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辈婚姻——腰围与心事（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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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部母辈的个人史诗。从上世纪七十年代写起，写她们如何被时代与婚姻塑造，又如何用生命，完成一场惊心动魄的自我救赎。

前情回顾：

这么多年忍辱负重、处心积虑的打拼，他终于成了跟父亲不一样的男人。不但能撑住爹娘，也给了自己的老婆和儿子，一个像模像样的、让人能高看一眼的家。

1

就像奶奶说的，翟志强称得上是顶门立户，为家里遮风挡雨的男人。

这么些年的婚姻生活，黎芳也算摸准了他的脾性。只要她不违逆他，他就不会发脾气，而自己的小日子就能过得挺不错。

翟志强自己很简朴，但对老婆和儿子很大方。他每年都会硬挤出些预算来，给黎芳和翟向上做上几身像样的衣裳。

倒也不用找人做，黎芳的一双巧手，总能把布料变成各种妥帖的衣服。结婚时，她给翟志强做的马甲，翟志强寻常日子都舍不得穿，宝贝似的收在柜子里。有重要的事，才拿出来美滋滋地穿上。

虽然大方，但黎芳家的日子其实并不宽裕。公婆的生活和医药费，两个小叔子结婚娶媳妇，这一宗宗的开支，大部分都是从他们这个长子家出的。

但黎芳对此从无怨言。自己家的日子，到底比乡下的两个小叔子好过，没有再跟他们计较的道理。翟志强是长子，多担些责任，没毛病。

翟志强对老婆这一点，十分受用。他心里甚至还有些感激。

以前相亲刚认识黎芳时，他心里还有点别扭。觉得都是因为家里穷，才害得自己只能讨个样貌普通、个头不高的女人。

但如今看下来，讨到黎芳，真是自己的福气。她是多么温柔善良，又善解人意啊。家里无论大事小情，她全都依着他、顺着他，从不像别的女人那样，动不动就摆臭脸、耍小性子。

不说别的，就他接济老家、帮俩兄弟娶媳妇这一条，试问有几个女人能做到黎芳这份上，不争不吵不言语的？

再说老爹住院那些天里，黎芳忙前忙后，每天做饭送饭，谁见了不夸翟厂长有个贤惠的好媳妇呢？

所有这一切，都令翟志强十分满意。他觉得自己的人生和婚姻，都开始步入了正轨，正在一天天变得幸福起来。

唯一不满意的，就是儿子翟向上。这孩子已经6岁了，眼看就要上小学，可胆子还是小得像只兔子。明明长了个大个儿，却隔三岔五地就被别的孩子给欺负一回。

有一次，翟向上哭唧唧地跑回家来，刚换的干净衣服上，沾了好几处泥巴。脸上下巴那儿，还被人挠了一道红印子。

黎芳心疼地拿出药水来，给他轻轻擦拭着，“这又是咋弄的呀？你看看这身上脸上的。”

翟向上嘤嘤哭着，“前院那几个孩子，把我推倒了，呜呜呜……”

翟志强又心疼又生气。他打断儿子的哭声，烦躁地说，“那你是干啥吃的？他们推你，你就不会揍他？！”

黎芳抬眼看看他，柔声说，“唉哟，你就别冲着咱儿子吼了，他就是胆子小点，以后长大就好了。”

翟志强气哼哼的，“你瞅瞅，这么大个个子，愣能让人家给欺负了！我看他就是随了你，太怂！小厮孩子，没点血性，你就不能向你老爸学学？”

他恼恨地不再吱声，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件干净褂子来，丢给了儿子。

儿子吧嗒着嘴，要哭又不敢哭的样子，怯怯地望着他。翟志强禁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这大儿子的性子，怎么就一点也不像自己呢？

想当年，他才十几岁的时候，就敢一把掐住老武家小儿子的脖子。要知道，老武家那可是村里一霸啊！那又怎样，他翟志强还不是一战成名，从此再没人敢小瞧他们翟家。

2

除了这点不满以外，翟志强还有一点私密的小情绪。

有时候夜里，夫妻俩过完夫妻生活，翟志强满足地四仰八叉躺着。黎芳爱干净，总要悉悉索索的把自己清洗过一遍后，才重又爬回床上来。

翟志强惬意地把胳膊搭在老婆的腰上，捏咕捏咕她腰上的肉，奚落地嘟囔道，“芳，你这腰是不是又粗了？你也注意着点，本来就个子不高，腰再一粗，成个地瓜蛋了。”

黎芳倒也不恼，笑笑说，“儿子都生了，那还能跟大姑娘时候一样吗？”

翟志强不再说话，翻过身来，捏咕着那些柔软的脂肪，沉沉睡去了。

他多喜欢老婆以前那杆纤细的腰身啊。做姑娘的时候，她低着头，红着脸，走起路来那根细腰跟风摆杨柳似的，看得人心里多带劲啊。

翟志强奚落黎芳的时候，黎芳看着不在意，但私底下，她挺往心里去。她喜欢把自己，变成丈夫喜欢的模样。这是她对翟志强的爱，也是她认为的好妻子本分。

翟志强说过两回后，黎芳便开始注意起自己的腰身来。

没人的时候，她会拿着做衣服用的卷尺，一遍遍地量尺寸。妈呀，都快2尺3了。她对着镜子叹气，悄悄拽了把腰间的肉。她不甘心，使劲往里吸着肚子，憋着一口气又量了一回……

她给自己做了一条蓝格子花布的百褶裙。裙摆衬得腰身格外纤细。她暗暗努力着，争取尽早把自己塞进那条裙子里。

就像当年她为自己织的红毛衣，翟志强喜欢她穿红色，说衬得她脸很白皙。现在她出门穿的正式衣服里，好些都是各种各样的红。日子久了，她也忘记自己曾经不喜欢红色这回事，越来越觉得顺眼起来。

女为悦己者容嘛，女人打扮自己，不就是为了心里在意的男人吗？黎芳觉得这件事，天经地义。

翟志强当了厂长后，黎芳心里不是没有担忧的。老话儿虽然说“夫贵妻荣”，但“妻憎夫达”这种心情，黎芳已经感知到了。

丈夫越来越春风得意，她在跟着沾光的同时，心里怎么会没有一点惴惴不安呢？她忍不住暗暗想，自己这么普通，往后能守住这个越来越优秀的男人吗？

黎芳有时候，会默默看着翟志强发阵子呆，心里七上八下的思绪乱飞。

有一回夜里，翟志强刚“夫妻”完，从她丰美柔软的身子上滑下来，她忍着羞涩鼓起勇气问他，“志强，你说……你会不会有一天，嫌弃我了呀？”

翟志强“嘿嘿”地笑了，捏了她腰一把，“咋了？怕你爷们有本事了，瞧不上你了？”

黎芳捶了他一下，索性直言不讳，“可不是嘛？能不让人担心吗？我都三十好几了，眼看就人老珠黄了。女人比不得你们男人，男人是四十一枝花，越老越吃香。”

“瞧你那傻样，年轻的时候你也不是一枝花啊，”翟志强打趣着她，“都老夫老妻的了，还问这种不着调的话。”

他欠欠身，把她揽在怀里，“只要你伺候好这个家，懂事，别跟我耍心眼子唧唧歪歪，你把心放到肚子里，我不会让这个家散掉的。”

有了丈夫这句承诺，黎芳往他怀里贴了贴，踏踏实实睡着了。

可是以后的事，谁又能知道呢？人生的美妙和悲凉，也正在于此吧。

3

自从翟志强被提拨成了副厂长，黎家有一个人，心头被轻轻戳了一下。

老五黎晓夏，有些眼热起二姐来。

黎家五个姑娘里，老大黎云霄脑子最聪明，读书最好。但要说样貌，黎晓夏是长得最标致的。

一样穿着灰扑扑的衣裳，随便扎俩麻花辫，可她往哪一站，都会有小伙子频频回头看她。

黎晓夏从小就知道自己长得好看，她还知道，姑娘家的好看，在关键的时候，有用。

尽管如此，在结婚前挑对象时，她却并没有多少选择。黎家的成分不好，父亲还顶着一顶反动资本家的帽子。条件样样都好的人家，哪会看上她？

黎晓夏不是那种漂亮的傻姑娘，她从小就心眼多，在一众姐妹里，就属她最会盘算。用奶奶的话说，“老五这闺女，啥时候也掉不了地下，就她最知道为自己忙活嘞，也不知道是随了谁？”

她盘算来盘算去，最终给自己忙活了个齐宏亮。前面咱们说过，齐宏亮捂住嘴还怪好看的，可一露出嘴，那就是个凸嘴的雷公。

可这不打紧，黎晓夏看上了他两点好处。

一是齐宏亮对黎晓夏是真好，一眼万年、从此余生全是你的那种好。另外一点，齐宏亮的爹是干供销社的。那年头，物资极度匮乏，干个供销社可是不得了的肥缺。

黎晓夏心里一盘算，姑娘家的大好青春，拢共也就那么几年，总不能高不成低不就地白白耗掉吧？得，就是他了。

结婚后，黎晓夏果然如奶奶所言，“没有掉到地下”。两个人的小日子，过得真如蜜里调油。

齐宏亮是个特别会疼人的好男人。好吃好喝的，永远先紧着老婆。生了儿子后，就紧着老婆和儿子。黎晓夏上一天班累了，他每晚都给她端洗脚水泡脚，再把腿肚子脚丫子全揉一遍。

有时候见黎晓夏情绪不高，齐宏亮就借着按摩，挠她的脚心。黎晓夏被挠得怪痒痒，咯咯地笑个不停。有点懊恼事，也便烟消云散了。

齐宏亮对黎晓夏的好，除了日常的关心，还表现在对她的维护上。公婆有看不惯儿媳妇的事，齐宏亮要么就两头瞒，要么就温和但坚定地站在媳妇一边。为此，没少被老娘数落“娶了媳妇忘了娘”。

要说对老婆好到这份上的男人，在北方的大男子主义群体中，绝对算是个异类。也难怪其他姊妹，都羡慕老五的好福气。对此，黎晓夏自己也颇自得。

可最近，她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了。

可不是吗？如今自己那“二木头”的姐姐，眼瞅着从车间主任老婆，都跃升成副厂长老婆了。家里的条件，也跟着水涨船高。二姐夫回乡下，厂子里都给他派上车了……

可自己的家呢？这么些年了，齐宏亮也没个长进。他那个性格，只怕也不是个能爬上去的主。她忍不住想，当初要是再等等，会不会……有更好的选择呢？

如今爸已经摘掉了帽子，落实了政策，还补发了一大笔工资。如果是现在这种条件，那以她黎晓夏的样貌，岂不是能嫁个更好的人家？

这么想着，再看向丈夫的雷公嘴时，总觉得好像越来越凸了……

黎晓夏的这种感觉，在马明光陪云霄探亲回老家时，更明显起来。

—— 未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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