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子如何决定“苏醒”的时机?这一关乎植物繁衍存亡的关键决策,长期以来被归结于脱落酸(ABA)和赤霉素(GA)两种激素的“浓度战争”。然而,这一经典模型始终无法解释一些遗传谜题:为何某些突变体即使补充大量GA也无法萌发?短暂的环境胁迫何以产生长期影响?
近日,西北农林科技大学未来农业研究院郑远教授团队在The EMBO Journal上发表了题为Direct receptor competition gates RGL2 proteolysis for seed germination timing的研究论文,首次揭示了一种超越激素浓度的全新调控维度——“受体竞争”。该研究发现,ABA与GA的受体蛋白会在关键调控蛋白RGL2上“直接争夺地盘”,其胜负结果决定了RGL2是被稳定还是被降解,从而像一道精密的分子开关,精确控制种子萌发时机。
![]()
意外发现:ABA受体PYLs竟是RGL2的直接结合蛋白
在拟南芥中,DELLA蛋白RGL2蛋白是抑制萌发的“主刹车”。GA通过其受体GID1促进RGL2降解以启动萌发,而ABA则维持种子休眠。传统观点认为,胜负取决于两种激素的浓度高低。郑远团队通过系统性蛋白互作筛选,获得了出人意料的发现:所有14个ABA受体(PYL)都能直接结合RGL2,并且ABA会增强这一结合,GA则会抑制。
受体竞争的奥秘:GID1如何“四两拨千斤”
这引发了核心问题:两种受体是否在“正面交锋”?研究证实了这一点。团队发现,GA受体GID1与RGL2的“亲和力”显著高于ABA受体PYL。这种先天优势构成了“竞争”的分子基础。如同拔河,GID1过表达能将80%的PYL从RGL2身边拉走;反之,PYL过表达也能削弱40%的GID1结合。更重要的是,激素是激活竞争的关键“开关”:GA是GID1发挥竞争力的“入场券”,而ABA则能显著增强PYL的“防守能力”。
DWA1:执行降解的“分子刽子手”
竞争的结果如何转化为最终的萌发指令?研究找到了关键执行者——作为CUL4泛素E3复合体底物识别蛋白的WD40蛋白DWA1。它负责将RGL2送上降解之路。有趣的是,DWA1本身也成为受体竞争的“第二战场”。在ABA占优时,PYL受体不仅像“盾牌”一样直接保护RGL2,还会“绑定”DWA1,使其无法启动降解机器。而当GA信号持续时,竞争力更强的GID1受体会成功取代PYL,解放DWA1,最终驱动RGL2被降解。
至此,一个清晰的双层级调控模型得以建立:第一层是经典的激素浓度变化,第二层则是本研究新发现的、发生在蛋白层面的“受体竞争”。环境胁迫通过ABA快速激活PYL,占据RGL2,使种子进入一个可逆的“暂停评估”状态;一旦环境转好,持续的GA信号则通过累积的GID1受体逐步赢得竞争,下达“萌发执行”指令。
![]()
ABA/GA受体竞争模型
该研究是郑远团队在种子生物学系统性研究中的最新突破。该团队长期致力于解析种子休眠、萌发与营养调控的分子网络,近期先后在
Plant Cell(点击查看 )和
PNAS(点击查看: )发表重要成果,分别揭示了种子休眠维持与营养代谢协调的新机制。本次在EMBO Journal发表的工作,进一步将研究纵深推进至萌发时序的蛋白互作动态层面,形成了从休眠、营养到萌发决策的完整调控逻辑链。这一系列成果不仅深化了对种子生命起点的理解,也为设计抗逆稳产的“智能种子”提供了多靶点理论依据。
西农林科技大学未来农业研究院郑远教授为论文的通讯作者,博士生聂凯莉为该论文的第一作者,博士生姜军涛和谢长根副教授为该论文的公共第一作者。该研究得到了国家自然基金委面上项目,西北农林科技大学引进人才启动经费,以及中国农业大学植物抗逆高效全国重点实验室开放课题资助。
论文链接:
https://doi.org/10.1038/s44318-026-00704-4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