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历腊月初八,我跟着太和公社食品站的刘金栓师傅,加入了一个五人杀猪小组。
我们要在春节前进村屠宰生猪、供应肉食,方便乡亲们筹备年货。从腊月初八到腊月二十八,整整二十天的临时工生涯,每天两元工资,四十元的总收入在当时堪称 “巨款”—— 这相当于公社干部或高薪工人一个多月的薪资,不仅解了我家因受灾没钱办年货的燃眉之急,更成了我人生中一段难忘的历练。
1975 年八月的特大洪水,让唐河两岸太和公社的三十多个村庄沦为重灾区。我家所在的古惠庄村更是灾情惨重,房屋倒塌,粮食、衣物、家具被洪水席卷一空。到了年底,家家户户饥寒交迫,缺衣少食,更谈不上花钱买肉过年。正是在这样的困境下,我托人找关系,才得到了这份杀猪小工的差事,只为挣点过年钱。
七十年代的太和公社是社旗县下辖的九个公社之一,地处县域最南端,辖十六个大队,分三个片区。公社的粮管所、供销社、食品站等社直部门,在兴隆和李店片区均设有派出机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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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和食品站作为总站,既要管理两个分站,还要负责太和片区六个大队的肉食禽蛋供应。彼时实行计划经济,吃肉需凭肉票,食品站是独家经营,其他单位和个人无权屠宰生猪。
春节前是肉食需求旺季,为避免群众扎堆抢购、拥挤争吵,食品站每年都会组织供应小组,进村现场杀猪、现场凭票供应。而猪头、蹄子、内脏、猪血等无需肉票,可任意购买,既让乡亲们吃到了本村土猪的新鲜肉,又省去了跑腿之苦。
每个杀猪小组由两名食品站正式职工和三名临时工组成:一名 “刀把”(负责屠宰、验猪定级),一名会计(管账、收款收票),我们三个小工则负责杀猪、退毛、收拾内脏、分割猪肉。生猪均从本村收购,“刀把” 会严格查验:体重低于一百二十斤不收,出肉率不足六成不收,喂得太饱也不收 —— 农户需在前一晚给猪断食,次日清晨赶至屠宰点。一般每天收购十五头左右,当天必须宰完。若农户对定级有异议,可先称毛重,按实际出肉率定价;猪血归农户所有,且卖猪农户可全程监督屠宰售卖,优先选择心仪的肉部位,这些政策都让乡亲们格外放心。
我的具体活儿是直接杀猪,堪称掌握 “生杀大权”。宰杀后先用通条给猪体通气,再对着猪腿开口处猛吹气,吹胀后推入热水锅退毛,刮净后挂到肉架上开腔破肚、摘除内脏,最后从脊骨处将整猪劈成两扇过秤。最多的一天,我杀了二十多头猪,平常也有十几头,累得腰酸背痛、胳膊发麻,手脚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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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清晨六点多开工,圈猪、宰杀、处理,中间无片刻休息,午饭和晚饭由生产队长安排吃派饭,每餐需四两粮票、三毛钱,由会计统一结算。晚上何时干完何时收工,有时要忙到十点多。活儿又脏又累,满身猪粪味、血腥味,还招来不少闲话 —— 有人笑话十七八岁的高中毕业生 “不务正业”,说我满身骚臭难娶媳妇,甚至断言 “杀太多猪会绝户”。可我深知这份工作来之不易,即便受尽嘲讽,也无怨无悔。
我们小组负责范楼大队和马埂大队的十六个自然村,大村庄单设屠宰点,小村庄就近合并。二十天里,我们按农户花名册有序供应,圆满完成了供应任务。如今已记不清总共杀了多少头猪,只记得那件洗得没法再穿的血衣和破棉袄,还有我们七个杀猪小组中,我们五人组的杀猪总数排在第四位的成绩。
一晃五十年过去,当年四十元工资撑起的春节餐桌,至今仍让我感念。那段杀猪小工的经历,不仅让我体会到挣钱不易、生活艰辛,更磨炼了我吃苦耐劳的意志。
穷人家的孩子,从苦脏累的活计中也能收获成长与快乐,这份勤俭为本、踏实肯干的信念,早已融入我的人生底色,从未褪色。
作者简介
季丰成,社旗县太和镇古惠庄村人,退伍老兵,现退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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