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病院成“摇钱树”：监管何以集体“失明”？

湖北一家精神病院最近被查出问题，不是因为病人闹事，而是有人发现医院里很多所谓的住院患者根本没来过，病历是编造的，药物是乱开的，连医保卡也是借别人的，这种操作不是一两天的事，已经持续了好几年，医生、护士、财务和院长好像都心照不宣，最难受的是那些真正住在那里的病人，他们大多说不清自己在什么地方、发生了什么事，更别提去举报了。

骗保行为能持续这么多年，不是因为没有人来管，而是因为管理的方式有问题，现在医保审核主要看发票是否齐全、签字有没有全，很少会去问这个检查真的有必要吗，这种药是不是必须开这么多，精神科看病本身就很依赖医生主观判断，比如情绪低落打几分、行为算不算异常，都靠医生说了算，这些模糊的地方就容易变成漏洞，有的医生一天看三十个精神病人，药房里抗精神病药的用量比隔壁县多出一倍，系统却没有发出警告，人工智能早就能够做这个工作，但很多地方还没有安装使用。

医院经费紧张确实是个实际问题，许多基层精神病院拿到的财政拨款不足，工资都发不出来，只能靠医保报销维持运营，医生的收入跟开药数量和住院天数挂钩，病人多住一天医生就多拿一点钱，多开一盒药也能多赚一些，专业的医疗判断渐渐被怎么多挣钱取代了，有些省份开始试行新的付费方式，比如按病种打包结算，还要考核康复效果，可是湖北这边还是老做法。

监督机制断了链条，卫健部门、医保机构和审计单位各自负责，结果没人愿意带头处理问题，内部员工害怕举报后会丢掉工作，患者家属想要投诉却不知道该找哪个部门，有位家属提到孩子住院半年后病情没有好转反而更加沉默，他们想转院时医院回应说病情不稳定不能移动，其实医院只是担心病人离开后医保资金就没了。

全国精神科床位缺少四十多万张，医生每天要看很多病人，比综合医院多出三倍以上，病人被关在院里，家属来探望很困难，连签字权利都没有，治疗方案完全由医院决定，有些病人一直吃氯氮平这种药，价格高、副作用大，其实治疗指南早就推荐了更安全便宜的替代药物，但因为利润低，没人愿意换用。

国家去年发布文件，提出开展智能监管试点工作，只选定五个省份进行，湖北省不在其中。今年一月又推出新的绩效标准，把康复率和非必要用药率纳入考核指标，但至今没有真正落实。许多地方的医保平台无法调取医院的电子病历数据，只能查看月底提交的报表——报表看起来很好，问题却隐藏在后台数据里面。

有家属偷偷录过一段视频，病房里七八个人挤在一张床上，护工说这是正常排班，还有一段是药房出库单，奥氮平一个月领了两千盒，登记在册的住院人数才三百多，没人解释这件事，也没人追问下去。

这件事还没结束，只是现在还没到必须开口说话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