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品金瓶梅156：小和尚应春邀宠西门庆尽现势利之徒 | 徐景洲

玉皇庙道士吴道官派徒弟应春给西门庆送礼，西门庆正在上房吃饭，不理不睬。吴月娘提醒西门庆，不要忘了去玉皇庙还愿，还让他给官哥儿讨个外名。事情如此重要，西门庆只得放下饭碗来见应春。小道士应春虽是出家之人，面对有钱有势的西门庆，却表现得十分世俗势利，毫无出家人一丝一毫的淡泊名利与淡定心境。

当应春看到西门庆出来时，“连忙磕头”，讨好地说送礼是来“孝顺”西门庆的。西门庆“止还了半礼”，显然没把这个小道士看在眼里，只把他当作无足轻重的传话送礼小厮。当西门庆让应春坐时，应春“躬身”回应：“怎么敢坐！”在这极短的时间里，应春就做出“赶忙磕头”、“孝顺”、“躬身”及不敢坐等一系列奴颜媚骨的言行，活画出一副卑贱、猥琐的奴才相。

但西门庆有事相求，又不得不高看他一眼，怎好让他站着说话？于是对应春说：“你坐了，有话和你说。”直到这时，西门庆才看清“那道士头戴小帽，身穿青布直掇”。小道士衣着打扮介绍，本应出现在他一进门或西门庆刚见他时，但作者却刻意穿插在他与西门庆对话之中，且以西门庆视角为观察点，意在表明之前西门庆并没把他放在眼里，直到要谈正事时，才正眼看他——西门庆何尝不是势利之人？

应春见西门庆请他坐下，受宠若惊，“谦逊数次，方才把椅儿挪到旁边坐下”。前面已有“磕头”、“躬身”，此处“谦逊数次”应是动作加言语的诸多奴性媚态的生动表演。更见其委琐的，是“把椅儿挪到”西门庆身旁坐下。原来站得太远，不方便说话，但又不敢直接将椅子搬到西门庆身边来，只得一点点“挪”过去，好似慢镜头。应春察言观色，稳扎稳进，直挪到最合适位置为止。赐坐让应春受宠若惊，说话也变了腔调，用词十分讲究：“老爹有甚钧语分付？”“钧语”是书面语，“分付“是口语，二者语义重复，用一则可。应春既想表现有文化，又怕说不清，于是文言加白话，诚惶诚恐使然。

西门庆提出让应春的师父为其儿子还愿与寄名，问得不得闲。应春“连忙立起身来”，说会推掉别的经事，专一应承，言语动作尽显巴结奉承之态。还愿与寄名事大，他作为中间传话人，岂能少了好处？揽下这桩有大利可图的好事，能不大讨师父欢心？应春人小鬼大，他要使出浑身解数，表现超强处事能力，展现玉皇庙大家风范。于是反客为主，一如精明的生意场中人，滔滔不绝向西门庆连发三问。

第一问：“订在正月几时？”

第二问：“多少醮款？”

第三问：“请多少道众？”

时间、钱款与规模，一样不能少，目标就是敲定这件事，办大这件事，办好这件事。事关家族香火承传大事，西门庆必定大手笔，回答不仅远超应春期望值，还“先封十五两经钱，另外又是一两酬答他的节礼”，让应春发了一笔小财。“喜欢的道士屁滚尿流，临出门谢了又谢，磕了头儿又磕”，感激涕零失态，见钱眼开使然，哪有一点出家人清心寡欲、超俗脱俗模样？纯是生意人做成大买卖后狠赚一笔的狂喜。“名师出高徒”，可想而知应春的师父吴道官会是何等样货色。

应春的世俗言行、势利心态，揭露、嘲讽的是那些披着宗教外衣行坑瞒拐骗之实的势利之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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