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以为大航海时代不准女人上船是封建迷信,是性别歧视。
在那个九死一生的年代,当死亡率超过60%,当淡水比黄金还贵。
所有的欲望都必须给生存让路,女人不上船,是用无数尸体堆出来的教训。
——《壹》——
我们现在看古人,觉得他们愚昧,但如果你置身于16世纪的茫茫大海上,你比他们更迷信,那时候的航海,没有GPS,没有天气预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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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离港,船就是唯一的陆地,也是唯一的信仰。
以及随时可能破碎的船板。
这一点在英语语境里表现得淋漓尽致。
水手们偏执地认为,每一艘船里都住着一位“女神”般的船灵,船灵善妒,且独占欲极强,如果船上出现了另一个活着的女人,船灵就会愤怒。
愤怒的后果是什么?
是突如其来的风暴,是罗盘失灵,是桅杆折断,这不是玩笑,这是当时水手们赖以生存的世界观,古罗马学者普林尼在《自然史》里就一本正经地写过。
“女性的月经可以止住冰雹,但也可能让庄稼枯死,让刀锋变钝。”
这种对女性生理现象的神秘化恐惧,到了大航海时代被无限放大,水手们坚信,女性的生理期会扰乱大气的磁场,招来飓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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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恐惧不需要科学依据,只需要一次巧合。
比如某次偷带女人上船后刚好遇到了海难,这个禁忌就会变成铁律,但这里有一个极其讽刺的反差,既然怕女人上船,为什么船头的雕像往往是裸体的女性?
这恰恰是迷信逻辑的闭环。
水手们相信,大海本身也是喜怒无常的“神”,当风暴来袭,海神发怒时,只有裸露的女性身体能让海神感到“羞愧”,从而平息风浪。
哪怕是木雕的假女人,也必须也是为了“生存”服务。
活着的女人是灾难,木头的裸女是护身符, 这种看似精神分裂的逻辑,恰恰说明了当时人类在自然面前的卑微,为了活下去。
他们可以编造任何理由,排除任何不确定因素,女人,就是那个最大的不确定因素。
——《贰》——
抛开迷信,真实的航海生活,比地狱还像地狱,如果你以为大航海是浪漫的夕阳和海风,那你是被电影骗了,真实的船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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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恶臭、腐烂和排泄物的混合体。
让我们看看1519年麦哲伦那次伟大的环球航行,出发时5艘船,270多人,回来时只剩1艘破船,18个像鬼一样的人,他们经历了什么?
最大的敌人不是海盗,而是坏血病。
这也是为什么女人绝对不能上船的硬核生理原因,当时的远洋船只,根本无法保存新鲜蔬菜和水果,出海几个月后,水手们吃的是什么?
是爬满象鼻虫的饼干屑,是硬得像石头的咸肉。
这还不是最恶心的,最可怕的是水,木桶里的淡水在高温下会迅速变质,变成绿色的、散发着恶臭的粘稠液体。
水手们喝这种水,就像在喝阴沟里的尿。
在这种极度恶劣的营养条件下,坏血病开始无差别杀人,牙龈腐烂,牙齿一颗颗脱落,身上的旧伤口全部崩裂,浑身流血不止。
乔治·安森勋爵在1740年的航行中,1900名船员,死掉了1400人。
绝大多数人就是这样在痛苦中腐烂致死的,试问,在这种连壮汉都扛不住的生存极限里,带上女性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双倍的死亡风险。
更现实的问题是隐私与卫生。
当时的帆船,空间利用率到了变态的地步,几百个男人挤在狭窄的甲板下,吊床挨着吊床,空气中弥漫着汗臭、脚臭和几天不洗澡的酸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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厕所?没有厕所,大家要么对着大海解决。
要么在船头的“海头”位置解决,排泄物直接顺着船体流下去,女性的生理需求在这里完全无法解决,生理期怎么办?
在淡水连喝都不够的情况下,根本不可能有多余的水来清洗。
在这种细菌滋生的环境里,妇科感染等同于绝症,带女人上船,不是恩赐,是谋杀, 看着她在污秽中挣扎,在坏血病的折磨下脱发、掉牙,最后被扔进海里喂鲨鱼。
这是任何有理智的船长都不敢触碰的底线。
而且,资源是恒定的,船上的每一滴水、每一块饼干,都是按人头计算好的,多一张嘴,就意味着多一份消耗。
在茫茫大海上,多带一个非战斗人员,就是拉低整船人的生存概率。
在生死面前,没有怜香惜玉,只有优胜劣汰。
——《叁》——
如果说生理极限还可以克服,那么人性的崩坏才是最恐怖的炸弹,大航海时代的帆船,就是一个漂浮的男子监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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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象一下,几百个精力旺盛、粗鲁暴躁的男人。
被关在一个如果不听话就无法逃脱的木头盒子里,长达几个月甚至几年见不到异性,他们的荷尔蒙在压抑中发酵,随时准备爆发。
这时候,如果船上出现了一个女人,会发生什么?
她不需要做任何事,她的存在本身,就是混乱的根源,争风吃醋是轻的,斗殴、强奸、甚至哗变才是常态,为了争夺女性的关注,或者仅是为了发泄兽欲。
水手之间会结成团伙,互相残杀。
指挥系统会瞬间瘫痪, 船长说的话不再管用,谁拳头大谁说了算,对于一艘孤悬海外的船来说,内讧等于自杀。
英国皇家海军早就看透了这一点。
他们留下的档案里,充满了教训,1731年,英国海军颁布了严苛的条例,“严禁舰长携带任何女性出海。”这是军法。
1757年的条例甚至细化到了变态的地步。
虽然允许军官的妻子在港口停泊时短暂探亲,但必须在“起航命令下达前”立刻离船, 只要船锚离地,船上就不能有女人,为什么如此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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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在那个年代,维持秩序的成本太高了。
船长维持权威靠的是皮鞭和绞刑架,但这些手段在失控的情欲面前往往苍白无力,“红颜祸水”这个词,在陆地上可能是偏见。
但在大航海时代的船上,是精准的风险评估。
并不是女人本身有错,而是封闭环境下的男性群体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兽性, 一个女人上船,整条船的纪律就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崩塌。
为了防止这种崩溃,最好的办法就是从源头上切断诱因。
让欲望滚蛋,让秩序活下来,这不仅是对女性的禁令,更是对男性野蛮本性的强制隔离, 只有在那样的绝对禁欲环境中,这群野兽才能变成机器。
去执行那些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肆》——
凡事总有例外,但每一个例外背后,都藏着更深的生存智慧,这就不得不提我们东方的郑和下西洋,1405年,郑和率领的是当时世界上最庞大的舰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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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万七千多人,两百多艘船。
这个规模,比后来哥伦布那是几艘小破船不知高到哪里去了,郑和的船队里有女人吗?有,但非常有讲究,根据史料记载。
郑和的船队严禁携带家眷和年轻女子,违令者,斩。
这条铁律和西方一样冷酷,但是,郑和带了一批特殊的女性,接生婆和缝补婆,关键在于,这些全是“老婆婆”。
这就是东方管理学的顶级智慧。
郑和船队是去探险,更是去宣扬国威,去外交的,两万多官兵的衣服鞋袜,磨损率极高,需要有人缝补,沿途落后国家的医疗卫生极差。
需要有人传授接生技术,展示大明朝的“仁爱”。
为什么选老妇人?第一,她们有技术(接生、缝补),第二,最重要的一点,她们不会引发“性资源”的争夺,选用年长女性,彻底消除了引发男性荷尔蒙骚动的可能性。
她们在船上被视为长辈,受到尊敬,而不是被视为猎物。
既解决了后勤问题,又保住了团队纪律,相比之下,西方的例外往往充满了血腥和伪装,18世纪著名的女海盗安妮·邦妮和玛丽·里德。
她们上船了吗?上了,但前提是:女扮男装。
这是一个极其残酷的悖论: 女人要想在船上生存,就必须抹杀自己的女性特征,变得比男人更像男人,玛丽·里德从小就被当男孩子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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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船上杀人越货,凶狠程度不亚于任何一个海盗。
直到她不得不暴露身份时,她的海盗生涯也就结束了,还有一种情况,1798年的尼罗河海战,虽然英国海军明令禁止,但在战争最惨烈的时候。
哪怕是死板的英国人也学会了变通。
有些军官的妻子或者藏在底舱的女性,在战斗打响时,主动承担起了运送火药和护理伤员的工作, 甚至有记录显示,有女性在战斗中作为辅助人员。
战后被海军部“破例”发放了津贴。
这说明规则是死的,生存是活的,当女性的角色从“消耗资源”和“引发混乱”转变为“提供医疗”和“战斗辅助”时,生存法则就会立刻接纳她们。
一切的一切,最终还是回到了那两个字: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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