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朝叙事 二十九章 延洲之战

正月的荆门，朔风如刀，卷着细雪在昏暝的天水之间织成一片迷离的纱幕。战船的黑影在拂晓的薄雾中若隐若现，唯有桅杆顶上几盏孤灯，于翻飞的雪沫中摇出一丝微弱的光，恍若命运在历史长河中的一次无声吐息。

一场决定南北命运的水师大战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悄然拉开序幕。

这是一场正规意义的水师大战。

交战的双方都为此做了充足的准备，而且陈将吕仲肃还特意为杨素准备了大杀器。

江雾初散，晓色溟蒙。

杨素独立楼船鹢首，铁甲凝霜。

忽有哨舟飞报：“陈军副将廖世宠率十艘大舫请降！”。

杨素抚舷不语，目光如刀掠过江面。

两军水师尚未有过大的交锋，何来副将轻易归顺？他仰面迎风，忽觉气流灌袖——己方正处下风口！一念如电光石火划过心头：“诈降为表，火攻为实！”

当即厉声传令：“黄龙舰十艘前出阻敌，弓弩备火箭，楯板覆湿毡。

此刻下游陈军阵中，吕仲肃拈须冷笑，为了对付杨素他可是煞费苦心。它不仅翻看了东吴火烧赤壁战例分析，还花高价向陈朝国家电视台气象专家购买了气象预报。

天气虽然冷点，但风力、风向都合适。十艘大舫实则满载硝磺鱼油，外覆青幔伪装粮船整装待发。

结果，虽然需要等待，但天时地利都那么完美！

然而，让吕仲肃想不到的，老天竟在此刻安排了一场“天有不测风云”。

当陈副将廖世宠率十艘火攻船点火之时，风向突变，原本的火攻，突然变成引火烧身。冲在前面十艘船上的陈军大乱，尾随其后的陈军主力也跟着乱了。

此刻，无论是吕仲肃还是廖世宠，都盼着前世的诸葛孔明现身，再为他们借一回东风，然而，事实是，所谓“借东风、草船借箭”都是假的。

该杨素出场了。

杨素早就为陈军水师备好了一支奇兵，一千多名被他专门进行过水战训练过的巴蛮士卒，分乘四艘五牙战船，向陈军主力舰队冲去。

虽然陈军在船舰数量占优，但在高大的五牙舰面前，陈军仿佛仰攻一座坚城，隋军拍杆犹如城上滚木礌石，每被击中一次，都有陈军战船被击碎，都给陈军带来噩梦。这场原本双方实力不对称的水战，以杨素大胜结束。

杨素经恶战、血战夺得了整个西塞－－西陵峡防线，这对汉口以西、峡江以东广大地区的陈朝守军，产生了巨大的威慑力。镇守夷陵江南岸安蜀城的陈朝逃亡太守陈觉，闻风丧胆，不战而走。陈慧纪悉吕忠肃兵败于荆门虎牙后，烧毁了陈官府于公安城中的全部储蓄，“帅将士三万人，楼船千余艘，沿江而下，欲入援建康”；然于汉口，为秦王杨俊大军所拒，“不得前”。

驻守江南岸安蜀城（今湖北宜都西北长江南岸）的陈信州刺史顾觉，也弃城逃走。屯守公安（今湖北公安西北）的陈慧纪见形势不利，烧掉储蓄，率军三万、战船千余艘，顺流东撤，企图入援建康（今南京市），被秦王杨俊军阻于汉口（今湖北汉水入长江之处）以西。

战斗胜利后，长江上游的杨素与中游的杨俊回合，陈朝在长江中上游十几万军队被二人牵制住。

当隋军向陈都城建康进军时，陈朝下江防御都城的兵力“尚十余万人”；“上流诸州兵，皆（受）阻（于）杨素军不得至”。故杨素所开展的峡江之战，既大规模地歼灭了敌人，且从整体上大大削弱了陈朝军队的有生力量；同时还极有效地牵制住了陈朝的大量兵力，为隋灭陈之战的其他战场、特别是攻克都城建康之战，大大减轻了军事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