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周易》的视角审视《太平年》中的冯道

电视剧《太平年》里戏份颇重的冯道，自号“长乐老”，历史上历仕后唐、后晋、后汉、后周四朝，执相位二十余年，在五代时期颇有影响。有人说他是忠贞之士，更有人说他是奸臣之尤？冯道，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

从《周易》“变易”、“时中”、“贞正”的哲学视角审视冯道（882-954年），可超越传统儒家“忠臣不事二主”的单一道德评判，进入更深层的天道人事思辨：

一、“与时偕行”的生存智慧
《周易·乾卦》：“终日乾乾，与时偕行。”冯道身处五代十国（53年间五易国号），政权更迭如四季流转。其历仕四朝十帝，若从“易穷则变，变则通”的角度看，实为在混沌时局中维持政治连续性的“承天时而行”。如同《艮卦·彖传》“时止则止，时行则行”，冯道深谙乱世中“止”于个人名节或“行”于民生大义的选择困境。

二、“巽顺以入”的臣道实践
《巽卦》象征谦逊顺入：“重巽以申命”。冯道施政主张“下求民瘼，上酌天意”（《荣枯鉴》），其以柔克刚的处事方式，暗合“巽在床下，用史巫纷若”（深入基层察民情）。虽后世王夫之讥其“国毁而身全”，但《周易》强调“天地之大德曰生”，冯道保护中原文化典籍、劝阻滥杀等行为，或可视为在“天地闭，贤人隐”（坤卦）的时代践行“巽而耳目聪明”的底线坚守。

三、“中正以观”的价值悖论
《观卦》：“观天之神道，而四时不忒。”冯道如同观察天道运行的镜子，折射出易理中的深刻矛盾：
“贞”的再诠释：传统谓“贞者事之干”，冯道看似失“忠君”之贞，却可能守“安民”之大贞。如《周易》强调“各正性命”，其在《长乐老自叙》中自陈“奉身而退，逍遥于户庭”，体现“知进退存亡而不失其正”（乾卦文言）的个体生命自觉。“时义”的吊诡：欧阳修责其“无廉耻”，司马光叹其“大节已亏”。然《周易·系辞》云“变通者，趋时者也”，若五代乱世已如《明夷卦》“明入地中”的黑暗时期，士人的“用晦而明”是否蕴含更深层的伦理张力？

四、“阴阳不测”的历史镜像
冯道现象恰似《周易》“神无方而易无体”的现实投射：其主持雕版印刷《九经》，使文化血脉如“涣卦”所言“风行水上，涣”，在政权碎片化中维系文明连续性。但《系辞》“德薄而位尊，智小而谋大”的警示，亦使其在石晋割让燕云十六州时“从容谓‘此非小事，当静以待之’”（《旧五代史》）的模糊态度，暴露出“道”与“术”的永恒困境。

五、易理启示：动态伦理的现代映照
在全球化时代价值多元碰撞的今天，冯道个案提醒我们：
1. “易简而天下之理得”：超越简单忠奸二分，理解历史人物在复杂系统中的多维选择
2. “忧悔吝者存乎介”：警惕道德绝对主义，注重具体历史语境中的“几微之辨”
3. “革之时大矣哉”：思考制度伦理与个体操守的辩证关系，正如冯道既利用官僚系统稳定性保护百姓，又被系统异化为象征符号。

冯道犹如一块《周易》哲学的试金石：他的生平既不是儒家理想主义的“龙德而正中”，也不是法家功利主义的“羝羊触藩”，更似“泽中有火”（革卦）般的矛盾统一体。在天道无常与人事艰辛的缝隙中，其行迹揭示出中国政治哲学中“经权”“常变”“道术”等核心范畴的永恒张力，邀请每一代人重新思考“何以立身处世”这一根本命题。

来源：易道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