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时候真怀疑人生。楼上75岁的老爷子,渴了从不喝水,只喝饮料。不是无糖的苏打水,也不是温和的果汁,大多是甜丝丝的碳酸饮料,偶尔也喝冰红茶、冰糖雪梨这类,冰箱里塞得满满当当,反倒见不着一杯白开水。每天下楼遛弯,手里也总攥着一瓶,边走边喝,咕咚咕咚的,看着比年轻人还随性。
小区里的老人们见了都劝,说上了年纪该多喝温水,甜饮料伤脾胃、升血糖,可老爷子摆摆手,笑说活了七十多年,就这点喜好,改不了也不想改。儿女也拗不过他,一开始还天天叮嘱,买各种养生茶、温开水壶,到最后也只能由着他,只敢偷偷把碳酸饮料换成甜度低些的,老爷子尝一口就知道,还会嗔怪儿女多事。
我倒常撞见老爷子的日常,清晨下楼买早点,顺道捎两瓶饮料;午后坐在楼下石凳上听戏,手边必摆着冰镇的汽水;就连晚饭时,也不喝米汤茶水,就着饮料吃菜。反观我自己,才三十出头,活得比老爷子谨慎百倍,晨起温水泡枸杞,白天喝够八杯水,甜饮料碰都不碰,奶茶只敢点无糖的,连水果都要挑低糖的,可即便如此,换季就感冒,偶尔还失眠,体检单上总有些小箭头,看着没老爷子那般硬朗。
老爷子身子是真的好,75岁了,腰板挺直,遛弯能走两三公里,买菜拎重物不用人搭手,逢年过节还能帮着儿女包饺子、贴春联,眼不花耳不背,说话嗓门洪亮。小区里不少人都纳闷,都说养生的条条框框抵不过心宽,老爷子一辈子没什么烦心事,退休前是工人,勤勤恳恳干了一辈子,退休后就守着老伴,遛弯、听戏、下象棋,不争不抢,连饮料都喝得随心所欲,倒把日子过得舒舒坦坦。
我也总对着老爷子的生活状态犯嘀咕,我们这代人,被各种养生知识裹挟,被年龄焦虑推着,二十多岁就开始抗衰,三十岁就讲究养身,这不能吃那不能喝,活得小心翼翼,可心里的压力一点没少,房贷、工作、育儿,件件压在心头,连喝口水都要算着量,反倒没了老爷子那份随性自在。有时候看着老爷子咕咚喝着甜饮料,笑得一脸畅快,竟会生出几分羡慕,羡慕他活了大半辈子,还能守住自己的小喜好,不被世俗的条条框框束缚。
其实也不是觉得养生无用,只是慢慢明白,日子过得好不好,从来不是单靠一杯水、一口饭撑起来的,心里的通透、遇事的淡然,比什么养生方都管用。老爷子喝了半辈子饮料,身子依旧硬朗,大抵是因为他活得舒心,没那么多执念,而我们这代人,总在追求极致的健康,却忘了放过自己,把简单的日子过得复杂。
傍晚又看见老爷子下楼遛弯,手里攥着一瓶冰红茶,和棋友们笑着打招呼,夕阳落在他身上,暖洋洋的。我站在窗边看着,手里端着一杯温水,忽然觉得,人生或许本就没有标准答案,有人偏爱温水的平淡,有人钟情饮料的甜爽,只要活得自在舒心,便都是最好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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