在他眼里，她竟然只是“添乱”、“哭哭啼啼”？

“西洲，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林薇的眼泪决堤而下，是真的伤心了。

傅西洲看着她的眼泪，心头更加烦乱。他忽然想起以前，季清窈很少在他面前哭。即使压力再大，遇到再难的局面，她也总是冷静地分析，提出解决方案。她的眼泪，似乎只在他们订婚那晚，以及极少数的温情时刻出现过。那时候，他觉得那是她坚强的另一面，让人怜惜。可现在，对比眼前哭得梨花带雨、却毫无用处的林薇，那种强烈的反差和失落感，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为什么会选择林薇？是因为她年轻，因为她崇拜他，因为她能给他季清窈给不了的、全然的依赖和顺从？可当真正的风暴来袭，这种依赖和顺从，却成了最无用的东西，甚至成了负担。

这个念头让他不寒而栗，也让他更加愤怒——对自己，也对眼前哭个不停的女人。

“够了！”傅西洲低吼一声，别开脸，不再看她，“出去！我现在不想看到你！”

林薇被他吼得浑身一颤，最后的自尊也碎裂开来。她捂住脸，转身哭着跑出了办公室。

门被重重摔上。

傅西洲颓然坐回椅子里，双手插进头发，用力揪扯。头痛欲裂，心里更是乱成一团麻。

季清窈的冷漠，林薇的无用，傅氏的危局，父亲的施压……所有的一切像一座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而最让他无法接受的，是那种失控感。一切都在脱离他的掌控，朝着最坏的方向滑去。

他必须做点什么。不能再被动挨打。

他重新看向电脑屏幕，那份“应对星海资本不正当竞争”的预案还打开着。他的目光阴沉下来，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调出了另外一份文件。

那是关于星海资本正在密切接触的几个早期项目的粗略信息，是他通过各种渠道费尽心机搜集来的，其中就包括那家欧洲的脑机接口公司，以及季清窈正在主导的“灵犀科技”。信息很模糊，很多关键数据缺失，但足以看出星海和季清窈的投资方向。

既然季清窈和星海要从项目层面打击傅氏，那么……他是不是也可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傅氏虽然资金紧张，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动用一些非常规手段，给星海看好的项目制造一点麻烦，搅黄他们的投资，或者至少抬高他们的进入成本，并非完全不可能。尤其是那些还处在早期、团队弱小、经不起风浪的初创公司。

只要让星海的几个关键投资案出问题，沈翊和季清窈必然分身乏术，对傅氏的围攻或许就能缓解。甚至，如果操作得当，或许能反将一军。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傅西洲的心里，迅速滋长。他眼中的阴鸷越来越浓，那里面，除了绝境下的疯狂，还有一种被逼到死角后的、不管不顾的狠厉。

季清窈，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很少动用、却背景复杂的私人号码。

“喂，阿伦，是我。有件事，需要你帮忙处理一下，要干净，要快……”

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一场没有硝烟、却更加残酷阴损的商战暗斗，悄然拉开了序幕。而这一次，傅西洲选择的战场，直接指向了季清窈现在最在意的东西——她手中的项目和她在星海立足的根本。

13

一周后，星海资本，季清窈办公室。

气氛有些凝重。季清窈、沈翊，以及基金的风控总监、负责“灵犀科技”项目的投资经理都在。桌上摊开着几份文件，还有几份刚刚送到的加急法律函件和媒体简报。

“灵犀科技那边，刚刚正式通知我们，他们的A轮融资计划暂缓。”投资经理的脸色很不好看，“原因是他们的首席技术官，也是联合创始人之一，昨晚突然提交了辞职报告，并且带走了核心算法团队的三名骨干，据说是……接受了海外一家竞争对手的天价offer。目前‘灵犀’的技术研发陷入半瘫痪状态，原定下个月的产品原型测试，肯定无法按时进行了。”

季清窈翻阅着那份辞职报告的复印件，以及对方律师发来的，关于那位CTO竞业限制协议存在“瑕疵”的质疑函，眉头微蹙。这件事来得太突然，太巧合了。

“欧洲那边，‘NeuroLink’（即那家脑机接口公司）的情况也不乐观。”风控总监接着汇报，“我们派驻的尽调团队发现，他们之前提交的几项关键专利，在美国和欧盟的申请流程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审查阻力，有消息称是收到了‘匿名第三方’提供的、关于其技术侵犯某些基础专利的质疑材料。虽然真实性有待考证，但已经严重影响了他们的下一轮融资谈判，我们的投资委员会对是否继续跟进产生了巨大分歧。”

沈翊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冰湖般的眼睛看着季清窈：“两个我们重点跟进、你都深度参与的项目，几乎在同一时间，遇到非常规的、针对性极强的麻烦。清窈，你怎么看？”

季清窈合上文件，抬起头，眼神冷静：“太巧了。巧得不像是正常的商业竞争或者项目本身的风险爆发。更像是……有人精准打击。”

“傅西洲。”沈翊淡淡吐出三个字，不是疑问。

季清窈没有否认。有能力、有动机，并且如此熟悉她工作风格和关注重点，能精准找到这两个项目薄弱点的人，除了傅西洲，她想不出第二个。而且手段如此下作，直接挖角核心团队、利用专利审查程序制造障碍，这确实是狗急跳墙、不择手段的傅西洲现在能干得出来的事。

“他这是被逼急了，想把水搅浑，拖慢我们的节奏，甚至让我们投资失利，从而缓解傅氏的压力。”季清窈分析道，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有冷静的判断，“‘灵犀’的技术团队被挖，虽然棘手，但未必是死局。创始人团队还在，技术底子还在，我们可以协助他们紧急招募，甚至从星海的技术生态里寻找替代或合作方案。关键是要快，要稳住创始人和其他团队成员的信心。”

“至于‘NeuroLink’的专利问题，”她转向风控总监，“立刻启动我们的备用方案，联系我们在美国和欧洲最顶级的专利律师事务所，不惜代价，以最快速度厘清问题，反击那些匿名指控。同时，以星海的名义，向‘NeuroLink’提供一笔紧急过桥贷款，帮助他们渡过眼前的融资空窗期，表达我们的坚定支持。”

她的应对迅速而清晰，没有因为可能的针对而感到慌乱或愤怒，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如何解决问题，控制损失。

沈翊看着她，眼底掠过一丝微光。“反击呢？”他问，“傅西洲既然出手了，就不会只来一次。被动防御，不是星海的风格。”

季清窈沉默了片刻。她当然知道要反击。傅西洲此举，已经彻底越过了商业竞争的底线，触碰到了她作为投资人的根本利益和职业尊严。这不再仅仅是傅氏与星海的商战，更是傅西洲对她个人的宣战。

“沈先生，”她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一股冷硬的决心，“傅氏目前最大的命门，依然是资金链。南城项目停工，供应商逼债，银行抽贷，这些压力已经让傅氏的现金流濒临枯竭。傅西洲现在腾出手来搞这些小动作，无非是想转移视线，争取喘息时间。”

她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快速勾勒出傅氏目前的债务结构和几个关键资产节点。

“我们需要做的，是让他这口气喘不上来。”她的笔尖重重地点在代表傅氏最大一笔信托贷款到期日的红圈上，“根据我们掌握的信息，傅氏有一笔十五亿的信托，还有不到三周就到期了。这笔钱，傅西洲原本指望用南城项目新的融资来覆盖，但现在南城项目自身难保，融资无望。傅氏账上能动用的现金，绝对不够。”

她转过身，看向沈翊：“我们可以通过间接渠道，向那家信托公司施加压力，要求他们严格执行合同，到期必须收回本息，绝不展期。同时，将傅氏现金流极度紧张、这笔信托极可能违约的消息，‘适时’地透露给几家主要的供应商和还没完全切断信贷的银行。”

“釜底抽薪。”沈翊接话，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让所有债主同时上门挤兑。傅西洲就算有三头六臂，也应付不过来。”

“没错。”季清窈点头，“一旦这笔信托违约，将立即触发傅氏其他贷款合同的交叉违约条款，所有债务可能被要求提前清偿。傅氏会瞬间被拖入破产清算的深渊。到那时，傅西洲自顾不暇，也就没精力再来给我们找麻烦了。”

她的计划冷酷而高效，直击要害。这已经不仅仅是商业竞争，而是要将傅氏彻底推入万劫不复之地。

沈翊看着她，目光深邃。眼前的季清窈，冷静，果断，狠厉，对曾经倾注心血、甚至有过婚约的傅氏，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和手软。这种极致的理性和杀伐决断，在投资界是难得的品质，但同时也让人隐隐觉得……有些过于冰冷。

不过，商场如战场，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这个道理，沈翊比谁都懂。

“就按你说的办。”沈翊最终拍板，“风控和法务全力配合你。需要动用哪些关系，直接跟周助理说。我要在三周内，看到结果。”

“明白。”季清窈颔首。

会议结束，众人离去。季清窈独自站在白板前，看着上面那个被红圈标注的日期，眼神幽深。

傅西洲，这是你自找的。

你不该碰我的项目，不该用这种下作的手段。既然你选择开战，那就别怪我，让你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

她拿起板擦，缓缓地、用力地，将白板上关于傅氏债务结构的那部分，一点点擦去。仿佛擦掉的，不仅是图表，还有那段早已该被埋葬的、可笑又可悲的过去。

14

接下来的两周，商界暗流汹涌。

表面上，傅氏依旧在四处奔走，试图挽救南城项目，寻求新的资金注入，傅西洲甚至罕见地接受了两次财经媒体的专访，竭力塑造傅氏“面临短期挑战但根基稳固、前景光明”的形象。林薇也重新打起精神，以总裁夫人的身份陪同出席一些社交活动，试图维系傅氏早已摇摇欲坠的体面。

但暗地里，致命的绞索正在一点点收紧。

星海资本的能量远超傅西洲的想象。通过极其隐秘而高效的渠道，关于傅氏现金流濒临断裂、那笔关键信托极可能违约的消息，像病毒一样在核心的金融圈和供应链高层中精准扩散。起初只是将信将疑的试探，但当几家与星海关系密切的机构率先表现出极度谨慎、甚至开始悄悄减持与傅氏相关的债券或缩短账期后，恐慌的情绪开始蔓延。

那家持有十五亿信托的机构，原本与傅氏有多年的良好合作，在傅西洲的亲自游说和承诺提供额外抵押担保的情况下，一度松口考虑给予短期展期。但就在最后决策关头，该机构最高层接连收到了几份来自“匿名专业人士”的、关于傅氏南城项目真实价值和潜在法律风险的“客观评估报告”，以及来自某监管部门的“非正式关切询问”。同时，市场上关于傅氏即将违约的传言愈演愈烈，已经影响到该机构自身发行的相关理财产品的净值稳定和客户信心。

压力之下，该机构风控委员会连夜召开紧急会议，最终做出了艰难但符合商业理性的决定：信托到期日，必须按时足额收回本息，不接受任何形式的展期或借新还旧。并且，为了控制风险，他们提前一周，就正式向傅氏发出了措辞严厉的《到期付款提醒函》。

这封信函，像一颗投入沸油的冰水，瞬间在傅氏内部和其债权人圈子里炸开了锅。

几乎在同一时间，几家主要的供应商仿佛约好了一般，纷纷派出高层或委托律师，亲赴傅氏总部，要求就即将到期的货款进行“紧急磋商”，语气强硬，寸步不让。两家尚未正式宣布抽贷的银行，也突然提高了续贷门槛，要求傅氏提供更多、更优质的抵押物，并增加了额外的限制性条款。

傅西洲的办公室，再次成了风暴眼。电话铃声、争吵声、催促声几乎二十四小时不停。他像一只困兽，眼睛赤红，声音嘶哑，在各方压力下左支右绌，但所有的努力都像是打在棉花上，得到的只有更加冰冷的拒绝和更紧迫的催逼。

那十五亿，像一道巨大的鸿沟，横亘在傅氏面前。账上的现金早已捉襟见肘，变卖资产远水不解近渴，且会引发更大的恐慌和资产贬值。融资？在如此风声鹤唳的情况下，根本无人敢接盘。

走投无路。

这四个字，从未如此真切而残酷地压在傅西洲心头。他甚至动用了傅家老爷子最后的一点老关系，得到的也只是无奈的叹息和“早做最坏打算”的暗示。

“西洲，怎么办？我们……我们是不是真的要……”林薇看着短短几天又憔悴了一圈、胡子拉碴、眼中布满绝望红丝的傅西洲，声音颤抖，充满了恐惧。她手里的香奈儿手袋早就换成了普通的通勤包，身上的套装也不再是当季新款。傅氏大厦将倾的寒意，已经渗透到了每一个角落。

傅西洲没有回答她，只是死死盯着电脑屏幕上不断跳动的、越来越难看的数字。他的手指因为用力攥紧而关节发白，胸膛剧烈起伏，一股腥甜的血气不断上涌。

季清窈……一定是季清窈！只有她，才能如此精准地找到傅氏的命门，才能调动如此庞大的能量，布下这样一张天罗地网！她这是要置傅氏于死地！置他于死地！

为什么？就因为他和林薇领了证？就因为他挖了她两个项目的墙角？可她不是已经报复了吗？傅氏已经快要被她逼死了！她还想怎么样？！难道非要看着他破产、看着他跪地求饶才满意吗？

无边的恨意、不甘、以及深沉的悔恨，像毒藤一样缠绕着他的心脏，让他几乎无法呼吸。如果……如果当初没有一时冲动……如果当初能多重视她一些……如果……

没有如果。

信托到期的前一天晚上，傅西洲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没有开灯。黑暗中，只有烟头明灭不定。地上散落着空酒瓶和文件。

手机屏幕亮起，是一条推送的财经快讯：“傅氏集团信托明日到期，能否如期兑付成市场焦点，股价盘后暴跌12%……”

他猛地将手机砸向墙壁，发出一声脆响，屏幕碎裂，光芒熄灭。

完了。一切都完了。

15

信托到期日，上午九点整。

傅氏集团总部楼下，罕见地聚集了一些财经媒体的记者，长枪短炮对准了大门，试图捕捉任何一丝风吹草动。气氛压抑而紧张。

总裁办公室内，傅西洲穿着一身皱巴巴的西装，坐在椅子里，脸色灰败，眼神空洞，仿佛一夜间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他已经不再接任何电话，也不再见任何人。该做的努力都做了，该求的人都求了，结局早已注定。

林薇陪在他身边，同样脸色惨白，眼睛红肿，紧紧抓着他的手臂，仿佛那是唯一的浮木，但指尖冰凉。

十点，财务总监脚步虚浮地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张纸，脸色死灰，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傅西洲缓缓抬起头，看向他，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说。”

“傅总……信托公司……刚刚正式发来通知……款项……未能如期足额支付……他们……他们宣布，傅氏违约……并……并已启动司法程序，申请冻结傅氏相关资产……”财务总监说完，几乎要瘫软在地。

尽管早有预料，但当噩耗真正传来的这一刻，傅西洲还是觉得眼前一黑，耳中轰鸣。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剧痛袭来，喉头腥甜。他猛地用手捂住嘴，剧烈地咳嗽起来，指缝间渗出暗红的血迹。

“西洲！西洲你怎么了！”林薇吓得尖叫起来，慌忙去扶他。

傅西洲推开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走到窗前。楼下，那些记者似乎得到了消息，骚动起来，相机快门声隐约可闻。更远处，城市依旧车水马龙，繁华喧嚣，仿佛傅氏的崩塌，不过是微不足道的一粒尘埃。

完了。傅氏几十年的基业，爷爷和父亲两代人的心血，还有他傅西洲半生的骄傲和野心，就在今天，彻底画上了句号。而这一切，很大程度是因为……他失去了季清窈，并且，愚蠢地激怒了她，与她为敌。

多么讽刺。

“通知董事会……准备……申请破产保护吧。”傅西洲背对着办公室里的其他人，声音空洞，带着死寂般的疲惫。

话音落下，办公室内一片死寂。只有林薇压抑的、绝望的哭泣声。

几乎在同一时刻，消息如同野火般传遍了整个金融圈和商业世界。傅氏信托违约，资产被冻结，即将进入破产程序……一系列连锁反应以惊人的速度发生。傅氏的股价在开盘后直接跌停，并被紧急停牌。合作伙伴纷纷发表声明切割关系，供应商开始蜂拥而至抢搬剩余的设备和存货，银行迅速向法院申请财产保全……

一座曾经辉煌的商业帝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分崩离析。

而此刻，星海资本顶层，季清窈的办公室。

她站在落地窗前，同样俯瞰着这座城市。周谨刚刚将傅氏的最新情况汇报给她。

“傅西洲刚刚被送往医院，疑似急火攻心，吐血。傅氏董事会已乱成一团，正在紧急磋商破产管理人人选。傅家老爷子听闻消息后心脏病发，也入院了。”周谨的声音平静无波，陈述着事实。

季清窈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意，也没有物伤其类的怜悯。平静得，仿佛那只是一个遥远而陌生的商业案例。

她成功了。用最冷静、最狠厉的方式，摧毁了傅西洲和他视为一切的事业。那个曾经给予她爱情幻想也给予她致命背叛的男人，如今一败涂地，身心俱创。

这算不算极致的“爽”？

或许吧。但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后的虚无和疲惫。

“知道了。”她淡淡地说，“‘灵犀’和‘NeuroLink’那边，进展如何？”

“按照您的安排，紧急应对措施已经启动。‘灵犀’的创始人团队情绪基本稳住，我们推荐的备选技术团队正在接洽，预计能很快补上缺口。‘NeuroLink’的专利问题，我们的律师团队反应迅速，已经提交了强有力的反驳证据，审查阻力有望在近期解除，过桥贷款已经到位。”周谨回答。

“嗯，继续跟进。”季清窈点头。这才是她应该关注的重点。傅氏的崩塌，只是一个插曲，一个需要被清理的障碍。她的舞台，她的未来，在别处。

周谨退了出去。

办公室重新恢复安静。季清窈抬起手，看着无名指上那枚“新生”。钻石在阳光下闪耀着冰冷而坚定的光芒。

傅西洲，我们的账，两清了。

从此以后，你是湮灭在商业历史中的尘埃，而我，是即将冉冉升起的新星。

我们，再也不会有交集。

她转身，走回办公桌，打开了下一份需要审阅的项目计划书。

窗外的阳光，正好。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