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塞病：湿在黏膜用苦参，湿在关节用秦艽，湿在脏腑用茯苓

开篇：

诸位下午好！这里是杜蓓随笔。

其实很多白塞病患者的反复口腔溃疡、眼炎、关节肿痛久治不愈，并非气血阴阳亏虚得有多严重，而是叠加了“湿浊内蕴”的病机。

前言：

《黄帝内经》有言：“诸湿肿满，皆属于脾”，湿浊就像体内的“积水淤泥”，会阻滞气机、侵蚀黏膜、痹阻关节，进而诱发或加重白塞病的各类症状。

白塞病在中医范畴多属于“狐惑病”，《金匮要略》记载：“狐惑之为病，状如伤寒，默默欲眠，目不得闭，卧起不安，蚀于喉为惑，蚀于阴为狐”，其核心病机与湿毒内蕴、气血瘀滞密切相关。

而湿浊的停留部位不同，症状和用药也截然不同——湿在黏膜则溃疡反复、红肿灼痛，湿在关节则屈伸不利、肿胀酸痛，湿在脏腑则腹胀便溏、乏力纳差。

对应到用药上，便有“湿在黏膜用苦参，湿在关节用秦艽，湿在脏腑用茯苓”的临证心得。

正文：

一、湿浊为何会加重病情？

白塞病的核心病机是“脾失健运、湿毒内生、经络瘀阻”，而湿浊作为核心病邪，往往是内外因交织的产物。

外感湿热之邪、饮食不节（嗜食辛辣油腻、饮酒过度）、情志失调（肝气郁结犯脾）、久病体虚（脾肾阳虚），都会导致脾的运化功能失常，水液代谢障碍，进而形成湿浊。

湿浊日久则化热成毒，湿毒交织，或侵蚀黏膜，或痹阻关节，或内蕴脏腑，导致病情缠绵难愈。

更关键的是，湿浊具有“重浊黏滞、阻滞气机”的特性，会进一步影响气血运行，形成“湿浊→血瘀→湿毒更盛”的恶性循环。

湿浊黏滞则病情反复，如口腔溃疡时好时坏、关节肿痛时轻时重；湿浊重浊则肢体沉重、乏力嗜睡，这些都是白塞病患者常见的困扰。

我常说，白塞病的湿浊不是“单一弥漫性”的，而是“靶向侵袭性”的——有的湿在黏膜（口腔、外阴、眼部），有的湿在关节（四肢大关节为主），有的湿在脏腑（以脾、肝、肾为主），必须“辨位祛湿”，才能药到病除。

若不分部位，盲目用苦寒祛湿药，轻则损伤脾胃阳气，重则耗伤阴液，反而导致湿浊更盛，病情加重。

二、辨位祛湿：湿浊在黏膜、关节、脏腑的不同调治思路

1. 湿在黏膜：溃疡反复、红肿灼痛，用苦参清热燥湿、解毒敛疮

黏膜为人体之屏障，脾开窍于口，肝开窍于目，肾开窍于二阴，黏膜的濡养依赖气血津液的充盛。

白塞病患者若湿在黏膜，多是湿热毒邪熏蒸所致，导致黏膜充血、糜烂、溃疡，伴红肿灼痛、口干口苦、小便黄赤。

典型表现：口腔黏膜反复溃疡，创面红肿疼痛，进食时加重；或外阴溃疡、瘙痒灼痛；或眼部结膜充血、视物模糊、眼痛畏光；舌红苔黄腻，脉滑数或弦数。部分患者还会出现溃疡分泌物黏腻、愈合缓慢，这正是湿热毒邪阻滞黏膜的典型征象。

《本草正义》记载：“苦参，大苦大寒，退热泄降，荡涤湿火，其功效与黄连、黄芩相近，而苦参之苦愈甚，其燥尤烈”。

苦参苦寒沉降，能清热燥湿、解毒杀虫、敛疮止痛，是针对黏膜湿热毒邪的经典之品。其苦寒之性可清泻湿毒，燥烈之性能燥湿敛疮，尤其适合湿热熏蒸所致的各类黏膜溃疡。

《本草纲目》亦云：“苦参，治肠风泻血，热痢腹痛，脱肛，杀疳虫，治恶疮湿癣”，可见其在解毒敛疮方面的显著功效。

我调治湿在黏膜的白塞病患者，常以苦参为核心用药，搭配清热、解毒、凉血之品，做到“祛湿毒而不伤正，敛疮口而不留瘀”。

湿热炽盛型：苦参配伍黄连、金银花、连翘，黄连清热燥湿、泻火解毒，金银花、连翘清热解毒、疏散风热，三者合用，共奏清热利湿、解毒敛疮之功，适用于口腔溃疡红肿疼痛明显、分泌物较多者；

湿毒瘀滞型：苦参配伍赤芍、牡丹皮、生地黄，赤芍、牡丹皮清热凉血、活血化瘀，生地黄养阴生津，兼顾清热与活血，避免湿毒瘀滞导致溃疡久不愈合；

兼顾黏膜修复：无论哪种证型，都会加入白及、儿茶，白及收敛止血、消肿生肌，儿茶收湿敛疮、活血止痛，与苦参配伍，共奏“清热祛湿、解毒敛疮、生肌修复”之功。

但苦参苦寒，脾胃虚寒的患者（脘腹冷痛、大便溏薄、舌淡苔白滑）需慎用，或配伍干姜、高良姜温中健脾，避免苦寒伤脾；阴虚火旺者（口干咽燥、手足心热）则需搭配麦冬、玄参滋阴降火，平衡苦寒之性。

2. 湿在关节：屈伸不利、肿胀酸痛，用秦艽祛风除湿、通络止痛

“肝主筋，肾主骨，关节为筋脉骨骼之枢纽”，关节的灵活运动依赖气血濡养和经络通畅。

白塞病患者若湿在关节，多是风湿热痹或寒湿痹阻所致，导致关节气血运行不畅，出现肿胀、酸痛、屈伸不利，甚至活动受限。

典型表现：四肢大关节（膝、踝、肘、腕关节为主）肿胀疼痛，活动后加重，或伴局部皮温升高、压痛明显；部分患者关节疼痛呈游走性，或晨起僵硬，活动后稍缓解；舌淡红苔白腻或黄腻，脉濡缓或滑数。这正是湿浊痹阻关节、气血运行不畅的典型征象。

《神农本草经》记载：“秦艽，主寒热邪气，寒湿风痹，肢节痛，下水，利小便”。

秦艽辛散苦泄，性平不燥，能祛风除湿、通络止痛、清利湿热，堪称“关节湿浊的克星”。其辛散之性可祛风通络，苦泄之性能除湿止痛，且性平不偏，无论是风湿热痹还是寒湿痹阻，均可配伍使用。

《本草纲目》云：“秦艽，治胃热，虚劳发热，杀虫，治痢，解酒毒，去头风”，其清利湿热之功，还能兼顾白塞病患者可能伴随的湿热内蕴症状。

我调治湿在关节的白塞病患者，常以秦艽为核心用药，搭配祛风、散寒、活血之品，做到“祛湿通络、止痛消肿、标本兼顾”。

风湿热痹型：秦艽配伍防风、独活、黄柏，防风、独活祛风除湿、通络止痛，黄柏清热燥湿，针对风湿热邪所致的关节红肿热痛；

寒湿痹阻型：秦艽配伍桂枝、制川乌、细辛，桂枝温通经脉、散寒止痛，制川乌温经散寒、祛风除湿，细辛散寒止痛、通利关节，针对寒湿阻滞所致的关节冷痛、屈伸不利；

兼顾关节修复：加入桑枝、鸡血藤，桑枝祛风通络、利关节，鸡血藤养血活血、通络止痛，与秦艽配伍，起到“祛湿通络、活血止痛、濡养关节”之功。

秦艽虽性平，但脾胃虚弱、大便溏稀者需配伍健脾止泻之品（如炒白术、炒薏苡仁）；阴虚血燥者（口干咽燥、关节干涩）需搭配滋阴养血之品（如当归、白芍、熟地黄），避免辛散耗伤阴血。

3. 湿在脏腑：腹胀便溏、乏力纳差，用茯苓健脾祛湿、宁心安神

“脾为后天之本，主运化水湿”，脏腑之湿浊，核心在于脾的运化功能失常。

白塞病患者若湿在脏腑，多是脾失健运或脾肾阳虚所致，导致水湿内停，影响脏腑功能。

典型表现：腹胀嗳气、食欲不振、大便溏薄或黏腻不成形，伴肢体沉重乏力、面色萎黄、神疲嗜睡；或伴腰膝酸软、畏寒肢冷（脾肾阳虚型）；舌淡胖苔白腻，脉濡缓或沉迟。部分患者还会出现眼睑浮肿、小便短少，这正是湿浊内蕴脏腑的典型征象。

《本草纲目》记载：“茯苓，味甘淡，性平，无毒。主治胸胁逆气，忧恚惊邪恐悸，心下结痛，寒热烦满咳逆，口焦舌干，利小便。久服安魂养神，不饥延年”。

茯苓甘淡性平，能健脾祛湿、利水消肿、宁心安神，是健脾祛湿的要药。其甘味能补，淡味能渗，补而不滞、渗而不峻，既能增强脾的运化功能，又能将体内多余的湿浊通过小便排出，堪称“脏腑湿浊的清道夫”。

与其他祛湿药不同，茯苓“祛湿而不伤正，健脾而不滋腻”，非常适合白塞病患者“脾失健运、湿浊内蕴”的核心病机。

我调治湿在脏腑的白塞病患者，常以茯苓为核心用药，搭配健脾、温阳、理气之品，做到“健脾祛湿、标本兼顾”。

脾失健运型：茯苓配伍炒白术、炒薏苡仁、陈皮，炒白术健脾益气，炒薏苡仁利水渗湿、健脾止泻，陈皮理气健脾、燥湿化痰，三者合用，增强健脾祛湿之力，改善腹胀便溏、乏力纳差；

脾肾阳虚型：茯苓配伍干姜、制附子、山药，干姜温中健脾，制附子温补肾阳、散寒除湿，山药益气养阴、补脾肺肾，兼顾温阳与健脾，解决“阳虚致湿”的根源；

兼顾脏腑调和：加入木香、砂仁，木香行气止痛、健脾消食，砂仁化湿开胃、温脾止泻，与茯苓配伍，起到“健脾祛湿、理气和中”之功。

茯苓虽平和，但阴虚火旺、口干咽燥、大便干结者需慎用，或配伍麦冬、玄参、生地滋阴润燥；小便过多、肾虚不固者需搭配益智仁、金樱子固肾缩尿，避免利水太过。

三、临证医案

52岁女性患者，患病6年，核心症状：口腔及外阴溃疡反复不愈，创面红肿灼痛，进食及行走时加重；双膝、踝关节肿胀酸痛，晨起僵硬约1小时，活动后稍缓解；伴腹胀便溏、肢体沉重、神疲乏力，舌淡胖苔黄腻，脉濡滑。

之前服用过多种清热解毒中成药，初期溃疡有缓解，但不久后复发，且腹胀、乏力症状加重。

我辨证为“湿浊侵袭黏膜、痹阻关节、内蕴脏腑，兼气虚”，采用“辨位祛湿、益气健脾、解毒通络”的思路调理：

湿在黏膜：苦参、黄连、白及、儿茶，清热燥湿、解毒敛疮；

湿在关节：秦艽、桑枝、鸡血藤、桂枝，祛风除湿、通络止痛；

湿在脏腑：茯苓、炒白术、炒薏苡仁、陈皮，健脾祛湿、理气和中；

益气扶正：黄芪、党参，补气健脾，增强运化功能，推动湿浊排出；

兼顾解毒通络：连翘、赤芍，清热解毒、活血化瘀，避免湿毒瘀滞。

用药1周期后，患者反馈“腹胀缓解，大便成形，口腔溃疡疼痛减轻”；用药1个疗程后，口腔及外阴溃疡基本愈合，关节肿胀酸痛明显减轻，晨起僵硬时间缩短至20分钟；继续调理2个疗程，关节活动恢复正常，溃疡未再复发，腹胀、乏力症状消失，舌脉恢复正常，生活质量显著提高。

此案的关键在于，没有盲目清热解毒，而是根据湿浊停留部位，分别选用苦参、秦艽、茯苓针对性祛湿，同时配伍益气健脾药，做到“辨位祛湿、扶正祛邪”，既解决了湿毒的核心问题，又兼顾了白塞病患者脾失健运的本质，避免了单纯苦寒药损伤脾胃的弊端。

结语：

老辈中医常说“治病求本，辨证施治”，对白塞病湿浊证型的调治而言，这句话尤为贴切。

湿浊是白塞病缠绵反复的重要推手，但湿浊的停留部位不同，调治思路也不同——湿在黏膜用苦参，湿在关节用秦艽，湿在脏腑用茯苓，这是我数十年临证的经验之谈。

白塞病的调治是一个系统工程，辨位祛湿只是其中的一环，还需兼顾气血阴阳的亏虚、瘀血的阻滞，才能标本兼顾。

在临证中，还需根据患者的具体证型（如湿热、寒湿、气虚、阴虚）灵活配伍，如湿热重者加黄柏、龙胆草，寒湿重者加干姜、细辛，血瘀重者加丹参、桃仁，阴虚重者加麦冬、玄参。

记住，中医调治的智慧，在于“精准辨证、辨位施治”，只有找准湿浊的停留部位，选对针对性的药物，才能让湿浊去、气机通、黏膜愈、关节舒、脏腑和，白塞病的各类症状自然缓解。

中医治病，讲究“治病留人”，既要祛邪，更要扶正，只有平衡脏腑功能、恢复机体的自我调节能力，才能从根本上控制病情，减少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