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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睁眼,重生回庄子,这次,我故意朝庶妹扑去,迅速抽出她袖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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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睁眼,重生回庄子,这次,我故意朝庶妹扑去,迅速抽出她袖口【完结】



那一夜宫宴,我遭人暗算,醒来时清白尽毁,腹中更是莫名结了珠胎。

继母一脸痛心疾首,为了“保全沈家颜面”,将我像扔垃圾一样扔到了京郊废弃的庄子里。

我在那吃人的地方苟活下来,拼死生下了一个儿子。

四年后。

我的庶妹沈清依,那个我曾视若珍宝的妹妹,闯入庄子,用一根白绫活生生勒断了我的气管。

她嫌我儿子阿满吵闹,那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啊,竟被她亲手毒哑。

魂魄离体的那一刻。

我眼睁睁看着她抱起阿满,去了守卫森严的雍王府。

我焦急地飘在半空中,想要嘶吼,想要阻拦,却只能穿过他们的身体。

直到我看见雍王霍云祁那张脸。

那一刻,五雷轰顶。

阿满的眉眼,竟与这令人闻风丧胆的雍王殿下,如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原来,那夜毁我清白的男人,竟是当朝雍王。

而沈清依,正以此为筹码,谎称她才是那一夜的女子。

母凭子贵,十里红妆,她踩着我和阿满的血肉,风光无限地高嫁王府。

可好景不长。

在她确诊有孕的那一日。

她站在湖边,满脸狰狞,亲手将那个助她上位的“工具”——我的阿满,狠狠推入了冰冷的湖水中。

寒冬腊月,湖水刺骨。

她却站在岸边,嘴角挂着残忍的笑意,死死盯着水里那个挣扎起伏的小小身影。

【一个不知哪里来的哑巴孽种,也配占着长子的名头,妄想跟我肚子里的金疙瘩争?】【我的好姐姐啊,你且睁大眼睛看着。】【这上京第一贵女的名头是我的,雍王妃的位置是我的,如今看着你身败名裂,如同阴沟里的老鼠,这滋味当真美妙极了。】【呵……你到死都不会猜到,当初你在宴会上失身,究竟是谁的手笔吧?】真相如利刃,将我的灵魂千刀万剐。

我发出一声绝望的悲鸣,恨意滔天,泣血哀嚎。

再一睁眼。

腐朽的霉味钻入鼻腔,窗外寒鸦凄厉地啼叫。

我重新回到了那个暗无天日的庄子,阿满四岁那年。

沈清依正站在我面前,眼圈红得像只受惊的兔子。

她看着我这副枯瘦如柴、人鬼难分的模样,心疼地落下两行清泪。

【长姐,你受苦了,快,妹妹这就带你们走。】我死死攥紧了藏在袖中的指尖,指甲深陷肉里,才勉强压住那滔天的杀意。

前世,我便是被她这副菩萨心肠骗得团团转,以为她是来救我出苦海的观音。

从前在沈府,她便是这般温柔小意,连地上的蚂蚁都舍不得踩死一只,沈府上下谁人不夸二小姐良善。

当初我失身,爹爹为了沈家清誉,提剑要将我打杀。

是她跪在雨里,哭着替我求情,求爹爹,求继母,这才将我发配庄子,保住了这一条贱命。

在庄子被磋磨的四年,沈家无一人问津,也只有她,肯时不时前来看我。

每每抚摸我掌心厚厚的老茧,看着我满身的伤痕,她都哭得梨花带雨,不能自已。

我以为这是姐妹情深,所以我对她掏心掏肺,从未设防。

所以当她趁我不备,从袖中抽出那条索命的白绫勒住我的脖子时,我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抗。

而如今……

重活一世,我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她袖口不慎露出的一抹惨白。

我猛地朝她扑了过去,声音哽咽,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妹妹!如今这世上,我也只有你肯管我了……】她浑身一僵,显然没料到我会如此激动。

我埋首在她肩头,扯了扯干裂的唇角,并未错过她脸上一闪而逝的嫌恶与杀机。

就在她还未反应过来,手刚刚摸向袖口之时。

我动作极快,迅速抽出了她袖中那条早已准备好的白绫,反手一绕,狠狠地勒上了她那细嫩的脖颈。

局势瞬间逆转。

她那张原本悲悯的脸,瞬间从震惊变成了极度的惊恐。

【长姐……你……】她双手拼命抓挠着白绫,眼球凸起。

外头守着的婆子好似听到了些许动静,忙隔着门唤了一声。

【二小姐?可有什么吩咐?】我眼底一片冰寒,五指越发收紧,白绫深深陷入她的皮肉。

她的嘴巴一张一合,像条濒死的鱼,却被我勒得再也发不出半点声响。

在庄子这四年,我并非只学会了隐忍。

劈柴、挑水、洗衣、种地,什么重活累活我没做过?

这双手早已练得力大无穷。

她这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哪里敌得过我这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见她求救似的拼命望着窗外,眼中满是祈求。

我勾了勾唇,压低嗓音,学着她往日那娇滴滴的语调,对外头应了一声。

【无事,我们姐妹叙旧,谁也不许进来。】沈清依瞬间瞪大了眼,眼里的惊骇几乎要溢出来。

我贴在她耳边,如恶魔低语般喃喃道:

【妹妹在惊讶什么?】【从前我们同吃同住,好到恨不得穿同一件衣裳,阖府上下谁不说我们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亲姐妹?】别说这声音,就是这身段背影,我们也别无二致。

前世,她便是靠着这一副与我相似的皮囊和嗓音。

才让雍王那个从来不近女色的男人,深信她就是那夜的女子。

我静静地盯着她,看着她那张原本娇俏的脸一点点变得青紫,看着她面露绝望,瞳孔渐渐涣散……

就在她即将窒息而亡的那一刻,我却蓦然松了手,反手一记手刀劈在她的后颈。

她软软地瘫倒在地,像一摊烂泥。

杀人?

太容易了,也太便宜她了。

意外失身,珠胎暗结,名声尽毁。

这四年来,我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一死了之。

我试过绝食,试过投缳,甚至曾一头撞向那冰冷的墙壁。

可看着浑身是血、奄奄一息的自己,我忍不住想。

我沈玉蓉从小尊女德,守女诫,三岁识字,五岁作诗,饱读诗书,孝顺知礼,是名满京都的才女。

我只是被人算计,被人毁了清白。

我做错了什么?我真的该死吗?

再后来,肚子一天天大起来,直到那个瘦弱的婴儿呱呱坠地。

我又想,稚子无辜,我若死了,阿满该怎么办?

死不得,活不成。

整整一千四百六十个日夜,我们母子像见不得光的耗子,被囚禁在这四方天地里。

受下人唾弃,遭婆子凌虐,日日活在煎熬之中。

所以,死有什么难的。

难的是背负着屈辱,在泥泞里挣扎求生。

我面无表情地脱掉自己那身粗布麻衣,将她身上那件锦罗绸缎剥了下来,与她调换。

毁我清白,取我性命,害我骨肉。

这一桩桩,一件件,血海深仇,我都要加倍从她身上讨回来!

【沈清依,我会亲手夺走你珍视的一切。】【你要的权力,你贪慕的身份,你向往的地位,我统统都要。】【我与阿满,这一次,我们会光明正大地活在世人面前,受万人敬仰。】【而你……】我居高临下地盯着昏死过去的沈清依,一字一顿,字字泣血。

【只会生不如死,烂在泥里。】窗外树影摇晃,人影闪动,我知道不能再耽搁了。

我转身,快步走到破旧的小木床边,叫醒熟睡的阿满。

他睡得极不安稳,小小的眉头紧紧皱着,似是被梦魇住了。

小手在空中胡乱挥舞,嘴里发出无意识的呜咽,拼命地推搡着虚空中的什么东西。

身后的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

【二小姐!可是这小孽种不听话,扰了您的兴致?】那恶毒的婆子探进头来。

我心头一跳,猛地将阿满搂在怀里,背对着门口,用身体挡住他的脸。

【阿满!醒醒!睁眼!】怀里的小身子猛地一颤,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待看清我的脸后,眼泪忽地似断了线的珠子般不停地滚落。

【娘亲……】那声音里带着巨大的恐惧和失而复得的惊喜。

我忙将他搂得更紧了些,低声安抚:

【别出声,听话。】他极乖觉,听话地将脸埋在我怀里,小手死死攥着我的衣襟,力气大得惊人。

而那婆子并未起疑,径直走过我身边,抬手朝床上被五花大绑、盖着破被子的人鼻尖一探。

【哟,还有气儿呢?没死?】我微微低头,侧身取出一块帕子掩在鼻尖,做出一副嫌弃这屋内恶臭的模样。

【嗯,事情办妥了,走吧。】行至门口,那婆子却一脸谄媚地领了个佝偻着背、满口黄牙的男人过来。

【二小姐,您之前吩咐的马夫一直在外头候着呢,您看这……】我抬眼,看着眼前这个相貌丑陋、浑身散发着恶臭的男人,眼底的冷意几乎要化为实质。

这便是沈清依为我准备的“大礼”。

前世,她便是让这马夫玷污了我,好让我死前都不得安宁。

既然是她亲自安排的好戏,也合该让她自己尝一尝这其中的滋味。

我压下心头的翻涌,只冷声道:

【之前如何与你说的,便如何去做。】【只是有一条,给我留着她的狗命,别玩死了。】那婆子和马夫对视一眼,连连应是,脸上露出猥琐的笑。

【二小姐放心,玩归玩,规矩他懂得!还和从前一样,左右留她一条贱命便是!】我眸光骤沉,一刻也不想在此地多留。

只紧紧握住了阿满冰凉的小手,头也不回地朝外走去。

夜色深沉,寒风凛冽。

我穿着沈清依的华服,戴着她的帷帽,牵着阿满,轻而易举地上了沈家那辆低调却奢华的马车。

连从小贴身伺候沈清依的大丫鬟珠儿,也没看出半点不对。

她声音雀跃,透着一股子终于要翻身的兴奋:

【小姐,咱们这就去雍王府吗?王爷若是见了小公子,定会欢喜的!】我端坐在马车内,闭目养神,轻声道:

【不,去永宁寺。】珠儿一愣,声音有些迟疑:【可是小姐,夫人千叮咛万嘱咐,说一定要立刻去王府认亲……】我猛地睁眼,透过车帘缝隙厉声道:

【你是主子还是本小姐是主子?我的话你也敢驳?】沈清依在外人面前装得温柔贤淑,实则对下人非打即骂,手段狠辣。

珠儿心底怕极了她,这也是我做鬼时才发现的秘密。

果然,被我这一喝,她吓得哆嗦了一下,再不敢置喙,忙命车夫调转马头,快些往永宁寺的方向赶去。

直到马车辚辚驶动,我才长长松了一口气,反手握紧阿满的手。

前世,沈清依的确是抱着孩子直奔雍王府去了。

雍王霍云祁,那是何等人物。

当今圣上唯一的胞弟,手握数万精锐铁骑,掌管九门提督,权倾朝野,是圣上最信任的左膀右臂。

传闻此人城府深沉,喜怒不形于色,手段更是如雷霆般酷烈。

他身边从不曾出现过女人,甚至有传言说他好男风。

是以年近二十八,膝下还未有一儿半女。

相比当今圣上子嗣丰隆,雍王府的人丁简直称得上单薄得可怜。

所以,当沈清依抱着被毒哑的阿满出现在雍王府门口时。

霍云祁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块脸,难得有了一瞬的失神。

阿满那张脸,任谁看了,都得说一声与霍云祁一模一样。

他们是亲父子无疑。

沈清依就是笃定了这一点,才敢在雍王府门口大肆哭闹,闹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

霍云祁为了皇家颜面,不得不将她安置在了雍王府,但也因此对这个心机深沉的女人心生厌恶。

而后来,霍云祁之所以肯给她一个名分,娶她进门。

却是因为一位关键的人物——太后娘娘。

今夜,太后娘娘会在永宁寺遭遇刺客,身受重伤。

而前世,沈清依不知从哪儿得来的消息,带着阿满去了永宁寺。

她日以继夜,无微不至地在太后身边侍疾,衣不解带。

太后见她孝心可嘉,又心疼阿满身有残疾,是个哑巴。

便作主许了她雍王侧妃之位。

沈家不过区区五品官宦之家,侧妃之位对沈清依来说,已是高攀了天去。

再者后来霍云祁一直未立正妃,沈清依在雍王府可以说是一家独大,风生水起。

而我此番前去永宁寺。

便是要截胡这泼天的富贵,抢先救下太后。

在床前侍疾固然能让太后高看几眼,可哪有救命之恩来得情深义重?

我要太后承我这份天大的人情。

我要她在阴差阳错之中看见阿满的脸,让她自己去发现这个秘密。

我要她亲自认下阿满,而非我主动攀附。

我要她做我最坚实的靠山。

我要,为自己,为阿满,谋一条光明大道的退路。

天边泛起鱼肚白,晨光熹微。

马车终于在山脚下缓缓停下。

车外响起珠儿恭敬的声音:【小姐,永宁寺到了。】我整理好衣衫,戴好遮面的帷帽,牵着阿满出了马车。

珠儿正要跟着上前伺候,我脚步一滞,冷声道:

【你不必跟着,替我回沈家给父亲母亲传句话。】珠儿愣了愣,一脸茫然:【小姐……这……】我打断她,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就说,让他们把家里压箱底的好东西都拿出来,备好嫁妆。】【沈家的女儿,就要风光大嫁入雍王府了。】今日太后要来永宁寺拈香礼佛,寺庙早已封锁,并不接待外客。

前世,沈清依和阿满早在霍云祁那儿露了面,是仗着王府的势明目张胆进的永宁寺。

如今我们身份未明,只能走那偏僻险峻的小道上山,务必要赶在天黑前潜入庙中。

山路崎岖难行,荆棘丛生。

我已十分小心地护着阿满,可他的身上脸上仍是被那锋利的草叶划了好几处血痕。

他才四岁啊,却一声不吭,也不哭。

只紧紧牵着我的手,一步一步,坚定地跟着我。

看着他那懂事得让人心疼的模样,我心口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涩。

其实,我对他并不好。

从他出生那一刻起,我便本能地排斥他,不愿亲近他。

那时候我觉得,他的存在就是个耻辱,好似时时刻刻都在提醒我,我“不贞”,我是个残花败柳。

我恨那个毁了我的男人,连带着也恨这个毁了我一生的孩子。

我任他哭,任他闹,我不抱他,不接受他,冷眼旁观。

可人心终究是肉长的。

他那么小一团,哭得喉咙沙哑,声嘶力竭,小脸涨得通红。

可无人应他,就像当年的我,跪在雨地里求救,却无人应我一样。

后来,我试着去抱他,偶尔也笨拙地哄哄他。

可我终究没有像寻常母亲那样,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孩子。

我只是,给他一口吃的,给他一件衣服穿。

我只是,多做一些活,想让他别跟我一样遭太多的罪。

久而久之,他竟也学会了看人脸色。

庄子里常年缺衣少食,饥一顿饱一顿。

他便懂事地少吃几口,或者干脆说不饿,把那半个馊馒头让给我。

他总是抢我手里沉重的水桶。

与我说的最多的话,便是【娘,我不饿」【娘,我不疼」【娘,我不累」。

他才几岁啊,就聪明得让人心惊。

他感觉得到我不喜他,从不敢主动与我亲近求抱。

我也极少抱他。

直到死后,看着他在湖水里挣扎,我才后悔莫及。

我感叹世道不公,他又何其无辜?

从出生就随我囚在那不见天日的地方,受尽白眼。

后来被沈清依带入雍王府,也没享几天福,苦了两年,最后不得善终。

他这一生,未曾过过一天真正的好日子。

【娘亲,我不疼,真的。】一只温热的小手轻轻抚上我的脸颊,替我擦去眼角的泪。

我猛地回过神,一把抱住他瘦小的身子,泪如雨下。

【阿满,再忍一忍。】【娘向你保证,苦日子……马上就要到头了……】夕阳渐渐西沉,残阳如血。

我们在山林间穿梭,好歹赶在天黑之前,从后山一处隐蔽的狗洞钻进了庙里。

一进庙,只觉周遭静得出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气息。

就在我努力回忆前世太后遇刺的具体方位时。

阿满的小手忽然用力拽着我,径直朝右方跑去。

那方向感,竟比我还强。

穿过一条幽深的小道,面前豁然开朗,却见前方火光冲天,喊杀声一片。

远处被护卫团团围在中央那雍容华贵的妇人,不是太后又是谁!

眼看着一名黑衣刺客突破重围,手持利剑,直直朝太后冲去。

我心头一紧,来不及多想,一把将阿满推到旁边的草丛里。

【躲好!千万别出来!】而我自己,则像是不要命一般,疯了似的朝太后冲去。

其实我也并非真的不要命,只是我清楚地记得,前世太后虽遇刺,却只受了轻微的划伤,并无性命之忧。

我赌这一把。

我想,我只要替太后挡那一下,受点皮肉伤,这恩情便算是坐实了。

谁料,就在那刺客的剑锋即将刺向我时。

一个小小的身影竟也从草丛里扑了过来,速度快得惊人。

我目眦欲裂,心脏几乎骤停:

【阿满!!】我一只手飞速地揽住他的肩往怀里带,试图用身体护住他。

【嘶啦——」一声,利刃划破布帛的声音格外刺耳。

剑锋划破了他的手臂,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他那件原本就不合身的衣裳。

那刺客眼见好事被两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难民破坏,眼神骤然变得狰狞。

他手腕一翻,提剑再次刺向了我。

我避无可避,浑身一震,只觉胸前传来一阵剧痛。

面前阿满那双原本澄澈的眼睛此刻惊恐地瞪大,眼泪大颗大颗地涌出,混着脸上的血污。

【娘亲!!】我身子一软,眼前一阵阵发黑。

恍惚间,我好似看到太后跌跌撞撞地冲过来,抱住阿满,满脸的惊疑不定。

【像……太像了……】【你与云祁……怎会长得一模一样?】【好孩子……快告诉哀家……你……你是谁家的孩子……】视线渐渐模糊,耳边的厮杀声变得遥远而嘈杂。

唯有阿满的哭声,尖锐得刺破了我的耳膜。

【娘亲!醒醒啊!我不要你再死了!不要!】我皱了皱眉,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刻,心却猛然一跳。

【再」?

原来。

我的阿满,他也回来了。

再睁眼时,已是两日后。

入目是明黄色的床帐,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龙涎香。

我与阿满被太后秘密接进了皇宫。

我挣扎着撑起身子,胸口的伤口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阿满正趴在床边,手臂上裹着厚厚的纱布,眼睛红肿得像两个核桃。

见我醒来,他惊喜地叫出声:

【娘亲!你终于醒了……】我顾不得疼,连忙拉过他的手细细查看,确定他只是皮外伤,这才松了一口气。

一旁的太后娘娘闻声赶来,满眼心疼地拉着我的手,甚至有些激动。

【好姑娘……佛祖保佑,你终于醒了……】她看了一眼乖巧地依偎在我身边的阿满,语气变得急切起来:

【孩子……你快同哀家说说……你与雍王霍云祁,到底……是什么关系?】我抿了抿干枯起皮的唇,眼神闪烁,做出一副不知所措的惊慌模样:

【民女……民女不知道太后娘娘在说什么……】【臣女本是礼部郎中沈文轩之女,沈玉蓉。】【五年前,在宫宴上……误喝了一杯酒,便不省人事……】说到此处,我声音越发哽咽,眼泪适时地落了下来:

【醒来时……已失了清白……夜色太深,我并未看清那登徒子是谁。】【回去后,谁知竟与人珠胎暗结,爹娘觉得我辱没门风,将我囚在庄子里整整五年。我与阿满在里面遭下人凌虐,食不果腹,实在没法活了……才趁夜偷偷逃了出来……】阿满极有眼色,顺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那双酷似霍云祁的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仰着头,可怜巴巴地望着太后:

【奶奶,求好心的奶奶别将我们送回去!】【要是送回去……那个坏女人会把我和娘亲打死的!】我抿了抿唇,心中酸涩。

前世阿满性格倔强,从不会这样轻易示弱乞怜。

我猜得不错,他也带着前世的记忆回来了。

这孩子,是在帮我做戏。

太后果然心都要碎了,一把将阿满搂进怀里,眼眶湿润,喃喃自语:

【五年前……对上了,时间都对上了……】突然,她眼眸一亮,欣喜若狂地拍着大腿:

【没错!绝对没错!】【这就是云祁的种!这就是哀家的亲孙子啊!】【好孩子……别怕,有哀家在,谁敢送你们回去!谁敢动你们一根手指头!】太后娘娘确定阿满的身份后,剧情如前世般重演,她当即便要作主许我雍王侧妃之位。

然而这一次,我并未像沈清依那般急着谢恩应下。

这一世,因为我的介入,太后并未受重伤。

雍王也并未赶去永宁寺救驾,而是直接奉皇命去彻查刺客幕后主使之事。

他此时还并不知晓我与阿满的存在。

若是此时让太后出面,强行将我塞入雍王府。

以霍云祁那高傲的性子,定会觉得我是挟恩图报,心机深沉,反而会心生不喜。

这不是我想要的。

再来,我不想把这拿命搏来的恩情,就这样轻飘飘地用在一桩婚事上。

我有更大的图谋。

我挣扎着起身,跪在太后娘娘面前,言辞诚恳,目光坚定:

【虽说儿女婚事由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玉蓉也知道太后娘娘是怜惜我们孤儿寡母,想给我们一个名分。可雍王殿下如今不在京中,我与阿满和王爷又从未正式见过……】【如此突兀地指婚,只怕王爷会心中不悦。】【不如……一切等王爷回来,再由他定夺。】太后沉吟了片刻,许是也想起了自家那个混世魔王儿子的倔驴脾气。

若真是强塞给他,只怕反而会害了这对母子。

她看着我不骄不躁的样子,眼中多了几分赞赏,欣慰地点头:

【难为你这孩子,受了这么多苦,还能如此识大体,懂进退……】【好,便依你。】自此,我与阿满便安心地在慈宁宫住下了。

为避免外头人乱嚼舌根,太后特意封锁了消息,将我们的身份隐瞒了下来。

对外,只宣称我是舍命救下太后的农家义女。

而阿满,则是太后从永宁寺带回来的,看着极其合眼缘,收养在身边的小沙弥。

可这世上的事,越是欲盖弥彰,越是引人探究。

好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引到了我身上。

太后的慈宁宫向来冷清,如今却日夜欢声笑语,自然惹得有心人嫉妒眼红。

毕竟,从前除了皇上和雍王,谁也没有这般殊荣,能在慈宁宫小住。

于是,宫里宫外都在疯传。

说太后新认了个义女,日日夜夜带在身边悉心调教,就是为了给皇上充盈后宫做准备的。

这流言一出,惹得满宫嫔妃各个如临大敌,变着法子来慈宁宫请安。

名为请安,实为刺探军情,只为瞧我这一眼庐山真面目。

我从前乃京中才女,容貌本就不俗。

虽在庄子磋磨了五年,却更添了几分病态的柔美。

如今又替太后挨了一剑,身子未愈。

整个人瘦削轻盈,宛若弱柳扶风,走起路以此步三喘。

平日里我习惯了不施粉黛,一张小脸白得近乎透明,唇色极淡。

远远瞧着,倒真有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仙气,惹人怜爱。

皇上后宫中的嫔妃们,或明艳大方,或娇俏可爱,或端庄贤淑。

却独独缺了像我这般我见犹怜的病美人。

于是满宫嫔妃个个危机感爆棚。

更有甚者,直接跑去皇后跟前吹耳旁风,说我是个狐媚子。

可皇上和皇后是知晓内情的,知道我与阿满的真实身份。

不过皇后也烦透了这帮女人日日来她宫里乱吃飞醋,于是故意露出了一点风声。

只似笑非笑地说了一句:【急什么,咱们皇上后宫佳丽三千,早就住不下了。】【太后娘娘心中记挂的,可是另一位还没成家的呢!】这话一出,众人恍然大悟。

能让太后娘娘如此上心操办婚事的,除了皇上。

便只有那位铁树不开花的雍王殿下了。

雍王殿下是谁?

那可是京中所有贵女们心中的白月光,高不可攀的神袛。

矜贵冷峻,清冷自持,战功赫赫。

一个来路不明的农家女,也配?

于是风向大变,流言却越传越凶,甚至带上了几分嘲讽。

人人都在唏嘘,宫里那位走了狗屎运救了太后的农家女,这是要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听说了吗?那个乡野村妇,竟然妄想嫁给雍王殿下做王妃!】【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这些话,自然也传到了刚回京复命的霍云祁耳中。

霍云祁进宫时,恰巧听到几个小宫女在角落里嚼舌根。

他很恼怒。

他生平最恨被人算计,更恨这种挟恩图报的戏码。

他压着满身的冷意与杀气踏进慈宁宫时,步履生风。

正欲发作,却不巧与一人迎面相撞。

那人儿身子轻得像片羽毛,直直撞进他怀里。

怀里人儿柔弱无骨,身上隐隐约约飘着一缕极淡的药香,混着女儿家特有的幽香。

霍云祁眉头紧蹙,下意识想要推开。

却在低头的瞬间,猜到了眼前的这个陌生女子是谁。

这就是那个救了母后一命,便不知天高地厚,妄想雍王妃之位的女人?

空有美貌又如何,不过是个贪得无厌、心机深沉的俗物!

他从小生在皇家,见惯了这样的女人。

这一撞,不就是故意使的美人计,想要勾引他么?

既如此,他便成全她。

他今日便让母后亲眼看看,她口中这个“懂事知礼”的救命恩人,到底是个什么放荡样。

他唇角勾起一抹戏谑凉薄的笑。

原本想要推开的大手反而轻轻一揽,那盈盈一握的腰肢便与他紧紧相贴,暧昧至极。

【母后宫里何时多了这样标志的美人?】【怎么?这便是母后为儿臣准备的惊喜?】我伏在他怀里,听着耳边那轻佻无礼、带着几分羞辱的声音,整个人愣了愣。

这……

这就是传说中那个不近女色、冷酷无情的雍王殿下?

怎么跟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屋外忽地传来太后爽朗的笑声。

霍云祁非但没松手,反而勾了勾唇,恶作剧般将我揽得更紧了些,像是要将我揉进骨血里。

下一刻,门被大力推开。

霍云祁正欲开口调笑,视线在触及太后身侧牵着的那个小男孩时,脸上玩世不恭的笑容瞬间僵住,寸寸龟裂。

太后笑眯眯地拍了拍阿满的小手,柔声道:

【乖阿满,去,叫爹爹。】阿满仰起头,看着眼前这个高大的男人,眼中闪过一丝孺慕,怯怯地唤道:

【爹爹。】这一声脆生生的“爹爹”,如同晴天霹雳。

霍云祁瞳孔地震,眸色倏紧,难以置信地盯着那张脸:

【爹……爹?】太后看着自家儿子这副傻样,打趣地看了看还抱在一起的我们一眼。

【看来不用哀家介绍了。】【看你们这般情投意合,难舍难分,哀家也就放心了。】腰间那只大手倏地一松,像是被烫到了一般。

霍云祁迅速收起那副戏谑的模样,后退半步,声音冷得似淬了冰渣:

【情投意合?】太后娘娘眼睛弯成了月牙,笑得合不拢嘴:

【可不是?】【哀家还记得五年前,你像发了疯一样四处寻一个宫女,把翻遍了都没找到。】【哀家还以为你这铁树终于开了窍,原来啊……】我藏在袖中的指尖猛地一紧。

原来……他寻过我?

前世我至死都不知,原来那夜之后,他并未当做一场春梦了无痕,而是真真切切地找过我。

太后娘娘牵过阿满,又拉过我的手,将我们的手叠在一起:

【那夜的女子……正是沈家被藏起来的长女,沈玉蓉。】【也就是阿满的亲生母亲。】霍云祁眉头皱得死紧,那双幽深的眸子晦暗不明。

他死死盯着阿满那张脸看了半晌,又转头看向我,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将我整个人剖开看透。

屋内的气氛瞬间冷凝沉重,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太后是个精明人,见状知趣地抱起阿满,借口带孩子去吃点心离开了。

屋内,只剩下我与霍云祁二人对峙。

【舍命救太后,苦肉计入宫,沈小姐好深的算计。】他语气不善,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一眼便将我的布局看穿。

我睫毛轻颤了颤,并未反驳。

早知他城府深沉,心思缜密,绝非那种会被美色冲昏头脑的昏庸之辈。

前世,沈清依对他多加隐瞒,谎话连篇。

他虽看在孩子的面子上娶了她,却始终心存疑虑,将沈清依的身份查了又查。

虽最终并未查出实质端倪,但也因此种下了怀疑的种子。

婚后,他对沈清依并不亲近,甚至可以说是冷落。

后来,沈清依为了固宠,竟然愚蠢到对他下那种下作的媚药,更是让他对她厌恶到了极点。

若非沈清依后来又有了身孕,只怕早就被他一剑杀了。

他不喜人骗他。

坦诚,是我唯一的筹码。

我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直视他那充满压迫感的目光:

【王爷说得不错,我的确有自己的算计。】霍云祁勾了勾唇,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我唇角不自觉扯起一抹苦涩的笑,声音轻颤:

【五年前,我在宫宴莫名失了清白,十月怀胎,在庄子里独自生下阿满。】【我们母子被囚禁在那个破败的庄子里整整五年,受尽折磨,不见天日。我们好不容易才拼着一条命逃了出来……】【我原打算带着阿满回沈府去寻爹爹做主的……】霍云祁依然冷冷地看着我,并未插话,只是原本紧绷的脸色,似乎随着我的叙述缓和了几分。

我强压住心口翻涌的酸涩,继续道:

【路过永宁寺,我们本是身无分文,想去讨一口斋饭吃,谁料竟碰上了刺客行刺……】【玉蓉扪心自问,若是换做旁人遇险,为了保全阿满,我定会带着他躲得远远的,绝不敢强出头。】【我的确心有算计。我因清白之身被毁,受世人唾弃,是见不得光的污点。】【可当我听到有人惊呼『护驾』『太后娘娘』的字眼时,我便知道,这是我唯一的机会。】【我想拼了命去搏一搏。】【若能救下太后,纵然我死了,也能凭借这份恩情,为我儿阿满在皇家博得一线生机,让他不再被人欺辱……】【我也的确利用了太后娘娘对我们母子的怜悯,才得以暂居宫中。】【可王爷不知,世人容不下我们这对孤儿寡母,出了这宫门,我们便无处可去,只能任人宰割。】【我求太后容我们留在宫中,不过是想寻一个庇护所……】说到此处,我眼眶酸涩难忍,望着霍云祁,眼底满是氤氲的雾气,却倔强地不肯让眼泪落下。

【如今……】他垂眸凝视着我,眸底墨色翻涌,看不出喜怒。

【如今什么?】我抿了抿唇,声音极轻却坚定:

【如今王爷既然见到了,阿满也该认祖归宗,不再做个没爹的野孩子。】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眼神变得玩味。

【你想让本王娶你?】我猛地攥紧了指尖,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玉蓉自知身份低微,身败名裂,不敢肖想王妃之位。】【我只求……在王爷身边能有一席之地,哪怕是无名无分。】【我只求王爷允我借您的势……报仇。】他眼神一凝,似是被这最后两个字触动:

【报仇?】我眼睛眨了眨,原本柔弱的眸光中泛出一丝彻骨的冷意:

【五年前我失去清白,并非意外,而是被继母与庶妹联手设计。】【这五年的囚禁与折磨,也是拜她们所赐。】他目光似有深意流动,重新审视着我,仿佛第一次认识我一般。

【帮了你,于本王有什么好处?】这是一场交易。

我忙恭敬道,将早已准备好的筹码摆上台面:

【帮了玉蓉,太后那儿也算有个圆满的交代,省得娘娘日日催促王爷成婚。】【再者,我顶着这一身“宠爱”,还能替王爷挡下府里府外不少莺莺燕燕的纠缠。】【还有……将来若是王爷遇到了真心喜爱之人,想要让我离开,我也绝不会有一丝纠缠,自请下堂。】我在赌。

赌他并非传闻中那般无情。

既他曾费心寻过我,说明那一夜,并未完全忘怀,至少对我哪怕有一丝的怜悯。

他二十有八,位高权重却还未成家。

每每家宴宫宴,太后便堵着他相看姑娘,京中贵女们更是对他虎视眈眈,恨不得生扑上来。

他烦不胜烦。

一是他生性高傲,不喜被人逼迫。

二是因为,他心里其实早有一位不可说的“意中人”。

前世我做鬼时,飘荡在雍王府中。

曾亲眼见他夜夜在书房,对着一副女子画像,独坐到天明,神情落寞,睹物思人。

那画像中的女子,身段曼妙,曲线婀娜,像极了那一夜的荒唐。

只可惜那画像并未画出女子的脸,只留了一个引人遐想的背影。

看不出究竟是哪家的小姐。

如今看来,那背影,竟与我有七分相似。

我垂着眼,顶着他灼灼的目光,再未多言半句。

言多必失,点到为止。

今日我所说之话,半真半假,虚实相生。

霍云祁此人,多疑如曹操,一定会派人去查我所说之话是否属实。

除却我是重生归来这件事无从查起。

我舍命救下太后的事,确确实实,有目共睹。

我与阿满在庄子受的那五年苦,真真切切,有据可查。

我只盼他动作再快些才好。

纳我为侧妃之事,霍云祁既没当场应下,也没断然拒绝。

而是深深看了我一眼后,连夜出了宫。

我看这情势,知道火候已到,再留下去反而显得刻意。

于是次日一早,我便向太后提出了辞行。

【多谢太后娘娘这段时日的疼爱,可我们毕竟名不正言不顺,已在宫中叨扰多时,宫里宫外人言可畏,恐损了娘娘清誉。】【再来,离家太久,我与阿满也该回沈家看看了。】【有些旧账,也该回去算一算了。】太后看着我,眼神若有所思,似乎看穿了我的意图,却并未点破。

【你这孩子,心气儿高……】【你放心,你救了哀家的命,又是阿满的亲娘。哀家必不会让你们母子受半点委屈。】太后见我态度坚决,终是叹息一声:

【也罢,回府也好。沈家毕竟是你的娘家。】【只是你要记住,沈家若是容不下你们母子,慈宁宫的大门永远为你们敞开。】我含泪重重叩谢,牵着阿满的手,在宫人复杂的目光中,离开了这座庇护了我们月余的宫殿。

马车缓缓驶向沈府,车轮滚滚,碾碎了地上的落叶。

阿满紧紧攥着我的手,力气大得有些发颤,手心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娘亲,我们真的要回去吗?】他的声音轻若蚊蚋,带着明显的颤抖,眼中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恐惧。

前世的阴影太重了。

沈清依将他带回沈府后,继母表面上装得慈爱,背地里却时常掐他、饿他,以此取乐。

沈清依更是动辄打骂,心情不好便拿他出气,骂他是“孽种”“哑巴”“讨债鬼”。

我心如刀绞,将他瘦小的身子搂入怀中,柔声安抚:

【阿满别怕,这次不一样了。】【这一次,我们有太后撑腰,你爹爹也知道了你的存在。借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再欺负我们了。】【可是……」阿满抬起小脸,大眼睛里满是不安,【那个坏女人……她还在庄子里吗?】我眸色骤然一沉,眼底划过一抹嗜血的冷芒。

离开庄子那夜,我特意吩咐那个变态的马夫“照旧行事”。

依着那马夫的手段,沈清依定是受尽了非人的折磨。

后来我派人暗中打听过。

得知她已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疯疯癫癫,却还被强行吊着一口气,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她还在那里。」我轻声道,声音冷得像来自地狱,【她正如烂泥一般活着,等着我们回去呢。】马车终于停在了沈府那朱红色的大门前。

门房看到我们母子从宫里的马车上下来,先是一愣,如同见了鬼一般。

随后惊恐地连滚带爬跑进府内通报:

【老爷!夫人!大小姐……大小姐回来了!】不多时,沈府中门大开。

父亲沈文轩与继母王氏衣衫不整,急匆匆地迎了出来。

【玉蓉?你……你怎么回来了?】父亲神色复杂,震惊地看着我华丽的衣着,眼中既有震惊,也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愧疚和算计。

继母王氏则脸色煞白,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她强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声音尖锐:

【好孩子,真的是你……这些年……可苦了你了。】我看着他们这副虚伪至极的面孔,心底冷笑连连。

前世,我“失贞”被送回来后。

父亲觉得我败坏门风,让他丢尽了脸面,拿出一根白绫就要勒死我。

是沈清依假惺惺地“求情”,才改为将我关入庄子自生自灭。

而王氏,正是设计陷害我的主谋,此刻却在这里演什么母慈子孝。

我福了福身,姿态无可挑剔:

【女儿不孝,这些年让父亲母亲“担心”了。】王氏急忙上前,想要拉我的手表现亲热,被我侧身避开,扑了个空。

她尴尬地收回手,目光落在身侧的阿满脸上。

下一秒,瞳孔骤然收缩,如同见了鬼魅。

阿满那张脸,与霍云祁实在是太过相像。

只要是见过雍王真容的人,绝不会认错。

【这、这是……」王氏声音发颤,指着阿满的手都在抖。

【我的儿子,沈满。】我平静地介绍,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也是雍王殿下的亲生骨血。】【轰」的一声。

沈文轩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两步,扶住门框才勉强站稳。

【雍、雍王?】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阿满,又看看我,嘴唇都在哆嗦:

【那夜的人……竟然是雍王殿下?】我微微颔首,神色淡然:

【太后娘娘已亲自确认过了,断不会有假。】沈文轩脸色瞬息万变。

从震惊,到怀疑,再到最终化为无法抑制的狂喜。

【好!好!好啊!】【我儿有福!真是天大的造化!我沈家有福了!】若是能攀上雍王这棵大树,他沈家的门楣何愁不光耀?

王氏却面如死灰,身子摇摇欲坠,强笑道:

【真是……真是天大的喜事……快,快进府!别站在风口里!】回府当晚,沈家张灯结彩,设宴“庆贺”。

我却以身体不适、旅途劳顿为由,冷冷推辞了。

夜深人静,月黑风高。

我独自一人来到沈府阴森的祠堂,跪在生母那积满灰尘的牌位前。

烛火摇曳,映照着我忽明忽暗的脸。

【母亲,女儿带着外孙回来了。】我轻抚着那冰冷的牌位,指尖划过上面的每一个字:

【您放心,当初害死您的人,设计女儿失身的人,这府里的魑魅魍魉……女儿一个都不会放过。】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极轻微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个熟悉又阴毒的声音在空荡的祠堂里幽幽响起:

【姐姐还真是命大,这种手段都能让你翻了身,真是好手段啊。」
我蓦然回首,目光撞上了站在门口那道瑟缩的身影。

是沈清依的贴身大丫鬟,珠儿。

她看着我的眼神,像是藏了一口深不见底的枯井,复杂难辨。

“珠儿?”

我缓缓起身,膝盖因长时间的跪拜而有些酸麻。

她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几步跨进祠堂,反手将那扇厚重的木门死死抵上。

“噗通”一声。

她膝盖重重砸在青石板上,声音在空旷的祠堂里回荡。

“大小姐,奴婢……奴婢该死!奴婢对不起您!”

我眉梢微挑,借着昏黄的烛光审视着她:“这话从何说起?”

珠儿伏在地上,肩膀剧烈耸动,泪水很快晕湿了地面。

“五年前宫宴那杯酒……是二小姐逼着奴婢下的。”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

她哽咽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生生抠出来的:“奴婢真的不知道那是那种下作的虎狼之药!二小姐只告诉奴婢……说那是会让您身上起疹子的药,只会让您在宴会上出丑,失了仪态……奴婢真的不知道会害您失身啊!”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原来如此。

珠儿见我不语,更是慌乱,竹筒倒豆子般哭诉起来:

“后来您被老爷关进庄子自生自灭,二小姐每次去看您,表面上是姐妹情深,回来后却要在房里发好大的脾气。”

“她咒骂您是‘破鞋’,骂您‘都那样了还端着大小姐的臭架子’,甚至……甚至骂小少爷阿满是‘不知哪来的孽种’……”

“那日去庄子前,奴婢亲耳听到夫人和二小姐在密谋。”

“她们说,雍王殿下至今膝下无子,若是能抱养个孩子……她们瞧着阿满眉眼间竟有几分像雍王,便生了歹毒的心思。”

“若是除掉您,把阿满带去认亲,说不定能借此攀上雍王府的高枝。”

说到这里,珠儿浑身颤抖,仿佛回忆起了极恐怖的事。

“二小姐让奴婢偷偷准备了三尺白绫,她说……说只要您还活着,对她们来说始终是个随时会爆炸的隐患,倒不如……”

“倒不如让我‘畏罪自尽’,一了百了?”我冷冷接过了话头。

珠儿早已泣不成声:“奴婢死命劝过,可二小姐威胁奴婢,若敢泄露半个字,就要叫人打断奴婢弟弟的腿……大小姐,奴婢也是被逼无奈啊!”

我听着这些迟来的真相,心头那层坚冰,越结越厚。

前世种种如同乱麻般的疑惑,在此刻终于被这根线串联得清晰无比。

继母王氏嫉妒我母亲占据正室之位,先是设计害死我母亲,又怕我挡了她亲生女儿沈清依的路,便在宫宴上下药,毁我清白,断我前程。

而沈清依,这朵伪善的白莲花,则顺水推舟,假意为我求情保命,实则将我囚禁于庄子。待时机成熟,便要杀母夺子,踩着我的尸骨,冒认身份嫁入王府。

好啊。

真是一出环环相扣、滴水不漏的连环毒计。

“珠儿,”我弯下腰,伸手托住她的手肘,将她扶了起来,“哭有什么用呢?”

我凑近她耳边,声音轻柔却透着寒意:“你若真想赎罪,便帮我做一件事。”

这一局,我要亲自翻盘。

三日后,风云突变。

一封烫金的拜帖送入了沈府——雍王霍云祁,要亲自登门。

整个沈府上下如临大敌,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继母王氏更是慌了手脚,一连打碎了好几只平日里珍爱的粉彩茶盏。

“玉蓉啊,”她强压着心慌,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笑,“你说这雍王殿下突然造访,是不是……为了那桩婚事?”

我端起茶盏,轻轻吹去浮沫,似笑非笑地睇了她一眼:“母亲觉得呢?”

王氏干笑两声,眼神飘忽:“自是好事……只是,清依那死丫头不知野哪儿去了,这关键时刻竟不见人影,真是……”

“二妹不是在城郊庄子上养病么?”

我故作惊讶地放下茶盏,瓷器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怎么,母亲竟不知道?”

王氏脸色骤变,惨白如纸:“庄、庄子?她何时去的庄子?”

我不置可否,只是低头抿茶,遮住了唇角的冷笑。

就在这时,管家跌跌撞撞地跑进来,声音都变了调:“老爷!夫人!雍王殿下到了!”

前厅之内,气压低得吓人。

霍云祁一袭玄色织金锦袍,腰束玉带,负手立于堂中。他身姿挺拔如松,周身却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气场。

父亲沈文轩战战兢兢地行礼,额头上已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霍云祁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淡漠:“沈大人不必多礼,本王今日来,不谈公事,只为私事。”

话音未落,他那双锐利如鹰隼般的眸子,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我身上。

“沈小姐,借一步说话。”

花园凉亭,四下无人。

霍云祁屏退了所有侍从,开门见山,没有半句废话:“本王查过了,你所言非虚。”

他从袖中取出一叠厚厚的纸张,递到了我面前。

纸张翻动,发出哗哗的声响,像是对沈家罪恶的控诉。

上面密密麻麻,详细记录了王氏如何买通宫人下药、沈清依如何“苦劝”父亲将我关入庄子以保全家族名声……

甚至,连庄子里那些刁奴如何克扣我的吃穿、如何凌虐我们母子,都查得一清二楚。

“庄子那个管事婆子受不住刑,全招了。说是受沈清依指使,每月都会带不同的男人去‘伺候’你,以此羞辱。”

霍云祁的声音仿佛裹挟着寒冰,听得人脊背发凉,“她还供认,沈清依特意吩咐过,只要留你一口气,别死了就行。”

我死死攥着那叠纸,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刺痛感让我保持着清醒。

虽然心中早有猜测,但当这些血淋淋的罪证摆在眼前时,心口依然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本王已将那婆子送入大理寺,依律严惩。”

霍云祁静静地看着我,目光中似有探究:“至于沈清依……”

“她还活着。”我猛地抬起头,打断了他的话,眼中只有一片死寂的恨意,“在庄子里,生不如死。”

霍云祁眉峰微挑,似乎有些意外:“你倒心狠。”

“比起她们这五年加诸我身上的痛苦,这算什么?”我直视他的眼睛,不避不让,“王爷今日大费周章,总不会只是为了来告诉我这些吧?”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转向亭外的池塘,看着那枯败的荷叶。

“太后希望你入府。”

“那王爷的意思呢?”

霍云祁转过身,向我逼近一步,居高临下地审视着我:“本王可以给你名分,但有一个条件。”

“王爷请说。”

“雍王府不养闲人。”

他的语气变得严厉而现实,“我要你成为真正的雍王妃,而不只是个摆设。府中的中馈管理、世家的人情往来,乃至……某些波诡云谲的场合,你都要能独当一面,应付得来。”

我心头猛地一震。

他这是……要培养我?

“为什么?”我不解地问,“凭王爷的权势,明明可以选一个家世显赫、更得力的王妃,何必选我?”

霍云祁的声音变得有些缥缈,仿佛透过我在看另一个人:“因为阿满需要母亲,而你需要一个立足之地。各取所需,互惠互利,不是么?”

“况且,”他突然回头,眼中闪过一丝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你很聪明,也够狠。现在的雍王府,需要的正是你这样的人。”

我懂了。

雍王府树大招风,霍云祁手握重权,不知多少双眼睛在暗处盯着。

他需要的不是一个娇滴滴的花瓶,而是一个能帮他稳住内宅、必要时能狠下心来拔刀的盟友。

而我,为了阿满,为了复仇,我愿意化身为刀。

“好。”我回答得斩钉截铁,“我答应。”

霍云祁颔首,似乎对我的识趣很满意:“三日后,圣旨会到沈府。侧妃之位,暂居正院。”

我愣了一下:“正院?那可是正妃的居所,这不合规矩……”

“本王的规矩,就是规矩。”

他语气淡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霸气,“等你有朝一日能完全胜任王妃之责,本王自会扶你正位。”

说罢,他抬步欲走,却又停下脚步,侧身问道:“对了,庄子那边,需要本王替你处理吗?”

我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不必,我要亲自去。”

霍云祁深深看了我一眼:“随你。”

三日后,圣旨果然降临沈府。

封沈氏玉蓉为雍王侧妃,三日后入府。

沈府上下欢天喜地,仿佛忘记了之前的丑事,唯独继母王氏,那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入府前夜,月黑风高。

我带着阿满,重新踏入了那个噩梦般的庄子。

庄子依旧破败不堪,寒风呼啸。看守的婆子见我如今衣着华丽、气度不凡,吓得像狗一样跪在地上求饶。

“人呢?”我冷冷发问。

婆子颤抖着手,指向了那间散发着恶臭的柴房。

推开柴房门,一股令人作呕的气息扑面而来。

昏暗的角落里,沈清依衣衫褴褛,浑身污秽,眼神呆滞如死鱼。

听到动静,她机械地转过头,当视线触及我时,原本涣散的瞳孔骤然收缩。

“啊……啊……”

她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嘶哑破碎的音节,像是一只被掐住脖子的老鸭。

我缓步走近,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妹妹。

珠儿说,那夜我离开后,愤怒的马夫和几个粗鄙的庄户轮流“伺候”了她整整一夜。

后来她就疯了,见人就咬,庄子里的人嫌麻烦,便将她像狗一样锁在柴房,每日只扔些馊饭烂菜。

“沈清依,”我轻声唤她的名字,“你可知我是谁?”

她瞪大了眼睛,突然发狂般扑过来,却被脚上沉重的铁链狠狠绊倒,摔了个狗吃屎。

“看你这副模样,怕是连自己是谁都忘了吧。”

我蹲下身,直视着她浑浊的双眼,“那我告诉你,我是沈玉蓉。是你那个被你和王氏设计失身、又被你亲手勒死的长姐。”

沈清依浑身剧颤,像是见鬼了一般,疯狂地摇着头。

“哦,对了,还有阿满。”

我招手让躲在门口的阿满过来,“你看,这就是你的‘儿子’,如今要认祖归宗了。而我,马上就要成为雍王侧妃了。”

“啊——!”

沈清依发出了凄厉至极的惨叫,拼了命想扑过来撕咬我,却一次次被铁链无情地拽回,在地上拖出一道道血痕。

我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冷冷道:“你放心,我不会杀你。死太便宜你了。”

“我会让你活着,亲眼看着你那恶毒的母亲倒台,看着沈家如何像哈巴狗一样攀附我,看着我如何一步步坐上雍王妃之位。”

“你就留在这里,好好‘养病’吧。”

离开庄子时,夜风凄紧。

阿满紧紧拉着我的手,小声问:“娘亲,她会死吗?”

我摸摸他的头,望着沉沉夜色:“阿满,你要记得,有时候,活着比死了更痛苦。”

三日后,雍王府的花轿临门。

没有十里红妆,没有盛大的仪式,一切从简。

但全京城都知道了一件事:雍王不顾世俗眼光,娶了沈家那个“失贞”的大女儿,还认下了那个四岁的私生子。

洞房花烛夜,红烛高照。

霍云祁挑开我的盖头,递给我一杯合卺酒。

“王府的情况,你可做了功课?”他问。

我接过酒杯,点头道:“王爷掌九门提督之职,又督管禁军,是圣上最信任的孤臣,却也是朝中最招人忌惮的靶子。如今朝中局势三分,一派死忠于王爷,一派以丞相为首与王爷势同水火,还有一派是随风倒的墙头草。”

霍云祁眼中闪过一丝激赏:“不错,看来没选错人。明日进宫谢恩,皇后必然会刁难你。”

“因为丞相是皇后的生父?”

“你果然通透。”霍云祁仰头饮尽杯中酒,“早点睡吧,明日还有硬仗要打。”

说完,他径直走向榻边,和衣而卧,中间隔着楚河汉界。

我知道,这桩婚事于他而言,不过是一场权宜之计。

我们之间,隔着太多秘密与利益。

但我不急。

来日方长,这局棋,才刚刚开始。

翌日进宫,果然如霍云祁所料。

皇后借着请安的名头,皮笑肉不笑地对我百般挑剔。

“沈侧妃虽说救过太后一命,但这出身毕竟有了瑕疵。又在乡野庄子里待了那么些年,怕是不少宫廷规矩都忘干净了吧?”

皇后语气温和,实则字字带刺,句句诛心。

我垂首恭立,不卑不亢:“臣妾愚钝,往后还请皇后娘娘多加教诲。”

“教诲谈不上,”皇后掩唇轻笑,“本宫只是提醒你,雍王府非同一般,你既入了府,便该谨言慎行,莫要给王爷丢脸。”

“臣妾谨记。”

一旁的太后终于看不过去,淡淡开了口:“玉蓉这孩子,是哀家看上的。人品贵重,皇后不必过分操心。”

皇后脸色一僵,只得讪讪告退。

出了宫门,霍云祁难得夸了一句:“应对得不错,有进有退。”

马车里,气氛有些沉闷。

我犹豫再三,还是问出了心中那个盘桓已久的疑惑:“王爷,臣妾有一事不明。”

“说。”

“您当年……为何要费尽心思寻那夜的女子?”

霍云祁沉默良久,就在我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低沉的声音响起了:“因为那夜,本王也中了药。”

我愕然抬头。

“有人想设计本王与某位高门贵女成事,阴差阳错,却让你我……”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想当年的情形,“第二日本王醒来时,你已不见踪影,枕边只留下一支玉簪。”

说着,他从怀中贴身处取出一支白玉簪,递到了我面前。

我伸手接过,指尖触碰到那温润的玉质,心中一颤。

那是母亲留给我的遗物。那夜慌乱逃离中遗失,没想到竟被他拾去,还保存至今。

“这些年,本王一直凭这支簪寻人。”霍云祁看着那簪子,眼神有些复杂,“没想到,竟是你。”

我看着手中的簪子,心中五味杂陈。

原来,前世沈清依能骗过他,不仅因为与我有几分相似,更因为她不知从何处偷到了这支簪子,以此冒充。

“王爷,”我握紧簪子,鼓起勇气问道,“若那夜的人不是我,您还会娶吗?”

霍云祁看着我,目光深邃如海:“不会。”

“为何?”

“因为你不是她。”

他移开视线,望向窗外,“况且,本王要娶的,是能与我并肩而立、共御风雨的人,不是只会哭哭啼啼、寻求庇护的弱女子。”

我心中一动,还想再问,马车却已稳稳停在了王府门口。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在王府渐渐站稳了脚跟。

霍云祁说到做到,果然将府中中馈大权全数交给我打理。

我拿出前世在苦难中磨砺出的手段,雷厉风行,赏罚分明,不出三月便将王府上下整顿得井井有条,连那几个倚老卖老的管事也不敢再有半分轻视。

朝中开始有传言,说雍王侧妃虽出身不高,却是个手段了得的厉害角色,将雍王府治理得铁桶一般。

这日,久未露面的继母王氏突然登门。

不过半年光景,她仿佛老了十岁,鬓边已有了白发。见到我时,再没了从前的嚣张跋扈,唯唯诺诺地跪下:

“侧妃娘娘,妾身此次来,是想求您……求您救救沈家,救救老爷!”

我慢条斯理地刮着茶盖,头也不抬:“沈家怎么了?”

王氏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老爷被御史弹劾,说、说他贪墨受贿,纵容亲属欺压百姓……如今已被停职查办,下了大狱。娘娘,您如今是雍王侧妃,只要您开口,王爷一定能救沈家!”

我放下茶盏,瓷底触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母亲此言差矣,王爷向来秉公执法,刚正不阿,岂会因私废公?”

王氏脸色一白,尖声道:“玉蓉,我知道你恨我,可老爷毕竟是你亲生父亲啊!你就忍心看他锒铛入狱,流放千里?”

“父亲若清白,自会无事。”我淡淡道,“若不清白,那也是罪有应得,国法难容。”

王氏终于装不下去了,撕破了脸皮吼道:“沈玉蓉!你别忘了你也姓沈!沈家倒了,你以为你能独善其身?没了娘家撑腰,你在王府算个什么东西?”

我笑了,笑她的愚蠢与天真:“母亲可知,弹劾父亲的御史,是谁的人?”

王氏一愣,张着嘴发不出声音。

“是王爷亲自安排的。”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至于为什么,母亲应该比谁都清楚。”

“五年前宫宴那杯酒,还有这些年我在庄子里受的苦,需要我一桩桩一件件提醒您吗?”

王氏如遭雷击,整个人瘫软在地,眼中满是绝望。

“来人,送客。”我转身离去,不再看她一眼。

三日后,沈文轩被削职流放苦寒之地,王氏因涉嫌当年买凶杀害我母亲,证据确凿,被收押大牢,秋后问斩。

显赫一时的沈家,轰然倒塌。

消息传来时,我正在书房教阿满写字。

阿满抬头,清澈的眼睛看着我:“娘亲,外公外婆是坏人吗?”

我摸摸他的头,轻声道:“有些人,披着人皮,看似亲人,实则豺狼。”

“那爹爹是好人吗?”阿满又问。

我笔尖一顿,墨汁在纸上晕开一团黑迹。

这半年来,霍云祁待我虽不亲密,却也算得上尊重。

他时常考校我处理政务、家务的能力,偶尔也会指点一二,亦师亦友。对阿满,他虽严厉,却也耐心教导骑射读书,尽到了父亲的责任。

“爹爹是好人。”我轻声道,“只是……”

只是什么,我也说不清。

夜深人静时,我常路过书房,看见霍云祁对着一幅画像出神。

那眼中的深情与痛楚,是我从未见过的。

他心里有人。

而我,不过是他需要的一枚好用的棋子,阿满的生母罢了。

这样也好,各取所需,互不亏欠,反而落得轻松。

秋去冬来,转眼又是一年。

年关宫宴上,我以雍王侧妃的身份出席。

面对各方势力的试探与刁难,我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从容应对,不卑不亢,赢得了不少命妇的赞誉。

宴至中途,霍云祁被圣上叫去议事。

我觉着殿内气闷,便独自去御花园散步透气,却冤家路窄,遇到了丞相之女,林婉儿。

“哟,这不是沈侧妃吗?”

林婉儿摇着团扇,语气里满是嘲讽,“听说沈家彻底倒了,侧妃娘娘倒是稳坐钓鱼台,这心肠和手段,真是让人佩服。”

我淡笑一声,不欲与她纠缠:“林小姐过奖。”

林婉儿却不依不饶,走近几步,压低声音道:“别得意太早,雍王心里有人,你永远只是个可悲的替身。”

我心中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林小姐说笑了,王爷心中有没有人,与你何干?”

“说笑?”林婉儿嗤笑一声,“你可知雍王书房暗格里藏着谁的画像?那可是他心心念念了整整十年的人!”

她凑到我耳边,一字一顿,带着恶毒的快意:

“那可是先太傅之女,苏清婉。若不是苏家当年卷入谋逆案满门抄斩,如今雍王妃的位置,轮得到你这个破落户?”

苏清婉。

这个名字如同一道惊雷,在我脑海中轰然炸开。

原来是她。

那个十五岁便名动京城,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被誉为“第一才女”的苏清婉。

苏家出事时,她也不过十六岁,据说早已香消玉殒。

难怪霍云祁这些年迟迟不娶,难怪他夜夜对着画像神伤。

我失魂落魄地回到宴席,霍云祁已然归来,正与圣上低声交谈。

他今日多饮了几杯,眼角微红,少了平日的冷峻,多了几分慵懒的醉意。

回府的马车上,他闭目养神。

我看着他俊朗的侧颜,心中像是堵了一团棉花,犹豫许久,终是忍不住开口:

“王爷,苏清婉是个怎样的人?”

霍云祁骤然睁眼,原本醉意朦胧的眸子瞬间变得清明如刀:“谁告诉你的?”

“重要吗?”我迎上他的视线,声音微颤,“王爷娶我,是不是因为……我某些地方像她?”

“胡说什么。”霍云祁皱眉,别开了脸。

“那王爷为何留着她的画像?为何至今不立正妃?”

我心中酸涩,步步紧逼,“是不是在等她回来?可她不是已经……”

“住口!”

霍云祁厉声喝道,眼中是我从未见过的怒意。

马车内瞬间死一般寂静,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良久,霍云祁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得厉害:

“她没死。”

我怔住了。

“当年苏家被诬谋反,满门抄斩。本王冒死暗中救下了她,送她离京避祸。”

霍云祁揉着眉心,声音透着深深的疲惫,“这些年来,本王一直在暗中收集证据,为苏家翻案。待苏家平反,她便能光明正大地回来。”

“所以……”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像是风中的落叶,“王爷一直空悬正妃之位,是在等她?”

霍云祁没有回答,但那沉默如山的姿态,已是最好的答案。

我的心,一点点沉入了冰冷的海底。

原来如此。

所有的优待,所有的教导,甚至那些看似温情的瞬间,不过是因为我有用,不过是因为……我暂时占着他心上人的位置。

“王爷放心,”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待苏小姐回来,臣妾自会退位让贤,绝不纠缠。”

霍云祁猛地看向我,眼中情绪复杂翻涌:“玉蓉,我……”

“王爷不必多说。”我打断了他,苦涩一笑,“臣妾明白自己的位置。”

那夜之后,我与霍云祁陷入了冷战。

不,或许算不上冷战,只是退回到了最初那种客套与疏离的状态。

开春时,边关告急,狼烟四起。

霍云祁奉命挂帅出征。

临行前夜,他来到我房中,将一枚沉甸甸的玄铁令牌交到我手中。

“这是王府暗卫的最高调令,见令如见人。若有急事,可凭此令调动所有暗卫。”

我接过令牌,掌心冰凉:“王爷放心,臣妾会替您守好王府。”

他深深看着我,嘴唇动了动,似乎有千言万语,最终却只化作两个字:“保重。”

霍云祁出征后三个月,京中局势突变。

丞相一党趁着雍王远在边关,联合几位野心勃勃的皇子,发动了宫变。

叛军如潮水般围困皇宫,京城火光冲天,一片大乱。

我当机立断,下令紧闭王府大门,召集所有府兵和暗卫,死守王府,一只苍蝇也不准放进来。

叛军深知雍王府是块难啃的硬骨头,久攻不下,便转而围攻我的母家——虽然沈家已倒,但那座府邸还在。

管家冒着箭雨急匆匆来报:“侧妃娘娘!大事不好!叛军抓了沈家二小姐,在阵前叫嚣,说要您开城门交换!”

沈清依?

她被我从庄子接回沈府后,一直疯疯癫癫,被关在偏院自生自灭。

“不必理会。”我冷声道,心硬如铁,“叛军之言,岂能轻信?开了门,全府的人都得死。”

“可是……”管家满头大汗,犹豫道,“他们还说,若您不答应,便当着全城百姓的面,将沈二小姐……凌迟处死,以儆效尤。”

我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虽然我恨沈清依入骨,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但让她受此极刑,还要在众目睽睽之下……

“娘娘,不可心软啊!”奶娘跪在地上死命磕头,“这是叛军的奸计!一旦开门,后果不堪设想!”

我闭了闭眼,深吸一口充满硝烟味的空气。

是,这是奸计。

可若我真见死不救,与沈清依、王氏之流又有何区别?

“备马。”我霍然起身,眼中寒芒乍现,“我亲自去。”

“娘娘不可!”众人跪了一地,哭声震天。

“不必多说。”

我利落地穿上软甲,系紧披风,“阿满就交给你们了,拼死也要护他周全。若我回不来……等王爷回来,告诉他,我对得起雍王妃这个位置,没给他丢人。”

城门下,火光冲天。

沈清依被绑在粗糙的木架上,浑身是血,奄奄一息。

看到我策马而来,她混沌的眼神突然清明了一瞬,嘴唇翕动,嘶哑地喊了一声:“沈玉蓉……你终于来了……”

叛军首领仰天大笑,笑声猖狂:“雍王侧妃果然重情重义!不过,你以为凭你一人,真救得了她?”

他大手一挥,叛军如黑色的潮水般向我涌来。

我握紧手中长剑,正要殊死一搏,突然——

一支利箭破空而来,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直直贯穿了叛军首领的咽喉!

紧接着,大地颤抖,马蹄声如滚滚惊雷,黑压压的军队从四面八方涌来,旌旗蔽日。

为首之人,银甲白马,宛如天神降临。

正是霍云祁!

“王爷回来了!摄政王回京勤王了!”城楼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霍云祁一马当先,长枪如龙,杀入敌阵,所向披靡。叛军瞬间溃不成军,四散奔逃。

他径直冲到我面前,一把将我拉上马背,紧紧禁锢在怀中,声音都在发颤:

“谁准你来的!你不要命了吗!”

我怔怔地看着他刚毅的下颌线,有些回不过神:“王爷不是还在边关……”

“接到京中密报,本王日夜兼程,跑死了三匹马才赶回来。”他手臂收紧,勒得我生疼,“你若有事,我……”

话未说完,斜刺里突然射来一支冷箭!

“小心!”

我惊呼出声,下意识想挡。

霍云祁反应极快,挥剑格开,却仍有流矢擦过他的手臂,鲜血瞬间染红了银甲。

“王爷!”

“无碍,皮外伤。”

他咬牙忍痛,目光扫过混乱的战场,突然定格在某处,瞳孔剧烈收缩。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一个白衣女子站在不远处的废墟旁,正呆呆地看着我们。

虽然蒙着面纱,但那双眼,清澈如水……我永远忘不了画像上那双眼。

是苏清婉。

霍云祁浑身一震,竟一时忘了动作。

叛军残部趁机反扑,一支毒箭直取苏清婉心口!

“清婉!”霍云祁目眦欲裂,想要冲过去,却被几个叛军死士缠住。

电光石火间,我脑中一片空白,身体却比理智更快做出了反应。

我纵身跃下马背,扑向苏清婉,将她死死护在身下。

“噗嗤”一声。

利箭入肉的声音,清晰得令人牙酸。

剧痛从后背蔓延开来,我眼前一黑,世界开始旋转。

“玉蓉——!”

昏迷前,我听到了霍云祁撕心裂肺的嘶吼,那是从未有过的惊慌失措。

再次醒来时,我已回到了王府熟悉的寝殿。

后背的伤已被妥善包扎,虽疼得钻心,但显然不致命。

霍云祁守在床边,胡茬乱糟糟的,眼下也是一片乌青。见我睁眼,他猛地抓住我的手,声音颤抖:

“你醒了……太医!快传太医!”

“王爷……”我虚弱地开口,喉咙干涩,“苏小姐……她怎么样?”

“她没事,毫发无伤。”

霍云祁声音沙哑,带着深深的后怕与责备,“你为何要救她?你知不知道那箭上有毒,你差点就没命了!”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苍白的笑:

“因为她是王爷在乎的人啊。”

“臣妾答应过,会守住王府,也会……守住王爷在乎的一切。臣妾做到了。”

霍云祁怔怔地看着我,眼中情绪翻涌,似有悔恨,似有深情。

良久,他低下头,额头抵着我的手背,低声道:“傻子,真是个傻子。”

宫变平息后,霍云祁因救驾有功,被晋封为摄政王,权倾朝野。

苏家冤案也得以平反,苏清婉恢复了身份,重回京城名媛圈。

太后特意召我入宫,拉着我的手叹气:“玉蓉啊,委屈你了。”

我明白她的意思。

正主苏清婉回来了,我这个为了阿满才存在的“替身”,也该识趣地让位了。

“臣妾不委屈。”我平静地回答,“能得王爷庇护这些时日,已是幸事,不敢再有奢求。”

“你呀……”太后摇着头,浑浊的眼中满是怜惜,“云祁那孩子,看着精明一世,实则是个感情上的糊涂蛋。不过这次,他倒是做了件明白事。”

我不解其意。

回府后,管家恭敬地递给我一封信函。

是一封和离书。

字迹苍劲有力,是霍云祁亲笔所写:

“沈氏玉蓉,品行端方,贤良淑德,然夫妻缘浅,特此和离。王府名下城西别院及良田千亩,尽归沈氏。世子霍满,亦由沈氏抚养。”

他……竟然放我自由。

还给了我能安身立命、富足一生的所有资本。

我捏着那封薄薄的和离书,心中五味杂陈,眼眶微热。

也好。

这样也好。

三日后,我带着阿满搬出了王府,在城西那座精致的宅子里安顿下来。

霍云祁没有来送行,只派人送来了一箱又一箱的财物,足够我挥霍几辈子。

日子似乎又回到了原点,只是这次,我不再是那个任人欺凌的沈家弃女。

我有钱,有势(太后和摄政王暗中照拂),有儿子。

此生足矣。

直到那日,苏清婉登门拜访。

她比画像上更美,一身素衣,清丽脱俗宛如月中嫦娥。

“沈姐姐,我是来道谢的。”她盈盈一拜,姿态优雅,“那日若非姐姐舍命相救,清婉早已不在人世。”

“苏小姐不必多礼。”我请她入座,客气疏离,“也是王爷及时赶到,我不过是顺手。”

苏清婉摇了摇头,目光清澈:“云祁哥哥救我是本分,那是兄妹之情;姐姐救我是情分,那是侠义心肠。”

她顿了顿,突然话锋一转:“姐姐可知,我为何要在京城陷落、最危险的时候回来?”

我茫然摇头。

“因为我想看看,云祁哥哥究竟娶了个怎样的奇女子。”

苏清婉微微一笑,“这些年,他在给我的书信中,虽只字不提相思,却常提起你。说你聪慧过人,说你坚韧不拔,说你把王府打理得井井有条,说他……很欣赏你。”

我愣住了,心跳漏了一拍。

“姐姐可能不知,苏家平反后,云祁哥哥第一时间来找过我。”

苏清婉眼中泛起泪光,却是释然的泪,“他说,他欠我一个交代,欠苏家一条命。但他心里,已经住进了另一个人,再也容不下旁人。”

“他说,那是个傻女人。明明可以独善其身,却总为别人拼命。明明可以恃宠而骄,却总把委屈往肚子里咽。明明……明明他伤了她的心,她却还舍命救他在乎的旧人。”

苏清婉紧紧握住我的手,掌心温暖:

“沈姐姐,云祁哥哥心里的人,一直都是你。”

我脑中一片空白,仿佛被巨大的惊喜砸晕。

“那为何……”

“因为他觉得亏欠我。”苏清婉苦涩一笑,“苏家未平反前,他不能给我名分,出于愧疚许了我正妃之位。如今他做到了,可心却变了。他是个重诺之人,所以即便爱上了你,也迟迟不敢表明心意,怕背信弃义。”

“那和离书……”

“是放手,也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重新开始。”苏清婉柔声道,“姐姐,给他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好吗?”

苏清婉走后,我在院中的海棠树下呆坐良久。

直到阿满跑得气喘吁吁,递给我一封信:“娘亲!爹爹派人送来的!”

我颤抖着展开信笺,上面只有寥寥数语:

“玉蓉,若你愿意,三月初三,永宁寺桃花树下,我等你。若你不来,我便知你心意,此生不再相扰。”

落款:霍云祁。

三月初三,永宁寺。

春风和煦,桃花灼灼。

我站在当年那个钻过的狗洞前,一时恍如隔世。

“娘亲,我们去哪儿呀?”阿满仰着头问。

“去见一个人。”我牵起他的小手,嘴角不自觉上扬,“一个……很重要的人。”

寺后山坡,桃花盛开如云霞。

霍云祁站在那棵最老大的桃树下,一袭青衫,少了平日摄政王的威严煞气,多了几分温润的书卷气。

听到脚步声,他猛地转身。

看到我的一瞬间,他的眼睛亮得惊人,快步向我走来。

“你来了。”

“我来了。”

四目相对,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苏小姐都跟我说了。”我轻声道,眼眶微红。

霍云祁握住我的手,力道大得仿佛要将我揉进骨血:“玉蓉,对不起。我太愚钝,太自以为是,伤了你的心。”

“那幅画像……”

“已经烧了。”他认真地看着我,眼神坚定,“从今往后,我心里只有你一人,再无旁骛。”

我眼泪终于夺眶而出:“那正妃之位……”

“早就是你的了。”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明黄的圣旨,“皇兄已下旨,封你为摄政王正妃,册封阿满为世子。这天下,无人再敢轻视你们母子。”

我怔怔地接过圣旨,感觉沉甸甸的。

“还有这个。”

他又取出一支温润的白玉簪,正是当年那支见证了一切的簪子,“这一次,我不会再把你弄丢了。”

他动作轻柔地将簪子插入我发间,俯身在我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

“沈玉蓉,你愿不愿意,与我携手此生,白头到老?”

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这个曾经遥不可及,如今却触手可及,满眼都是我的男人。

想起这一路的艰辛坎坷,想起前世的血泪深仇,想起这一世的步步为营。

最终,所有恩怨情仇,都化为唇边一抹释然的笑。

“我愿意。”

桃花纷飞中,我们紧紧相拥。

远处,阿满在桃树下追逐着蝴蝶,笑声清脆悦耳。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岁月绵长。

这一世,我们终于能在阳光下,堂堂正正地活着,相爱着。

以爱为名,以岁月为证。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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