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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了5年保姆,女主人丢了金耳环赖我偷的,辞退我后,结局反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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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梅,那几对金耳环,你最好自己想清楚。”

卧室门半掩着,顾静怡靠在门框上,语气平平,连音量都没抬。

张秀梅愣了一下,手里还拎着抹布,过了两秒才低声回:“顾姐,什么意思?那耳环不一直在你床头吗?”

“是一直在床头。”顾静怡点头,“可今天早上,盒子是空的。”

张秀梅下意识皱眉:“会不会放别的地方了?上次你不是说,要去银行那边的保险柜……”

“没放。”顾静怡打断她,目光淡淡落在她身上,“这屋子里,最近只有你和我。”

两个人对视的瞬间,空气像被什么压了一下。

“顾姐,五年了,”张秀梅嗓子有点紧,“你也知道我是个什么人。”

顾静怡没接话,只是慢慢收回视线,转身进了卧室。

门“咔哒”一声合上之前,她的声音隔着一道门板传出来,依旧很轻:

“你先收拾收拾,晚上我把工资给你结清。”

走廊里安静下来。

谁都没提,那几对金耳环,到底是什么时候“不见”的。



01

张秀梅,在这套房子做了五年,早上七点来,晚上八点走。

顾静怡什么时候吃药、哪天要去医院复查、哪几件衣服只能手洗,她都熟得很。

家里一串钥匙挂在玄关,她那把是单独配的:单元门、防盗门,还有一把贴着红色胶布的小钥匙,是卧室的。只是这五年,卧室门从没真锁过,衣帽间也是。

床头那只浅木首饰盒,她每天打扫时都能看见。顾静怡出门前,会从里面挑一对金耳环、一枚戒指,戴好,再照一眼镜子。

拖完客厅,张秀梅把拖布放回阳台桶里,活动了一下腰,转身往厨房走。

“顾姐,一会儿给你泡菊花茶啊,嗓子这两天不是有点干?”

她习惯性喊了一声。

卧室那边没回应。

张秀梅以为人还在卫生间,弯腰去接水。水壶刚放上火,卧室门“咔哒”一声开了。

顾静怡从里面出来,穿着家居服,头发梳得整齐,看不出情绪。她先走到餐桌旁,把一份文件合上,才抬眼看向客厅。

“秀梅。”

张秀梅连忙擦了擦手,走出来。

“哎,顾姐,地拖好了,一会儿我把窗台也擦了。”

顾静怡没接,声音不高不低地说:“我那几对金耳环,找不到了。”

张秀梅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怎么会找不到?不是一直在你床头那个小盒子里吗?”

顾静怡回卧室拿了首饰盒出来,放到餐桌上,打开,朝她推了推。

里面空空的,只剩两块绒布。

张秀梅伸手把盒子拉近了点,看了一眼,喉咙有些发紧。

“昨天我收拾卧室的时候,还看见你午睡前摘下来放进去的。”

她下意识想找别的理由,话赶话往外蹦。

“要不我去你房间找找?床底、衣帽间,看看是不是掉哪儿了?”

顾静怡没说“好”,也没说“不用”,只是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这房子五年里,进进出出的,人不多。”

她先说了这一句。

张秀梅没立刻反应过来。

“除了你几个表姐偶尔来吃个饭,就是修空调、修水管的师傅。”

她努力给对方补充。

“那几次你都在家,首饰盒我都没碰。”

顾静怡摇头。

“外人来的时候,我把东西都锁进衣帽间了。”

她顿了一顿,视线落在首饰盒上,又抬起来,看向张秀梅。

“平时进屋的,就我一个常住的,和你一个来回跑的。”

这句话说得不重,却像在一点点收窄范围。

张秀梅心里“咯噔”一下,手心开始出汗。

“顾姐,你这话……什么意思?”

她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我来你家五年了,你出差、住院,钥匙都在我手里。我拿过你什么?连你沙发缝里的零钱,我都是给你码好放茶几的。”

顾静怡没有否认,语气甚至还带着一点疲惫。

“我知道你一直挺本分。”

她轻声说。

“可耳环没了,总得有个说法。”

“说法”两个字,像块石头压在胸口。

张秀梅咬了咬牙。

“要说法也行,那就报警。叫警察来查,我不怕的。”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听出语气有点抖。

厨房里,水壶刚好烧开,开关弹下去,“啪”地一声,把屋里的安静切开了一道缝。

顾静怡低头看了看桌上的盒子,又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不锋利,却不像是犹豫。

她沉默了一小会儿,才开口:

“算了,报警就不用了。”

张秀梅立刻追问:

“为什么不用?报警查清楚,对你也好,对我也好。”



顾静怡抬起头,眼神落在她脸上,语气依旧平静。

“真要追究起来,你是外地来的,收入、住址,警察一条条问。”

“你说自己没拿,对方信不信?外头人看见,就只会记得一个‘保姆把雇主戴出事’。”

她顿了顿,把首饰盒扣上。

“闹大了,对你不见得是好事。”

这话说得理直气和,却把所有退路堵住了。

张秀梅胸口发闷,觉得有一团气堵在喉咙里。

“那你现在是什么意思?”

她强压着火,问。

顾静怡把手搭在椅背上,声音很慢。

“你先别做了。”

“今天你收拾一下,工资我给你结清,再多给你一个月,当补偿。”

“补偿”两个字落下时,张秀梅眼眶有点发热,却不是想哭,只是委屈和难以置信一起涌上来。

“顾姐,我最后再说一次,我没动过你东西。”

她盯着对方的眼睛。

“你要是不信,我身上所有东西现在就可以翻。”

顾静怡这一次,没有再看首饰盒,而是直接避开她的视线。

“不用翻了。”

“就按我说的办。”

话说到这份上,已经没有商量余地。

张秀梅没再多说什么,回到小房间,从床底拖出那只旧行李箱,一件件把自己带来的衣服叠好塞进去。牙刷、毛巾、小药瓶,一个个装进侧边的小袋子里。

她整理东西的时候,顾静怡没有进来,只在门口站过几秒。

“箱子要是太重,楼下保安可以帮你一下。”

“路上……注意点。”

她说得很克制。

张秀梅背对着她,只是点了点头:“不用,我自己能拎。”

箱子拉链拉上的声音短促而清晰。

她最后看了一眼这间住了五年的房间:窗台上那只小夜灯还在,墙角的水桶、拖把都摆得整整齐齐,床单是她前天刚换的。

这些,从今天起都与她无关。

02

回到县城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长途大巴在站里一停,车门一开,冷风往车厢里灌。张秀梅拎着箱子下车,脚底有点发虚。候车厅灯光发白,墙上挂着一块电子屏,不停滚动着广告,她却一句都没看进去。

从县城还得再转一趟小面包回村。车上坐的都是熟面孔,有人认出了她。

“哟,秀梅回来啦?这回过来几天?”

“看情况吧。”

她笑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

村口下车的时候,天边只剩下一道灰。土路两边的小水沟里结了一层薄冰,踩过去“咔嚓”一声。远远能看见自家屋顶上那面旧瓦,门口的槐树枝杈光秃秃地伸着。

母亲在屋里听见动静,掀开门帘出来,围裙上还沾着面粉。

“怎么这会儿回来了?不是说年底才放假?”

“顾家不需要人了,让我先回来休息。”

张秀梅把箱子往门里一拖,尽量说得轻描淡写。

母亲皱了皱眉,似乎要问什么,又忍住了。

“冻坏了吧,先进来烤烤火。”

屋里生着一盆火盆,炭火红着,墙角挂着一只老旧的挂钟,指针走得慢悠悠的。张秀梅坐在炕沿,手掌伸到火上,半天才缓过点暖意来。

夜里,她却一点睡意都没有。

炕不算硬,可她怎么躺都觉得硌得慌。屋外风吹在窗纸上,“呜呜”的响。她翻了个身,又翻回来,脑子里却只能反复刮那一句话——

“这屋里,就你一个是外人。”



那天顾静怡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不重,眼神也不凶,连声音都没提高。可那句话像在她心上按了个戳,关灯之后,一遍一遍往外冒。

她没跟母亲提耳环的事。

一来不知道怎么说,二来一说出口,就等于自己也承认了什么似的。

第二天一早,母亲就去了菜地。屋里只剩她一个人。

窗户上蒙着一层白汽,桌上是昨晚没收的碗筷。张秀梅坐了一会儿,觉得不能再这么发怔下去,伸手把床底的行李箱拖出来。

箱子是老样子,拉杆有点松,拉链头磨得发亮。她蹲下身,按开扣子,盖子一掀,衣服顶着箱沿鼓了一层出来。

她愣了一下。

出门前,明明是规规矩矩叠好的几摞,现在看着,却有点乱。她伸手压了一下,觉得箱子底下沉得有些不对劲。

“我也没带什么重东西啊……”

她自言自语了一句,开始一件件往外拿。

最上面是几件毛衣和睡衣,再下面是厚一点的外套。她把衣服抖开,往炕上一放,发出闷闷的响声。动作做到第三件厚外套时,手背忽然被什么冰冰凉凉的东西蹭了一下。

那触感太突然,她下意识一缩手。

下一秒,“叮叮当当”几声脆响,三样小东西从外套夹层里滚落出来,带着金属碰撞的声音,在炕上跳了几下,最后停在她面前。

三对金耳环。

一时间,屋里安静得只能听见挂钟走针的声音。

张秀梅愣在那里,整个人像被定住。过了好几秒,她才伸手,把那几对耳环捧到掌心。

她认得。

这一对细细的金圈,是顾静怡平时最常戴的,出门买菜、去医院,都戴这一对,洗脸时随手摘下来放在洗手台,她还帮着递过两次毛巾。

这一对中间坠着颗小珍珠,上次顾静怡参加什么同学聚会,特地戴上,让她帮忙看后面耳扣扣牢没。

还有一对形状特别,像是小小的扭曲花瓣。顾静怡曾经指着镜子笑说:“这对是结婚纪念那年买的,贵不在价钱,在个心意。”

现在,全在她的箱子里。

张秀梅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脸上的血一下子全退了下去,连手心都变得发凉。耳边仿佛又响起那句话——

“这屋里,就你一个是外人。”

如果真的像顾静怡暗指的那样,是她动的手,那为什么是现在才看见?昨天从上海到县城,一路颠簸,她提着箱子上车下车,这几对耳环一点动静都没露出来。

“不对……哪里都不对。”

她喃喃了一句,自己都听得出嗓子发干。

她一遍一遍回想打包行李那天下午的场景。

那会儿天已经擦黑了,她在小房间里收拾自己的衣服,顾静怡靠在门框上,看了她一会儿,还说了一句:“有些旧衣服就别带了,放这儿占地方。”

后来,两个人一起折大衣。

有一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是顾静怡帮她叠的。她当时在整理洗漱包、找充电器,顾静怡站在床边,一边叠,一边随口问了几句她回去后的安排。

中间楼下有人送快递,门铃响了一下。顾静怡把那件大衣放在一旁,出去开门,接了个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内容听不清。

再回来时,大衣已经叠好放在床上。

那会儿她只觉得顾静怡“还挺照顾人”,一点没多想。

现在回过味来,那个画面却怎么都挥不掉。

她掌心里的耳环被攥得发烫,指节因为用力有些发白。

“要是我偷的,不至于连自己箱子里都不知道。”

她盯着那几对耳环,心里一句话一圈圈转。

“要真不是我,那这些东西是谁放进来的?”

箱子除了她,只有顾静怡碰过。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就又打了自己一个问号——顾静怡这些年,说话慢,脾气软,连菜价多算了两块都不好意思去争的人,真会干出“栽赃”这种事?

“她看起来,不像那样的人。”

她在炕沿坐下,又站起来,又坐下,来回折腾了好几次,始终找不到一个能自洽的解释。

一边是很直观的事实——耳环就在这里,老老实实躺在她的旧衣服里;

一边是这五年来的相处记忆——顾静怡给她留夜饭,过年给她包红包,生病时陪她去医院挂号。

两边拉扯得她头疼。

“要是她真想害我,当时报警不就行了?干嘛还多给一个月工资?”

她又在心里替顾静怡辩白。



可是,只要一低头,看见掌心这几对耳环,她又说服不了自己。

她本能地想去拿手机,给顾静怡打个电话,把耳环的事说清楚,问清楚。手伸到半截,又收了回来。

在被一句“这屋里,就你一个是外人”送走之后,她突然有点怕再听见那边的声音。

屋外风吹过,瓦片轻轻晃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响动。

张秀梅把耳环重新放到炕上,排成一排,盯着看了很久。那三对金色的小东西在灰色床单上显得格外扎眼。

她有一种很强烈的感觉——

这里面,藏着什么她看不懂的东西。

不是简单的“偷”或者“不偷”。

那种隐隐的不安从心底往上爬,她第一次清楚地冒出一个念头:

这件事,从头到尾,可能根本就不是在问她“有没有拿耳环”。

03

屋子里一整天都没什么声音。

张秀梅在炕沿坐了很久,眼睛一直落在那三对金耳环上。

金色的小东西摊在旧床单上,看着不大,却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金子贴着皮肤,是冰的,不是她想象中的温的。每一对都有重量,她的手指不由自主发抖,只好把手背支在膝盖上,稳了一下。

她先拿起那对最常见的小圆圈。

指尖顺着耳圈慢慢摸过去,在尾部接缝那里,碰到了一点细细的凸起。那感觉很轻,不像毛刺,也不像磕碰的痕迹,更像是什么故意刻出来的。

她皱了皱眉,把耳环凑近眼前看,屋里光线不够,只看见一点模糊的阴影。

张秀梅犹豫了一下,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开了手电筒,把光凑得很近。

耳圈尾端的内侧,果然刻着一个极小的字母。

她眯起眼看清那一笔一画,胸口忽然收紧了一下。

那不是工厂打的钢印位置,也不是常见的“足金”“K”之类标记,而是一个单独的英文字母,刻得很细,旁边空着。

她不说话,把那对放下,又拿起第二对中间挂着小珠子的耳环。

同样的位置,她用指尖摸了一圈,在耳钩根部摸到类似的凸起。手电一照,又是一个字母——和刚才的不一样。

第三对“花瓣”耳钉也是。

这次她有了准备,直接翻到耳针背面。光照过去,在那一小块金属上,又跳出了一个小小的字母。

三对耳环,三个不同的字母。

她把耳环排成一排,把那三个字母挨着写在心里读了一遍。

那个组合,她并不陌生。

张秀梅愣了半晌,脑子里慢慢浮出一个场景——

有一次顾静怡让她陪着去衡山路附近,巷子里有家不太起眼的小店,门脸窄窄的,只挂着个英文牌子,不显山不露水。顾静怡进去取东西,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小盒子,还随口说了一句:“老同学开的金工工作室,外面人都不知道,只给熟客做。”

她当时记不住那个长长的英文名,只记住开头几个大写字母。

现在,她掌心里这三对耳环背后的字母,连起来,正好就是那几个。

她喉咙发干,吞了口口水,心里发紧。

这就说明,耳环不只是“买来的首饰”,而是特意在那家小店做的,按她们之间的规则刻上了记号。

张秀梅用指肚又轻轻擦了一遍那些刻字,金属依旧冰凉。

“这不是随手买的东西。”

她在心里说了一句。

“是有人刻意留了印。”

她忽然有点坐不住了。



如果只是普通丢失,顾静怡完全可以翻箱倒柜、报警、或者把她拎去对质。不至于在那样冷静的情况下,把人送走,把耳环塞进她的箱子里,再一句“报警就免了”。

这像什么?

像是……把什么东西托付出去。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下意识伸手去拿手机。

信号不算太好,屏幕亮起来的时候,她却愣了两秒,不知道该怎么开头。备注栏里,“顾静怡”三个字静静躺着,下面是最后一条消息:她上个月发过去的一句“顾姐,明天要不要去医院复查?”,对方回了个“好”字。

她想了一圈,把打算问候的话全删掉,重新只打了一句:

“顾姐,耳环在我这里。”

字发出去的瞬间,她心跳明显加快了一下。

几乎是同一秒,屏幕上跳出一行冷冰冰的提示——

“对方已不是你的好友。”

张秀梅愣住,脑子像被人突然按了暂停。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不是“讯息没发出去”,是人把她先删了。

她咬了一下嘴唇,又点开通话键,按下拨号。

第一次,铃声只响了一下,就自动挂断。

她皱眉,又打第二次。

这回连铃声都没听见,电话直接提示“已关机”。

小小的屋子里,她一手握着手机,一手还捏着那几对耳环,背后脊梁骨一点一点发凉。

“她怎么会把我删了?”

这个问题在她脑子里绕了一圈,很快被另一个更重的压过去——

“她现在,到底在哪里?”

她闭了闭眼,又把那天被辞退的情景在脑子里拉了一遍。

顾静怡坐在餐桌旁,首饰盒就放在手边。她提到耳环的时候,没有着急,也没有扯着嗓子吼,只是慢慢陈述事实。

在说出“这屋里,就你一个是外人”之前,明显沉默了几秒。

那几秒,她眼睛是往窗外飘的,像是在权衡什么。

说要“报警就免了”的时候,眼神又闪了一下。

张秀梅以前只当那是“顾姐心软”,现在倒回来看,反而像是——不敢报警。

不敢,也不能。

她越想,心里越发慌。

如果顾静怡真的是想陷害她,把耳环塞进箱子、把人赶走,那她根本没必要在那种关口上“犹豫”,也没必要多给一个月工资,更没必要删掉她的微信,像是生怕后面再被联系上。

除非,她知道后面还有事要发生。

她忽然有点明白,那天顾静怡吩咐她“今天你就收拾一下”的语气,不像是在处理一个“偷东西的保姆”。

更像是在急着把人往外送。

把人送出那套房子,再把某样东西,悄悄塞进她带走的箱子里。

她想起顾静怡那句“闹大了,对你不见得是好事”,心里猛地一紧。

“不是怕我丢脸。”

她在心里慢慢蹦出这个念头。

“是怕我卷进去。”

想到这里,她坐在炕沿上,背一下子绷紧了,手里那几对耳环沉得像铁。

屋外风又起了一阵,吹得窗纸“哗啦”作响。

张秀梅盯着掌心那些金色的小东西,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

顾静怡那天,可能不是在“追究耳环去哪儿了”,而是在用自己能想到的唯一办法,把她推离一个她根本看不见的地方。

04

那天晚上,张秀梅几乎是一闭眼就又睁开。

炕上翻来覆去,脑子里不是耳环,就是那一行小小的字母。她知道再拖下去,只会越想越乱。天边刚透出一点灰,她掀开被子,摸黑起身。

她先把三对金耳环拿出来,用一块旧手帕一层一层裹好,又找了根线扎紧,塞进自己贴身衣服的内袋。手掌按着那一小团东西时,她心里有点数——一路上再怎么挤,东西起码不会丢。

母亲起来看见她在收拾,又是一愣。

“这么早?又要出门?”

“嗯,我去城里看看,有没有别的活儿。”

她只说了个模糊的方向,没有提上海,也没提顾静怡。

母亲还想问,最后只是摆摆手。

“那路上小心,钱够不够,不够再拿点。”

“够,顾家结清了。”

说完这句,她心里像被什么轻轻戳了一下,但没再多解释。



从县城到上海,火车一路往东,窗外的田地慢慢变成工厂、立交桥。列车进了市区,高架一层叠一层,远处是熟悉的高楼。张秀梅靠在窗边,指尖时不时摸一下衣服里那一小团硬物。

一点安全感都没有。

出了火车站,她没回原来租的小房子,直接拦了辆公交,转两趟车,到顾静怡那栋老公寓楼下。

小区门口的保安认出她,愣了一下。

“怎么又回来了?”

“之前走得急,东西落了点,过来拿一下。”

她笑笑,没多说。门禁卡还在,她刷卡进楼,心里忍不住有点侥幸——也许只是误会,也许人根本没搬走。

电梯里的镜子有点花,她看了一眼自己,脸色比以前更黄了些。

走到那道熟悉的防盗门前,她深吸一口气,掏出钥匙,插进去,轻轻一拧。

门顺利开了。

迎面而来的,是一片空荡。

原来放鞋柜的地方,只剩下一道颜色略浅的墙印;客厅没有沙发,没有茶几,连挂钟都拆走了。窗子光线一下子打到对面墙上,显得屋子更空。

她往里走了两步,脚步声在地面上回荡。

阳台上没有花架,只剩下一圈淡淡的水渍和几个小泥点。卧室门打开,里面更干净——床不在了,衣帽间是空的,地板上连一根头发丝都看不见。

厨房里,橱柜门半开着,墙上的挂钩也被拆掉了一排,只有打孔留下的小黑点。

张秀梅站在原地,手心慢慢出汗。

“顾姐,你到底是去哪儿了……”

话只在心里转了一圈,她就转身出了门。

对门阿姨刚好出来扔垃圾,看见她,先愣了一下。

“哎,你是顾家那个保姆吧?怎么又来了?”

“阿姨,顾姐什么时候搬的?”

张秀梅赶紧上前。

阿姨想了想。

“也就前几天的事,一上午就弄完了,两趟车。”

“她说要搬哪儿去吗?”

“没说,人也挺安静的,不像出什么事。”

阿姨一边说一边摇头。

“反正东西搬得挺彻底,连窗帘都拆走了。”

张秀梅“嗯”了一声,谢过人,心里那点侥幸彻底断了。

屋子空成这样,不是临时出去住几天。

她下了楼,站在小区门口片刻,还是伸手拦了一辆车。

“师傅,去衡山路这边……”

她报出那家金工工作室附近的路口。

车子穿过一段一段梧桐路,冬天枝杈光秃,路边咖啡馆门口还有行人。下车后,她顺着记忆里的小弄堂往里走,拐过一个窄窄的弯,那个低调的小店就露出来了。

门脸不大,一块木质招牌挂在门上,英文店名简单几个大写字母,灯箱光很柔。玻璃门后面,柜台干干净净,几排首饰在灯光下亮着。

她推门进去,门铃轻轻响了一下。

柜台后站着的女人四十多岁,头发挽得利落,戴着一副细框眼镜。抬头看见她,礼貌地点了下头。

“你好,想看点什么?”

张秀梅没坐,先走近一点,从内袋里小心翼翼掏出那团手帕。

她把手帕打开,把三对耳环放在玻璃台面上。

“你看看,这是不是你家做的?”

那女人本来有点随意的神情,在看见耳环的一瞬间收住了。

她伸手把耳环捧起来,看得很仔细,指尖在背面摸了一圈。

灯光下,她脸色明显变了。

“你跟她什么关系?”

她压低声音,问。

张秀梅心里一紧。

“我之前在她家做保姆,做了五年。”

“她是谁?”

女人追问。

“顾静怡,住在淮海这边的一个老公寓,是你同学吧?”

女人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眼睛抬起来,带了点慌。

“她把这些给你的?”

张秀梅摇头。

“她没说给我,是我回老家整理行李,才在衣服里发现的。”

她把前前后后简要讲了一遍:耳环不见、被暗指“外人”、被辞退,回家后在箱子里摸出耳环,再到微信被删、电话打不通。

女人听得越来越沉默,连呼吸都放轻了。

“你叫张秀梅?”

“嗯。”

“她以前提过,说家里有个手脚很干净的保姆。”

女人低头看着耳环,手掌心带了汗。

“这些耳环,是三年前她让我帮做的。”

她抬头,看了看店里,确定没别人,又把声音压得更低。

“背后的字母,是我们说好的记号。”

张秀梅皱眉。

“什么记号?”

秦雅把耳环一对一对排开,指着背面的小字母。

“如果有一天,她遇到说不清、也不能明着说的麻烦,她会先找办法把这些耳环交给她信得过的人。”

“对方只要拿着东西来找我,我就知道——是她在求救。”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连她自己也顿了一下。

张秀梅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那现在我来了。”

她盯着对方。

“顾姐房子搬空了,微信拉黑我,电话关机。你说,这算不算出事?”

秦雅没立刻回答,手指在玻璃台面上轻轻点了两下。

她显然也在拉扯——一边是“自己去找关系人”,一边是“这事已经超出普通麻烦”。

最后,她叹了口气。

“不能再拖了。”

她抬眼看着张秀梅。

“我们报警吧。”

这一次,两个人没有再犹豫。

秦雅关了店门,招呼隔壁帮看一下,带着张秀梅一块去了附近的派出所。路上,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只是各自攥着自己的东西。

派出所里灯光有些刺眼,值班民警拿了本子,让她们从头说。张秀梅把自己知道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秦雅把耳环递过去,指明背面刻字的来历和约定。

民警听完,表情没有太大起伏。

他把耳环装进一个小封袋,写上编号,又在笔录最后一句让二人签字。

“这些我们先收着,作为登记物品。”

“关于你们说的人,我们会去核实。”

临走前,他说了一句标准话:

“你们电话保持畅通,有情况我们会联系。”

出了派出所,天已经完全黑了。

马路上车灯来来回回,人行道上有人匆匆赶路,有人在等外卖。张秀梅站在台阶边,手插在口袋里,指尖无意识地捻着那块已经空了的手帕角。

秦雅看了她一眼。

“别多想,有警察介入,总比你一个人乱跑强。”

张秀梅点了点头。

“我就是现在才反应过来……”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顾姐那天,不是怀疑我偷东西,她是把最后能想到的办法,塞给我。”

05

这一周,张秀梅哪一天都没睡踏实。

派出所做完笔录后,她不敢再回老公寓附近,花了不多的钱,在城郊找了间带小窗的小隔间住下。屋里一张床、一张折叠桌,墙皮起皮,她把手机就放在枕边,连上厕所都要随身带着。

只要屏幕一亮,她心就一下提起来;长时间不响,又更慌。

她试过自己去网上找消息,输入的关键词乱七八糟——“郊区 女尸”“中年女子 失踪”“上海 仓库 案件”……新闻一条条刷下来,全是跟她们毫无关系的案子,或者压根儿没有任何动静。



“是不是我多想了?”

她有时会这样安慰自己,可抬眼一看那块已经被她捏皱了好几道折痕的手帕,心里那股不安又压都压不住。

到了第五天傍晚,天刚擦黑,窗外高架上的车灯一串串亮起来,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屏幕上跳出的是派出所的号码。

她整个人一激灵,手心瞬间全是汗。按下接听键的时候,声音有些发虚。

“喂?”

“张秀梅吗?我们这边有一点情况,希望你过来一趟,配合进一步确认。”

对面民警的语气不算冰冷,却比上次更正式。

“是……顾姐那边有消息了吗?”

她忍不住问出口。

那边停顿了两秒。

“具体的,你过来我们当面说。”

电话挂断后,她坐在床沿上愣了几秒,感觉地板在跟着心跳微微晃。

出门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公交车沿着外环往市区开,车窗外灯光一盏一盏往后退,她在车玻璃上看见自己苍白的脸,下意识捏紧了衣服内侧,确认那块手帕还在。

派出所里,民警让她先坐下,递了杯水过来。

她手指冰凉,根本握不住杯子,只能搁在桌上。

民警翻了翻桌上的资料,抬头看她。

“先跟你说清楚,在城外那边,我们发现了一具女性尸体。”

张秀梅的喉咙一下子紧住。

“地点是在外环附近一处废弃仓库旁边的沟里,年龄、体貌特征,大致符合你之前提供的信息。”

他顿了一下,又加了一句:“死者手上,戴着一枚跟你描述相符的戒指。”

那枚戒指她太熟——顾静怡左手无名指一直戴着,只有做手术或者洗澡时才会摘下来。她突然觉得胸口闷得厉害,像有人按住了她。

“我们需要你去现场,再确认一下。”

民警说得很稳。

她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几乎发不出声,只能重重点了下头。

郊外的风比城里更冷。

车开到仓库附近时,四周已经一片昏暗,只有警车的灯一闪一闪,在废弃建筑物的墙上映出红蓝交错的影子。远处偶尔有货车经过,压着碎石路面发出低沉的响声。

地上拉着警戒线,周围站着几名警察,还有技术人员穿着防护服在勘查。

民警扶了她一下。

“慢点,别看别的,跟着我走。”

她脚下发虚,还是一步步往前挪。

白布就铺在前方不远的地上,边缘压了几块石头,旁边立着一盏临时架起的灯。光线把地面照得惨白,周围其他地方却黑得看不清。

走到白布边,她整个人僵住了,手抖得抓不紧衣角。

民警低声说了一句:“你做好心理准备。”

白布被人从一角慢慢掀起。

那张脸露出来的一瞬间,张秀梅的腿一下子软了,整个人往旁边一歪,被旁边的人眼疾手快扶住,才没直接坐到地上。

光线有些刺眼,可她一眼就认出来。

五官没错。发际线的走势没错。左侧额角那道浅浅的小疤,也没错——有一次她帮顾静怡擦头发,对方还半开玩笑地说:“年轻时候不长心,楼梯踩空摔出来的,丑死了。”

现在,那道疤在冰凉的皮肤上,变成了冷硬的印记。

她嘴唇哆嗦了几下,却发不出什么像样的声音,只能不停吸气,呼吸却越来越乱。

眼泪一下子涌上来,模糊了视线。

她伸手,又被民警按下。

“你别碰,已经固定现场了。”

她只能捂住嘴,肩膀一抖一抖地哭,却哭不出声,只剩下胸腔里闷闷的气息在来回撞。

也不知过了多久,白布重新盖上,空气里只剩下消毒水味和泥土的潮气。

民警看了看她的状态,确认她能听进去话,才又开口。

“我们这边,已经初步锁定了一名嫌疑人。”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从头上浇下来,把她从那种要散架的悲伤里硬生生拽回一点。

她抬头,眼睛还红着。

“谁?”

声音沙哑得有些吓人。

民警没直接回答。

“根据附近监控、以及她之前活动的几个点,我们找到一个可疑人员。”

“人已经控制住了,需要你帮忙确认一下,是不是你认识的那个人。”

她心里“咯噔”一下——“认识的那个人”。

仓库另一头传来脚步声。

一开始只是隐约的“哒、哒”声,踩在碎石上,渐渐近了。

她下意识屏住呼吸,视线顺着声音的方向望过去。

在警灯闪烁的光里,两名警察一左一右,押着一个男人慢慢走来。

她先看到那双手。

手被反铐在身后,手腕处勒出一道深痕,皮肤因为寒风有些发红。那是一双做过苦力的手,关节粗,指甲边缘沾着没洗干净的黑泥。

再往上,是一件夹克,袖口磨得有点毛,前襟扣子扣错了一颗,露出里面一截灰色毛衣。裤脚沾着泥,鞋底带着土,在地上拖出一道道潮湿的痕迹。

警灯的光一闪一闪,最后落在那张抬起了一点的脸上。

就在那一瞬间,张秀梅的呼吸猛地一窒。

右侧颧骨往太阳穴方向,有一道斜斜的旧疤,不深,却在灯光下拉出一条清晰的暗影。

那道疤,她认得。

不止一次。



脑子里“轰”的一下,像什么东西被人从里面扯开,画面一下子往外涌——一股冷意从脚底窜上来,顺着脊梁一直爬到后颈,话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已经完全变了调:

“不……不可能……”

她开始本能地摇头,幅度越来越大,像是只要摇得够用力,这张脸就会换掉。

眼泪再也控制不住,顺着脸往下掉,她却顾不上擦,只是死死盯着那道疤,生怕自己看错,又怕自己看得太清楚。

声音断断续续,夹在哭腔里,连她自己都听不清每个字。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脚下一软,差点栽倒,被旁边的人扶了一把才稳住,胸口剧烈起伏,气一口一口地往上冲,又憋在喉咙口,像随时会断掉:

“不可能,怎么会,怎么会是他……”

06

派出所里的灯比外面亮得多。

从郊外回来,张秀梅整个人像被风吹干了一层,只剩下一副空壳。她坐在值班室外的长椅上,两手扣着纸杯,杯子里的水早就凉透,她却一口没喝。

民警把材料整理好,又叫了她一次。

“还撑得住吗?”

“可以。”

她喉咙干得厉害,还是硬挤出两个字。

那位之前一直对接的民警把椅子拉近一点,声音压得很低。

“今天的情况,你基本都看到了。”

“接下来,我们会对嫌疑人正式做讯问,笔录部分需要你在旁边确认一些细节。”

她点头。

“我配合。”

走廊里有一扇单向玻璃,里面是讯问室。灯光直直打在桌面上,桌边坐着那个人,双手还铐着,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工装夹克显得有些皱巴巴的。

张秀梅站在玻璃外,离得不远。

隔着这一层玻璃,她听不见每一句话,只能看见他开口、闭嘴的节奏,看见对面两名民警不时低头记录,有时抬头追问几句。

民警把监听器的音量调大了一点。

“姓名?”

里面的人说了个名字,张秀梅听见,心里微微一抖——和她记忆里一样。

“你和死者是什么关系?”

“就是……修东西的,她家有事就叫我。”

那声音比她记得的更哑一些,带着疲惫。

“那天你为什么出现在外环那一带?”

他沉默了一下。

“有人打电话,让我帮个忙,说有点旧家具要处理,价钱好说。”

“谁?”

“电话是陌生号,我不知道叫什么。”

他抬了抬头,眼睛在灯光下有一瞬间的躲闪。

张秀梅在玻璃外,指节慢慢收紧。

她很想冲进去问一句——“你真不知道?”

可喉咙像被什么堵着,只能用力咬着下唇,让自己别出声。

里面的问话还在继续。

“那天几点钟,你在哪里见到她?”

“晚上七点多,在一条小马路口。”

“谁提议去仓库那边?”

“不是我。”

他吸了一口气,声音更低了一点。

“是她说,要找个清静的地方,说……有话单独讲。”

民警追问得不紧不慢。

“什么话?”

“她说自己最近惹上点麻烦,有人找上门来,问我认不认识偏一点的地方,可以临时放几箱东西,说只放一两天。”

张秀梅听到这里,心口猛地一缩。

她从来不知道,顾静怡会去找这种人“临时放东西”。

“你带她去的仓库?”

“那个地方是以前给人拉货时路过看见的,空着很多年。”

民警顿了一下。

“那后来呢?”

“后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被铐住的手,嘴唇动了几下。

“后来,我把车停在外面,她说让我先回去,说有别的人会来。”

民警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

“你走了?”

“我走了。”

他抬头,看了看对面,又像是在自我辩解。

“我真没进去,我以为就是帮她找个地方,她给了我一千块,说辛苦费。”

玻璃外,张秀梅指甲掐进掌心。

那名民警问得更细了些。

“你离开的时候,有没有看见别的车?”

“没有。”

“监控显示,你在那一带停留了大约四十多分钟。”

“我没算时间,可能在附近抽了根烟。”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乱,回答却还算顺。

问话持续了很久。

关于电话、关于转账、关于他和顾静怡最后一次通话的时间,都被一条条扣出来。

每一个细节,听上去都说得过去,又都带着一点说不清的缝隙。

张秀梅听完,只觉得头越来越沉。

结束讯问的时候,民警让她回到办公室。

“你刚才听到的,有什么印象?”

那位民警问。

“他以前来你们家,频率怎么样?”

“水管、空调、灯坏了,都是找他。”

张秀梅努力让自己冷静一点。

“顾姐说过他什么坏话吗?比如催钱、借钱、伸手要东西?”

“没有。”

她摇头。

“她只说,人还算实在,活做得干净。”

民警“嗯”了一声,在纸上记了两笔。

“你自己怎么想?”

他抬眼。

这句问得不按程序。

张秀梅愣了一下。

她想说**“绝对不可能是他”**,可那一瞬间,仓库边那一地泥土和白布的画面又浮上来。

她喉咙哑着,最后只挤出一句:

“我不知道。”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那个在她印象里总是低着头干活的身影,现在被反铐着,坐在一张冷冰冰的桌子后面,被写进“嫌疑人”的格子里。

接下来几天,她没有资格再参与更多。

警方的说法都是那几句:

“人已经刑拘。”

“具体案情不方便透露。”

“我们还在查她最近接触过的人。”

秦雅也被叫去做了第二次笔录。

从派出所出来,她和张秀梅在路边站了一会儿。

冬天晚上风冷,路口红绿灯一变一变,她们的影子被拉长又压短。

“你打算怎么办?”

秦雅问她。

“还能怎么办。”

张秀梅把手缩回袖子里,声音有点发硬。

“我该说的都说了,剩下的……也轮不到我管。”

秦雅沉默了一会儿,又说:

“如果你想走,就先回去吧。这边有任何进展,我会给你打电话。”

张秀梅点头。

“顾姐以前有没有跟你提过,她惹上什么事?”

她忍不住又问。

秦雅想了想。

“去年她来取耳环的时候,随口说过一句,说有个熟人找她帮忙签点文件,可能不太干净,她不太想掺和。”

“后来呢?”

“后来她就笑笑,说自己年纪大了,不想再惹麻烦。我以为她是真躲开了。”

秦雅叹了一口气。

“谁知道还会……”

后面几个字,没说出口。

那天夜里回到出租屋,张秀梅在床边坐了很长时间。

手机安静地躺在枕头边,屏幕一片黑。

她知道,就算再等下去,也很难等来一个“好消息”。那具躺在仓库边的身体已经说明一切。

她也知道,那张被铐着的脸,也许会被写进新闻里,变成几行冷冰冰的字——“某某,男,某岁,涉嫌故意杀人。”

可她心里总有一块地方,像是打了个结。

那是一段跟水管、灯泡、空调滴水有关的日常记忆,是玄关口一句**“张阿姨,麻烦开下门”**,是厨房门框下那道被碰掉一角的漆。

她说不清自己羡慕谁,也怪不动谁。

第二个星期,她收拾了不多的东西,把房间退了。

临走前,她特意又去看了一眼那栋老公寓。

楼下小卖部还在,门口的猫懒洋洋趴在台阶上,玻璃门上贴着新换的促销海报。抬头望上去,顾静怡原来那扇窗户已经换了新的主人,阳台上晾着几件颜色鲜艳的衣服。

她站在楼下,没再往上走,只是低声说了一句:

“顾姐,我把该做的都做了。”

“剩下的事,就看他们了。”

没有人回应她。

回到老家村里的那天,天色跟她第一次回来的时候差不多,都是一片灰。母亲在院子里翻菜,把锄头靠在墙边,看见她,嘴张了张,最终没问太多。

“这次是回来过年,还是……不走了?”

“先不走了。”

张秀梅把箱子拖进屋,回答得很平静。

夜里,她一个人坐在炕沿,灯没开,只靠窗外透进来的一点灰白。

她把耳边空着的位置摸了一下——那地方什么都没戴,却总让她想到那三对耳环背面的字母。

有些事,她永远不知道真相:

那天夜里仓库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是谁最后伸出了手,那几个电话背后的人,到底有没有名字。

但有一件事,她记得很清楚。

那天在上海老公寓里,顾静怡站在卧室门口,语气平平,说了一句——

“这屋里,就你一个是外人。”

那时候,她只听出了怀疑。

现在回头想,那句话像是被翻了个面。

外人的,是她。

被“请”出去的,也是她。

被塞了最后信号,又被推离麻烦中心的,还是她。

她忽然有点明白那种复杂的用心。

可这个明白,既不能救人,也不能改变任何结果。

她把自己往床上一躺,拉过被子盖住脸。

眼前一黑,耳边还是忍不住响起那句她在派出所里说过的话——

“我不知道。”

她不知道真凶是不是那个被铐着的人,不知道这桩案子最后会不会有一个公开的答案。

她只知道,从那天她提着箱子走出上海那栋老公寓开始,她的人生已经被硬生生折了一道口子。

有些东西,塞进来了,就再也退不回去。

07

从郊外仓库回来以后,事情安静了很久。

张秀梅回了老家。派出所联系过几次,多是确认一些细枝末节:耳环是谁给的、她和顾静怡相处的具体时间、涉及到那个人出入公寓的次数。每次电话结束,回答都差不多,她也说不出新的东西。

秋天快过去的时候,手机又响了一次。

号码还是上海那边的。

她站在院子里,手上还沾着刚洗完菜的水,擦了擦裤子才接通。

“喂?”

“张秀梅吗?我是之前负责你们那个案件的警官。”

电话那头的声音不急不缓。

“嗯,是我。”

她心里一紧。

“案件已经移送检察院起诉,法院那边定了时间,下周一上午开庭。”

她握着手机不说话。

“你是重要证人之一,如果身体允许,我们建议你来一趟,出庭作证。”

张秀梅沉默了几秒。

院子外面,有拖拉机经过的声音,远远地轰了一下又远了。

“好。”

她最终还是应下来。

挂断电话,她回屋把日期在旧日历上圈起来。

那一圈红笔画得有点歪,看着就不太稳。

去上海那天,天刚蒙蒙亮,母亲送她到村口。

“这回多久?”

“开完庭就回来,最多三天。”

“事情能说清吗?”

母亲问得很小心。

张秀梅犹豫了一下。

“我也不知道。”

她上了车,没有再多说。

法院离她以前去的派出所不远,楼比派出所高,门口人来人往。

安检、领旁听证、在走廊里等。

秦雅也来了,穿了一件深色大衣,看到她,先点了点头。

“路上还顺利?”

“还好。”

两个人靠在长椅边上,谁都没主动提“那个人”。

开庭时间一到,法警领着她们进了旁听席。

法庭里灯光明亮,空气有些凉。前方是审判席,被告人席、公诉人席,一切都按规矩摆放得整整齐齐。

他已经坐在那里了。

双手被铐着,解开后放在桌面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工装被换成了看守所的衣服,颜色更素,整个人看起来比那天在仓库边瘦了一圈。

张秀梅低下头,不敢看太久。

庭审按程序进行。

公诉人陈述了案情:死者生前最后一次通话记录、监控里她和他的身影出现在同一条马路口、那辆旧面包车在外环附近停留的时间、仓库外轮胎印和他车轮的比对结果。

还有更细的——

顾静怡指甲缝里残留的一点皮屑,经鉴定属于男性,DNA和他的样本一致;

他手机里在案发前后多次收到一笔“不明用途”的转账,对方账号用的是假身份;

他之后几天突然停止去顾静怡所在的那一片接活,把车拉到外地去修了一次。

公诉人的声音稳定,每说完一条,就把相关证据号码念出来。

张秀梅听着,只觉得脑袋越来越沉。

轮到她作证的时候,法警叫了她的名字,她站起来,走到证人席前。

审判长确认她身份后,让她回忆自己和死者的关系、最后一次见到死者的时间、以及——

“案发前后,是否看见过被告人出现在死者家附近。”

她一一回答。

“顾姐有提过说谁威胁她、或者是什么麻烦吗?”

“她只是说过,最近不太想和外面的人打交道,别的没细讲。”

回答完,她被示意回旁听席坐下。

整个上午,程序一项项往下走。

被告人一直低着头。

到了下午,轮到他最后陈述。

审判长问他有没有补充意见,他沉默了几秒,抬头看向前方,眼睛却没有焦点。

“我承认,我那天把车开到了仓库那边。”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她上车的时候,是自己走上来的。”

法庭里静了几秒。

“我也承认,我当时拿了那一千块钱。”

他顿了顿。

“但我没有想要她死。”

公诉人皱了皱眉。

“你是说,你没有动手?”

他移开视线。

“那边不止我一个人知道。”

这句话刚出口,审判长立刻打断:

“具体案情你在此前讯问中已经陈述过,今天只允许你补充,不允许反复翻供。”

他闭嘴了。

最后宣判的日子没有拖太久。

一周后,张秀梅又被法院通知,可以旁听。

那天她照旧坐在旁听席。

审判长宣读判决书的时候,声音没有起伏:

“被告人某某,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庭上有人低声抽气。

他站在被告席,听完判决,只说了一句:

“我上诉。”

被法警押着往外走。

张秀梅的手指已经湿透,掌心全是汗。

庭审结束,人陆续往外散。

秦雅在门口等她。

“先吃点东西?”

“吃不下。”

她摇头。

两个人在法院门口的台阶上站了一会儿。

来来去去的人都匆匆,没人注意到她们。

“判了,总算有个结果。”

秦雅说。

“嗯。”

张秀梅应了一声。

过了几秒,她又补了一句:

“可我还是不知道,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没有刚开始那种乱。

秦雅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

回去的路上,她顺便去了趟金工工作室。

店里还是那个样子,柜台上的灯没有变,墙上挂着的牌子也没换。

秦雅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小锦盒,递给她。

“之前那三对耳环,警察那边手续办完,已经退回来了。”

张秀梅愣了一下。

“给我干什么?”

“本来就是她自己的东西。”

秦雅把盒盖打开,让她看了一眼。

三对耳环静静躺在软垫上,背面的字母还在。

“你看着办,要留就留,不想留就找个你觉得合适的地方埋起来。”

她顿了顿。

“反正知道这几个字母什么意思的人,也就剩你一个。”

张秀梅看着耳环,沉默了很久。

最后,她把盒子合上。

“先放你这儿吧。”

“你不拿走?”

“我现在看到它们,心里慌。”

她坦白。

“等哪天不那么慌了,再说。”

离开上海前,她没有再去老公寓那里。

她知道,那里已经是别人的家。

坐回家乡的小面包车时,窗外天色灰着,路边一片片地都是熟悉的田地。车里放着老歌,司机一边打呵欠,一边和前排的人聊油价。

张秀梅靠在窗边,闭上眼。

手机安静地躺在她手里,屏幕黑着,偶尔亮一下,也只是推送一些新闻——哪家公司上市了,哪儿要降温了,哪条地铁开通了。

没有再提那件案子。

她也不再去搜。

回到村里,日子慢慢回到原来的样子:早上起来帮母亲做饭,下地干活,闲的时候帮邻居看看孩子,偶尔也去县城给人打几天零工。

有人问她上海那边怎么样。

她只笑笑。

“城市大,活细,人多。”

再多的话,就咽回去了。

午夜的时候,她偶尔会被梦惊醒。

梦里,有时是那间空了的公寓,有时是仓库外那一块被灯照得惨白的地面,有时是法庭上那句**“我没有想要她死”**。

醒过来,只能对着黑暗发一会儿呆。

时间久了,那三对耳环在她心里的分量,慢慢不再是一件“证物”,更像是一块安静压在那儿的石头。

有一天,庭审判决书的复印件寄到了她家。

薄薄几页纸,上面把整件事归纳成几行事实、几个时间点、一串证据号码,最后落在那句固定的格式上:

“本院认为……遂作出上述判决。”

她看完,把纸叠起,夹进一个旧文件袋。

袋子被她放在箱底,压在几件不再穿的衣服下面。

再往上一层,是她从上海带回来的那件灰色大衣。

大衣的夹层里,什么都没有了。

傍晚,院子里风小了一点,远处有狗叫声。

母亲在灶台前烧火,抬头随口问她:

“以后还去上海吗?”

张秀梅想了想。

“先不去了。”

她回答得很慢。

母亲点点头,没有再追问。

她站在院子里,看着屋门,忽然又想起第一次被辞退那天的画面——顾静怡站在卧室门口,表情平静,说出那句:

“这屋里,就你一个是外人。”

那时候,她只觉得自己被推开门、被人不信。

直到很久以后,她才明白,有时候,被推到门外的人,不是真的“外人”,而是被托付了最后一件事的人。

只不过,这种托付,大多没什么回音。

案子结束了,判决书也有了编号。

真正的发生过什么,只有两个人知道。

一个已经不能说话了,另一个,选择了什么都不再多说。

我在上海当了5年保姆,女主人丢了三对金耳环赖我偷的,辞退我后,我在老家整理行李时,发现三对耳环竟都在衣服里》情节稍有润色虚构,如有雷同属巧合;图片均为网图,配合叙事;原创文章,请勿转载抄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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