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450年的那个闰十月,刘宋王朝手里的牌面,简直顺到了家。
先锋官庞法起一脚踹开了潼关的大门。
这地方可是关中的咽喉,往上数几百年,那是兵家必争的鬼门关。
好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开,关中各路好汉跟过年似的蜂拥而起,就连秦岭深山沟里的羌人、胡人头领,都提着厚礼跑下山,争着抢着要给南方朝廷当小弟。
这势头,哪怕是当年刘裕北伐,也没这么红火过。
照着打仗的规矩看,这会儿就该大部队压进关中,直接去掏北魏的老窝,逼着那个叫拓跋焘的皇帝回身救火。
偏偏就在这节骨眼上,几百里外的建康城来人了。
皇帝刘义隆的圣旨言简意赅,透着一股子冷气:别往前拱了,全伙撤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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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着这道令箭,前线的将军们估计想死的心都有。
这可是大伙儿拿命拼出来的奇迹,好不容易把北伐的口子撕开了,结果上面非要亲手把门缝给堵死。
这哪是简单的撤兵啊,这就是拿着国运打水漂,挥霍得一干二净。
想要搞懂刘义隆脑子里这笔账是怎么算的,咱们得把镜头往回拉,看看这支西线部队为了站到潼关底下,到底交了多少学费。
把日历往前翻一个月。
那会儿刘宋兵分两路往北打。
东边那路,那个只会吹牛皮的王玄谟在滑台丢人现眼;反观西路军,也就是雍州兵团,那是一路开挂。
可等到这帮人打到陕城(就在如今河南三门峡西边)的时候,碰上硬茬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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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魏洛州刺史张是连带着两万大军,抄小道赶来救场。
宋军这下子尴尬了:脸贴着北魏的援兵,后背顶着还没啃下来的陕城,让人包了饺子。
这时候,摆在桌上的只有三碗饭。
第一碗,退回弘农,避避风头。
这最保险,但前面的血白流了。
第二碗,原地死扛,等大部队。
但这等于把脖子伸出去让人砍。
第三碗,跟这帮生力军硬刚,在野地里把他们干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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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第三碗饭最难咽。
要知道,北魏那帮人是骑马打仗的祖宗,而南朝军队一听见马蹄子响就腿软。
就在大伙儿心里没底的时候,薛安都站出来了。
这哥们儿得说道说道。
河东薛家出来的,早年跟着关中的盖吴闹革命,后来才投了刘宋。
在那个看脸看户口本的南朝,他属于典型的“拳头硬但腰杆不硬”,跟王玄谟那种混圈子的完全是两路人。
两军拉开架势,魏军上来就放大招——“纵突骑”。
铁骑兵借着那股子冲劲儿撞向步兵方阵,跟现在的坦克碾压没啥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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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瞅着宋军阵脚要乱,薛安都干了一件让人把下巴惊掉的事儿。
他把头盔甩了,铠甲也卸了,身上就挂了一件大红色的战袍。
这还不算完,他把战马身上的护具也给扒得干干净净。
大伙儿都恨不得钻进铁乌龟壳里保命,主将却光着膀子要跟人拼命。
这笔账,薛安都心里门儿清。
面对骑兵冲锋,当兵的怕的不是死,是“顶不住”。
只要主将敢把命豁出去,这口子“气”就能顶上来。
他眼珠子瞪得溜圆,横着长矛,单人单骑扎进了敌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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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了盔甲的拖累,薛安都快得像道红色的闪电,魏军那帮弓箭手眼都花了,根本瞄不准。
他在敌群里横冲直撞,进进出出杀了四个来回,每次都要带走一波魏军的小命。
这种不要命的打法,硬是把宋军快要崩盘的防线给拽了回来。
两边从大天白亮一直死磕到日头落山。
这当口,西路军另一个狠人曾方平,对着薛安都撂下了狠话:
“前面是狼,后头是虎,今儿个就是咱们交待在这儿的日子。
你小子要是敢不往前冲,老子砍了你;老子要是怂了,你也直接给老子来一刀!”
这话听着让人后背发凉,可在那会儿,这是唯一的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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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过天来接着打,薛安都照样带头冲。
长矛断了换一把,血顺着胳膊肘往下滴答,愣是一步不退。
另一边,一直在后头管粮草的主帅柳元景,也没闲着,下了一步阴招。
他早就安排了一支两千人的伏兵,让柳元怙带着,悄没声地摸到了陕城南门。
就在两边僵持不下的时候,这两千人突然冒出来,锣鼓喧天,装出一副大军压境的架势。
魏军一看,以为陕城丢了,心态当场崩盘。
这一仗,宋军把北魏主将张是连给宰了,砍了三千多个脑袋,把无数魏军逼得跳进黄河喂了鱼,还抓了两千多俘虏。
这一仗赢得漂亮,靠的不是运气,是薛安都把命豁出去了,曾方平那股子狠劲儿,再加上柳元景的脑瓜子灵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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仗是打赢了,可接下来有个烫手的山芋:那两千多俘虏咋整?
按那年头的规矩,或者说顺着大伙儿的火气,这帮人必须得死。
一来是报仇雪恨,二来是杀鸡儆猴。
再说前线粮食本来就紧巴,养着两千张闲嘴也是个累赘。
但这事儿让柳元景给拦下来了。
他溜达到战俘营,瞅着这帮垂头丧气的兵,问了一句:“你们原本都是咱中原的老百姓,干嘛非得给胡人卖命,不到最后一口气都不投降?”
俘虏们的回答,把一层遮羞布给扯了下来:
“那边逼着我们打仗,谁要是跑慢了,后面的骑兵直接就踩死,还要杀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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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儿将军您也看见了,没活路啊。”
这话把北魏那套打仗的逻辑说透了——用骑兵赶着步兵送死,用恐惧压着人卖命。
听完这话,柳元景心里的算盘打响了。
要是把这两千人宰了,痛快是痛快了,可这会让更多的北方汉人觉得“反正投降也是个死,不如跟你们拼了”。
要是不杀呢?
柳元景手一挥:全都放了,让这帮人回家。
这一手玩得太绝了。
这帮捡回一条命的俘虏回去后,成了刘宋最好的活广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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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到处说宋军的好话,周围的老百姓心一下子就热乎了。
这也是为啥后来庞法起打潼关的时候,北魏守将娄须吓得直接弃城跑路,关中豪杰抢着来投奔。
人心这东西,转过来了。
眼瞅着西路军就要把关中变成自家的后花园,甚至可能一举扭转南北朝的战局,刘义隆那道撤退的命令,像一盆冰水浇了下来。
为啥?
面上的理由冠冕堂皇:东线的主力王玄谟那是烂泥扶不上墙,北魏大军正往南边压,你们西线孤军深入太危险,赶紧回来保卫京城。
但这笔账,刘义隆算得稀烂。
那会儿的局势明摆着:东线虽然垮了,但江淮之间本来就是个拉锯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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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西线能死死咬住关中,甚至威胁到北魏的大后方,拓跋焘敢这么肆无忌惮地往南跑吗?
一旦关中丢了,北魏的老家就得起火。
这可是“围魏救赵”的高端局。
可惜,刘义隆没这个胆子。
他这人跟后来的某些“微操大师”一个德行——既想用人,又防着人;既想前线打胜仗,又非要在千里之外搞遥控指挥。
他对王玄谟这种只会拍马屁的“职场老油条”信任有加,把家底都交给他;对柳元景、薛安都这种真能打硬仗的猛将,却处处提防,一旦风吹草动,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别把我的本钱赔光了”。
他这道撤退令,实际上是帮对手拓跋焘解除了最大的后顾之忧。
没了后顾之忧的拓跋焘,随后在中原大地上制造了人间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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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惨状,史书上都不忍心细写,“千里无鸡鸣,白骨露于野”。
要是刘义隆能多那么一点点定力,要是他能像薛安都脱掉铠甲那样,哪怕有一丁点孤注一掷的勇气,黄河以南的老百姓也不至于流那么多血。
历史这玩意儿,从来没有如果,只有结果。
西路军撤了。
关中的父老乡亲再一次坐上了从狂喜到绝望的过山车。
从当年的桓温,到后来的刘裕,再到如今的刘义隆,南方政权的每一次北伐,对于关中百姓来说,都像是一次始乱终弃的渣男行径。
你们来了,我们敲锣打鼓欢迎。
你们走了,把我们扔给北魏那帮人撒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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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师北定中原日”,但这支王师,从来没在关中的热炕头上多睡哪怕一个晚上。
这场元嘉北伐,最后以刘宋王朝的一地鸡毛收场。
后人提起这事儿,大多只记得辛弃疾那句词:“元嘉草草,封狼居胥,赢得仓皇北顾。”
大伙儿都在笑话刘义隆办事不靠谱,没本事。
可很少有人记得,在那个冷得彻骨的冬天,在陕城的城墙根底下,在潼关的隘口前面,曾经有那么一群像薛安都、柳元景这样的铁血汉子,离那个光复中原的梦,其实只差了一道圣旨的距离。
这不光是打仗打输了那么简单,这是整个南朝体制里的绝症。
底子薄、条件差,这些都不是最要命的。
最要命的是,当机会真摆在脸前头的时候,那个坐在最高位置上的人,因为私心杂念和骨子里的恐惧,选择了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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