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封档案之“紫猫”保险箱（13）

十三，两件信物

谢正雄返回北京路606五金行时，已是3月13日清晨5点多。副职老江起得早，正在五金行后院打太极拳。看到谢正雄，他马上停止了动作："你可算回来了，我有情况要汇报。"

根据之前的分工，"606"的这两位领导必须有一人待在五金行，对外来说就是遮人眼目的商行负责人，对内则是值守情报站驻地，以便处置突发情况。这个制度，还是1938年初"606"开张时，由中社部定下的。上海解放后，"606"奉命继续潜伏地下，依然遵循以前的规矩。昨天，谢正雄外出调查摩托车主尤福康的情况，副职江锦君在行里留守，指派以店员身份为掩护的侦查员刁超昶去调查"牧庐"管家应馨儿的下落，这是之前就定好的分工。

"牧庐"主人孙宫牧已于抗战胜利后赴海外隐居，但其管家应馨儿还在沪上。这位应管家早在少年时就以书童身份跟随孙宫牧，主仆俩情同父子。抗战胜利后，他之所以没有随着孙宫牧去海外，估计是为了留守"牧庐"看住房产也许孙宫牧日后还打算回国安度晚年也说不定。

"606"侦查员刁超昶以上海市公安局刑警的名义前往"牧庐"所在地管段枫林路派出所了解应馨儿一家的情况，管段民警介绍：该户居民共有四人，户主应馨儿，配偶李慧娴和一对子女。应馨儿依旧是"牧庐"的管家，孙宫牧每月从海外将薪水按时寄达：李慧娴系附近私立碧诚小学教师，儿女均已上大学。这个家庭的四名成员均未参加任何党派组织，长期以来安分守己，未有违法情况，一向过着与世无争的淡泊生活。

出发前江锦君叮嘱"此番调查务必小心谨慎"，刁超昶就没去"牧庐"登门拜访，也没让派出所通知应馨儿过来谈话，而是请民警悄然通知应馨儿前往徐家汇天主教堂隔壁的一家咖啡馆见面。

上午10时，咖啡馆刚开门营业，只有他们两位顾客。一杯咖啡喝完，书童出身的应馨儿已将"紫猫"保险箱的相关情况一五一十向刁超昶和盘托出-

应馨儿幼时为了替祖母还愿，被家里送往寺庙剃度，做了一名小沙弥，一待四年方才还俗。孙宫牧从袁世凯那里出逃后，化装成佛教居士，应馨儿则还原成沙弥模样，一头青丝剃净，十二个香疤立显，端的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少年僧人。主仆两个一路南下，沿途专往寺庙下榻，免费食宿是小事，最主要的是安全。

抵达福建三明后，他们在云隐寺落脚。云隐寺是一座中等规模的寺庙，方丈圆慈法师是孙宫牧的故友，他根本不问孙宫牧何故来此，有何贵干，吩咐腾出后院的一个小院落，作为这对远来主仆的栖身之地，一应吃穿用度均由寺里供应。

应馨儿与孙宫牧在云隐寺一待十余年。方丈圆慈法师圆寂后，孙宫牧对应馨儿说，方丈已远行，你我也该离开了，遂向一众僧人告辞。

其时已是民国时期，孙宫牧带着应馨儿去了上海。先是下榻南京路大东旅社，孙宫牧在报纸上刊登寻人启事，跟早年在香港结识的一位华裔英国籍朋友曾子逸取得了联系。

曾子逸是沪上公共租界警务处两名高级顾问之一，这个职位使其具有在上海滩呼风唤雨的能耐。不过，此人平日行事比较低调，公务之余钻研古董书画，自己却又不搞收藏，只是乐在其中。孙宫牧告诉应馨儿，他与曾子逸的友情非同一般。稍后的事情表明，孙宫牧此语绝非虚言。也就不过一个月时间，曾子逸牵线搭桥，帮助孙宫牧从一个法国商人手里低价购置了一套宅院，就是如今位于丰林路的寓所"牧庐".

孙宫牧主仆安然入住，从此就过起了舒适自在，无人打扰的隐居生活。孙宫牧对"不受打扰"要求甚高，即便是曾子逸，也须提前预约获得准许后方可前往"牧庐".他自己一年到头真正是深居简出，当然，有一件事孙宫牧是瞒着曾子逸的：他通过自己早年的江湖关系，做起了不温不火的情报贩子生意。这个秘密，只有应馨儿知道，而且他还是充任跑腿的参与者。

然后就要说到"紫猫"保险箱了。1928年早春的一天，孙宫牧叫上应馨儿前往龙华寺散心。两人游寺后去龙华镇上午餐，正在一家酒楼上饮酒闲聊，临窗的座头前忽然站起一位西装革履的男子，双手作揖，口称"韩先生"。孙宫牧定睛一看，叫声"哎呀",急忙起身还礼，口称"穆兄".

两人寒暄两句，孙宫牧吩咐应馨儿叫跑堂添加餐具，重置酒菜。应馨儿见状，知道主人这是遇见了情谊甚笃的故交，如此，自己就不适宜同桌用餐了，遂离席回避，去楼梯口一副空座头前坐着，随时听候主人的吩咐。

穆先生跟孙宫牧谈话的时间不算长，最多不过半个小时，这其中还包括喝酒吃菜。应馨儿没听到两人具体聊了些什么，但看样子比较投机。双方分别时，穆先生紧紧握着孙宫牧的手，一脸如释重负的表情。

饭后返回丰林路"牧庐"寓所，孙宫牧让女佣备了几样精致小菜，开了一瓶葡萄酒，招呼应馨儿到书房陪自己小酌，说这是对他先前在龙华没吃好饭的补偿。应馨儿追随孙宫牧多年，知道这是主人的一个话由，估计是要谈一谈跟先前那位穆先生有关的事情了，而且，应该不是一桩寻常小事儿。

果然，孙宫牧一开腔就说到了那位穆先生。早年他在袁世凯手下担任幕僚时，穆先生是一个书办。逃离天津当夜，孙宫牧和应馨儿骑的那两匹马就是穆先生冒险提供的。孙宫牧因此一直记着穆先生的那份大人情，经常想着有机会一定要报答人家，没想到今日龙华之行，竟然与穆先生在酒楼巧遇。

更巧的是，穆先生也是专为寻访孙宫牧来沪的。如今穆先生是北洋政府外交部的一名科长，此次参与一桩政府内部个别官员策划的机密行动，需要得到孙宫牧的帮助，遂奉命赴沪寻访。

说到这里，孙宫牧端杯将酒一饮而尽，感叹道："原以为我如此精心隐身匿迹，外界应该早已忘记我这个人了。今天我才知道，袁世凯登基做皇帝的时候，就发现我先是在福建做假和尚，然后又到上海隐居，只不过不知道具体地址而已。曾有人向他请示，是否需要寻访至于找到我之后是祸是福，那就不清楚了。据说袁世凯没有表态。但这种事肯定会在官场间传来传去，这不，北洋政府还是派人来找我了。"

那么，北洋政府外交部派人寻访孙宫牧所为何来呢?其时北伐战争已近尾声，外交部一些官员认为，国民革命军进攻北京时，张作霖只怕无法抵挡，一旦北京燃起战火，外交部的档案资料可能会遭受损失。因此，有必要将重要档案转移至安全之地保存。有人为此向上呈递报告，郑重提请部务会研究此事。但上面却是一口否定，并且斥之为"越级超管，似有篡权之嫌"，一下子把那几位吓退了。

不过，外交部另有胆大之辈，比如以穆先生为代表的一些中下级官员，他们商量下来，决定自己偷偷做这件事，能转移几件算几件。这几位是在底层做事的，清楚哪些档案最能发挥作用，一番计议后，将"紫猫"保险箱中的档案定为第一批需要转移的对象。

穆先生与同伙几番商量，决定将"紫猫"保险箱运往上海，秘密保存于一个绝对牢靠的地点，由绝对可靠的人选日夜看守，以确保安全。而这个人选，就是孙宫牧。穆先生跟孙宫牧有旧，寻访孙宫牧的任务就交给他了。

换了旁人，让他在偌大的上海滩寻访孙宫牧，恐怕都有"老虎吃天，无从下口"的感觉，但穆先生有自己的路数。他认为，如果孙宫牧真的隐居在上海滩，那么他在前往沪上伊始，首先要解决藏身地的问题。孙宫牧在福建的时候就隐身寺院，到了上海，他会不会故技重施?

现在我们知道，其实孙宫牧并未隐身寺院，穆先生的这个思路完全错误。可错归错，最终结果却是歪打正着。来到上海之后，他遍访沪上和周边的寺院，不到半个月，竟然真的让他在龙华古镇的一家饭馆里撞上了孙宫牧!

当下，穆先生开门见山，说了他所求之事，问老友愿不愿意帮忙。孙宫牧沉吟片刻："穆兄所说的那口名唤'紫猫'的保险箱内放着的那些所谓的'杂件'，究竟是什么物件?其可能发挥的作用是为国家还是为私家?"

穆先生供职于北洋政府外交部庶务司，担任行政科长，管的是后勤，对同是庶务司下属部门界务科的具体事务不很清楚，但他既然参与了转移档案的秘密行动，对"紫猫"保险箱内保存的那些"杂件"还是有所了解的，遂言简意赅地介绍了一番。

孙宫牧马上理解子"条件"的潜在效用，当下表态："不瞒穆兄说，今日兄台所言之事，倘若是私事，我不会答应你的要求；但是，听兄台道破底细，此乃事关国家划界谈判的证据，那就是大事了。你可以随时将'紫猫'保险箱运到沪上，我会安排一应接应事宜，确保无恙。不过，兄台也务须保密，不能告诉其他人，哪怕是与你一起谋划此事的同僚。"

接着，他们约定了今后的联系方式：可在《申报》和《民国日报》上同时刊登寻人启事，寻找一名失散十年，乳名"阿兀"的男童，落款是"父母洛"，并留下可靠的联系方式。

孙宫牧将上述情况向应馨儿作了一番交代，当然，对于"杂件"的内容并未详细解释。既然主人不说，应馨儿也就知趣不问，这是做下人的基本规矩。

孙宫牧叮嘱应馨儿："届时此事就交给你负责了，既要平安接收'紫猫'保险箱，又要严守秘密。"

数日后，孙宫牧在《申报》和《民国日报》上读到了穆先生以"父母洛"的署名刊登的寻人启事，遂安排应馨儿与对方联系，得知"紫猫"即将走海路运抵沪上。接下来关于"紫猫"保险箱抵沪后的一应情况，前面已有交代，不再赘述。

出乎应馨儿意料的是，他的主人竟然还有一手出色的细木工匠手艺。等候保险箱运达期间，孙宫牧开出单子，吩咐应馨儿去沪上有名的妙艺营造行订购了一批大小长短粗细不一的实木坯料和木板，以及一套木工工具，自己动手打造了一个硕大的书橱，安放在书房角落里。这个书橱的下部就是用来安置即将运来的"紫猫"保险箱的。

就这样，从北京运来的"紫猫"保险箱，自1928年4月下旬起，在"牧庐"一待九年，直到全面抗战爆发，淞沪会战打响方才转移。

转移去了哪里?这在当时可是一个连应馨儿都不知道的重大秘密。八一三淞沪会战爆发后的十来天，一日夜间，应馨儿突然剧烈腹痛。孙宫牧当即拨打电话叫来了救护车，由应馨儿的妻子李慧娴护送前往医院。医生诊断说是急性阑尾炎，马上安排了手术。以那时的医疗条件，这种手术后应在医院住一周。李慧娴是老师，正值暑假期间，她就在医院陪护丈夫。一个礼拜后，应馨儿出院回家，孙宫牧告诉他，那口保险箱已经转移了。转移的原因是，那位穆先生出事了。

北洋政府倒台后，穆先生在北平市政府谋得了一个职位。七七事变爆发后，穆先生拒绝与日伪合作，还当众痛骂汉奸，遭日军杀害。孙宫牧担心日伪追究穆先生的朋友圈，没准儿会泄露"紫猫"保险箱的秘密，而眼下战事吃紧，上海恐有沦陷之虞。为防"紫猫"保险箱被日伪掳掠，孙宫牧考虑再三，决定将保险箱转移。至于转移去了哪里，孙宫牧当时并未向应馨儿透露。

抗战胜利那年12月初一个寒气沁骨的夜晚，孙宫牧忽然招呼应馨儿到书房坐坐。根据以往经验，凡是主人邀请管家去其书房坐坐时，就意味着有事情相商了。应馨儿进得门去，只见桌上摆放着四样菜肴和一壶烫热的黄酒，不由得一愣。

孙宫牧呵呵一笑："馨儿，坐，咱俩边喝边聊。"

席间，孙宫牧告诉管家一个意外的消息，他准备去美国游历数年，以自己这把年纪，是否回得来还难说，有些事情要跟他交代一下。

应馨儿吃惊不小，连话都说不连贯了："这......先生您去美国了，我......我怎么办?"

"原本是想带上你一起去美国的，虑及你已有妻室家小，不带吧，于心不安；带上吧，让你一家随我飘洋过海颠沛流离，又于心不忍。我思来想去，还是让你留守'牧庐'吧。我给你留下一笔钱钞以备不时之需，以后每月都会把你的薪水汇过来。你留在这里，不仅是照看'牧庐'，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你要切记......"

孙宫牧告诉应馨儿，日后如果有人来打听"紫猫"保险箱，不管是什么人，只要说对暗语，就把"紫猫"的下落告诉对方，至于人家是否找得到，那就与应馨儿没有关系了。

说着，孙宫牧起身来到写字台前，取了一张纸，揭开黄铜墨盒的盖子，用毛笔写下两句唐诗"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这就是暗语了。

那么，抗战期间"紫猫"保险箱到底转移到何处了呢?孙宫牧来到书房一侧，指着挂在墙上那张商务印书馆出版的《沪宁杭地图》中间稍偏右下的一处浅蓝色标记："这是青浦县与昆山县交界的淀山湖，这是青浦的朱家角镇，镇外往西数里紧挨着淀山湖的岸边有一座古刹，名唤永宁寺。还记得八年前你患阑尾炎住院一周吗?就是那几天，我把'紫猫'转移过去了。永宁寺的圆清方丈与我有旧，他是福建三明云隐寺已故圆慈方丈的师弟。"

孙宫牧还告诉应馨儿，八年前他将"紫猫"保险箱转移到青浦淀山湖永宁寺时，顺手拍摄了一张保险箱的照片，圆清方丈擅长丹青，见状当场挥毫给"紫猫"保险箱画了一幅水墨速写，上题"见画如见君"，交给孙宫牧。

这意思很明白，沪上战事吃紧，国民党军队恐难获胜。上海一旦落人敌手，个人命运难以预料。日后孙宫牧若是有个什么意外，可派遣可靠之人前往永宁寺处理"紫猫"保险箱，来者须出示两件信物，即保险箱的照片(照片背后有孙宫牧亲笔写的暗语)和圆清方丈绘就的那幅水墨速写。

随即，孙宫牧取出装着上述两件信物的白铜匣子交给应馨儿，让他代为保管，届时如需转移保险箱，他会派人前来与应馨儿联络，只要对上暗语，就可将信物转交来人。

"606"侦查员刁超昶听应馨儿一五一十讲述了以上内容，问那两件信物现存何处。

"还在'牧庐'孙先生的书房里秘藏着。次日清晨，先生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此后再也没有来过信函，电报之类，直到今天我也不清楚他老人家是不是真的去了美国，不过，每月收到的薪水确实是从纽约汇出的。至于那口保险箱，从未有人来找过我。那两件信物，公家如果需要的话，我马上可以交出来，只是......"说到这里，应馨儿欲言又止。

"应先生不妨直言。"

应馨儿说："我是'牧庐'的下人，蒙孙先生厚爱，赋予代其处置保险箱的重任。当时先生走得匆忙，我没有思想准备，更没想到有眼下这样的情况。我寻思，如果就这样交出信物，日后先生若是返回'牧庐',我空口无凭，如何向先生交代?"

刁超昶一听就明白了："这没问题，我们可以给你出具一份证明，盖上市公安局的公章，应先生看行吗?"

"如此最好!"

刁超昶知道兹事体大，即使应馨儿不提出"空口无凭"的问题，他也不便单独一人前往"牧庐"去取那两件信物。于是，他就在咖啡馆往606五金行打了一个电话，用隐语向坐镇的"606"副职江锦君简要报告了情况。

江锦君自是大喜过望，当即写了一纸凭证，指派"606"侦查员陈卫道去市局盖章，然后前往那家咖啡馆与刁超昶会合，随应馨儿一起前往"牧庐"，顺利拿到了那两件信物。

当下，江锦君汇报完毕，把白铜匣子交给谢正雄。谢正雄打开匣子，又接过江锦君递来的放大镜，仔细端详里面的照片："依你看，这口'紫猫'跟香港那个德国佬的'紫猫'一样吗?"

"这是正面照，外形一模一样，内部结构就不敢确定了。不过，同是'紫'系列，估计应该相差不大。"

谢正雄长吁了一口气："太好了，我们这就去青浦!"

江锦君请示："你一夜没睡，还是先休息一下吧。我和小刁去青浦就行了，顺利的话，今晚我们就能把保险箱运回来。"

谢正雄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也好。那你们一路小心。"

一夜未曾合眼，谢正雄躺下后立刻人睡了。不过，他心里惦着案子，只睡了两个小时就起来了，前面的店堂已经开门营业。

他是五金行的老板，有一间五六平米的老板室。平时他一般都待在老板室里，打电话，接待客户，看报纸或研究市场行情。但今天情况不同，账房先生江锦君去了青浦，谢正雄就没去老板室，而是顶替他的岗位，上了店堂里的账台。

之所以用一个"上"字，那是因为账台有一人多高。旧时上海滩中等规模的五金行，账台设计大同小异，都是这个高度，设置在店堂后部正中靠墙的位置。所谓账台，其实就相当于在店堂里搭建了一个牢固的小阁楼。

为什么要搞这种别出心裁的设置呢?因为账台还兼具岗亭的功能。

五金行商品种类繁多，摆放密集，部分是开放式货架，顾客中难免有宵小之徒，专拣生意好时混在顾客中，佯装挑选货品，伺机将比较容易夹带的螺栓，螺帽，垫圈，锯条，尖头钳，小号扳手，螺丝刀等顺走。因此，五金行业的经营者就想出了这么个办法，将账台抬高，设在店堂中心位置，账房先生坐在上面眼睛一瞟，就可居高临下将宵小之徒的不轨动作尽收眼帘。发现后一般不抓现行，只是拿起账台旁边挂着的白铁皮喇叭，或咳嗽，或不点名警告，迫使对方将顺得的商品放回原处。如果对方不接受这种警告，或者是屡犯者，才让店员将其扭获。

扭获之后一般也不报警。当时的租界巡捕房或者华界警署对这种小偷小摸通常眼开眼闭，即便将人送上门去也是即送即放，那还不如由店方自己处置。通常，店方对被扭获者采取"搜出赃物+两记耳光"的处罚措施，然后一脚踢出门去了事。店员会将对方的脸容牢牢记住，以后如果再上门，是不允许进店堂的，即使已经改邪归正了，真的是来购物的，也不能进门，说清欲购何物，站在门外等候，由店员把货品拿出来，一手付钱一手交货。

那么，账台设得这么高，顾客购物如何付款呢?这个，设计账台时就已经考虑好了。以606五金行为例，账台上竖有一根涂着彩色油漆的木杆，杆子顶端有一个白铜盖帽，盖帽周围有六个圆扣，每个圆扣上拴着一根钢丝，分别延伸至店堂的六个货位。这些钢丝相当于"索道"，顾客把购物的钱款交给店员，连同购货单夹在钢丝上的夹板上，通过滑轮将夹板送到账台。账台上的账房先生收下货单和钱款，随即开具发票，连同找零夹在夹板上，再送回该"索道"的另一头，由店员取下核对，最后交给顾客。

五金行这个"空中"账台上的写字台，则是当初创办时老板谢正雄亲手设计的，由实木打造，长一米八，宽，高各一米，正中有一口抽屉，两旁各四口抽屉，桌下中间的空余位置供使用者双腿活动。今天上午五金行开始营业后，谢正雄以老板身份坐上账台，临时客串账房先生。

谢正雄不知道的是，一场针对他的暗杀行动即将实施，他的生命眼看就要进入倒计时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