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湘江的水面上,可谓是徐霞客这辈子栽得最大的一个跟头。
一伙强盗爬上了船,像是扫荡一样,把能拿的都拿走了。
为了保住小命,徐霞客连衣服都没来得及穿,光着身子就跳进了江里,差点没做了水鬼。
跟他一块儿出来的静闻和尚,为了护住那堆行李——说白了就是护住徐霞客写的那些稿子,身上挨了好几刀,血流不止。
这会儿的徐霞客,那是真的惨:口袋比脸还干净,身上一丝不挂。
跟着他的仆人彻底崩了,哭丧着脸求他:“少爷,咱们回去吧,这日子哪是人过的啊。”
搁一般人身上,这笔买卖怎么算都是血亏,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赶紧撤才是正经事。
可徐霞客倒好,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狠话:“老子随身带着铁锹呢,死在哪儿,就直接在那儿挖坑埋了!”
这话乍一听像是被逼急了说的气话,其实不然。
这背后藏着一套冷静得吓人的算盘。
徐霞客之所以能混成“千古奇人”,可不是光靠爱玩或者能吃苦就能解释通的。
他手里攥着的,是一副普通人想都不敢想的底牌。
这副牌,那是他老徐家五代人,拿命填出来的。
咱们先瞅瞅第一张牌:及时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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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开徐家的家谱,那就是一部被科举制度反复碾压的血泪史。
从太祖徐元献算起,二十岁中了举人,后面就死活考不上,拼了命地读书,结果把命搭进去了,才二十九岁人就没了。
高祖徐经,本来是个神童,跟唐伯虎一块儿进京赶考,多风光啊,结果卷进作弊案里,前途尽毁,憋屈死了,也才活了三十五。
曾祖徐洽,考了七次,挂了七次。
祖父徐衍芳,也是跟考场死磕了一辈子,连个水花都没响,不到五十岁气绝身亡。
到了父亲徐有勉这一辈,眼瞅着上面四代祖宗——累死的、气死的、冤死的,没一个有好下场。
这时候,摆在徐家人面前的是个要命的选择题:是继续在科举这个大赌场里往里填命,还是干脆掀桌子不玩了?
徐有勉做了一个在当时看来简直大逆不道的决定:退圈。
这功名,老子不要了。
他彻底断了做官的念想,整天寄情山水,自个儿乐呵。
正是这个决定,给徐霞客创造了一个宽松到极点的成长环境。
老爹搞“放养”,老妈更是个狠角色。
徐霞客十七岁那年,老爹走了。
他想出门远游,又怕背上“不孝顺”的骂名,犹犹豫豫不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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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娘王孺人一看这架势,直接把话挑明了:“好男儿志在四方,你天天窝在家里当笼子里的鸡、槽头上的马,有啥出息?”
为了给儿子打气,这老太太亲手给他缝了顶远游戴的帽子。
儿子在外头牵挂家里,她写信过去骂:“老娘身体硬朗着呢,吃嘛嘛香,你去见世面是大好事,瞎操什么心!”
甚至到了八十岁高龄,为了证明自己不用人伺候,还要跟儿子比划谁走路快。
这哪是什么家庭妇女,这分明是徐霞客这个“超级大项目”的铁杆金主。
有了家里的精神支持,还得有第二张牌:厚实的家底。
好多人争论徐霞客是不是穷游。
看他在路上的那副德行,断粮、被抢、靠朋友救济,跟个叫花子似的。
其实,这种“穷”,那是战术层面的;在战略层面,这哥们儿是个实打实的土豪。
徐家祖上在明朝初年就开始置办产业,到了徐霞客老爹分家产那会儿,分了多少?
足足一万三千亩地。
这是个啥概念?
碰上灾年,徐家能大手一挥,拿出八千斛(一万六千斤)粮食来赈灾。
边境打仗,人家直接捐马匹,皇帝都得给他家颁个“义民”的奖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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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吃地租还不算,他娘王孺人还是个顶级的生意人。
她织出来的布叫“徐家布”,质量能跟丝绸叫板,在苏州那边卖疯了,属于当时的网红爆款。
所以说,徐霞客的“穷游”,本质上是一种高风险的资源置换。
哪怕随从卷包袱跑了,哪怕朋友给他甩脸子,他也敢厚着脸皮蹭吃蹭喝,直到筹到钱为止。
因为他清楚,这钱他还得起。
但这手牌里最硬的一张,还得是他的“自身硬件”:变态的生存能力和像电脑一样的数据处理能力。
有人算过一笔账,徐霞客这辈子跑了两万五千九百多里,其中六成以上是靠两条腿走的,也就是一万六千多里。
关键他走的还不是大路,那是无人区啊。
在雁荡山,他和随从把裹脚布接起来当绳子往山下吊。
结果绳子被岩石磨断了,随从吓得在那儿打摆子。
徐霞客呢?
双手死死抠住岩石边,脚下就是万丈深渊,硬是靠着臂力撑住,指挥随从把绳子接好,然后一个鹞子翻身蹿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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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体能和心理素质,搁现在就是顶级的徒手攀岩大神。
他对钻洞有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瘾。
这辈子一共钻了三百多个洞,好多都是当地人传说有妖怪、有毒气的禁地。
有一回,向导带他去一个号称有“蟒蛇精”的洞。
到了洞口,向导看他啥法器都没带,吓得撒腿就跑。
徐霞客自己举着火把就进去了,还真碰上一条大蟒蛇。
你猜他咋整的?
直接从蟒蛇身上跨过去,把洞探完了,再跨回来。
这胆量,不是傻大胆,而是对自己本事有着绝对的自信。
更吓人的是他脑子里的数据库。
现在留下的《徐霞客游记》还有六十多万字,专家推测原来得有二百四十多万字。
这些字可不是坐在书房喝着茶编出来的,那是白天累得半死,晚上在荒郊野外借着火光补记的。
他对地理信息的捕捉精度,简直跟扫描仪一样。
比如在湖南攸县的一段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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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十里,是水涧桥…
下岭五里,叫黄山桥…
往西走平地三里…
又上山走二里…
桥东边的红岩像翅膀…
又五里,往西进山峡…
方位、距离、山怎么走、水从哪儿流,记得那叫一个准。
就凭这本事,他纠正了《禹贡》里关于长江源头延续了上千年的错误,对喀斯特地貌的研究比西方人早了一百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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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了,徐霞客也不是神仙,他也是个有七情六欲的大活人。
在福建碰上大雪,他高兴得光着脚丫子在雪地里狂奔,跟个撒欢的孩子似的。
大年三十一个人在山顶上,瞅着月亮,感叹“这一晚上顶得上市井人家千百个晚上”。
他甚至毫不避讳地在游记里写自己看美女。
在杭州灵隐寺,看老和尚晒太阳觉得没劲,一看来个美女,立马觉得“香气扑鼻、艳光四射”,在庙里赖了半天不肯走。
在云南,他尾随俩拿团扇的姑娘,这一路眼睛算是吃饱了冰激凌。
还有一回在筇竹寺,碰上个骑马的歌女,他在游记里絮絮叨叨记了四次“偶遇”,最后居然还跟人家一块儿喝酒,喝了个烂醉如泥。
这些流水账,反而让他这个人立住了。
他不是个苦行僧,而是一个把生命挥洒到极致的“高端玩家”。
回过头来看徐霞客这辈子,你会发现这压根不是什么“穷游指南”,而是一场精心布局的“人生突围战”。
要是缺了家族几代人的牺牲和积累,他顶多是个普通的富家翁;
要是缺了老娘的战略眼光和钱包支持,他连江阴都走不出去;
要是缺了那副攀岩冠军的身板和雷达一样的脑子,他早就死在哪个不知名的山洞里喂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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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说,当他在湘江边放出狠话“死在哪儿埋哪儿”的时候,他不是在找死,而是在执行一项只有他能扛得起来的使命。
这种活法,不管是不是穷游,绝大多数人连抄作业的资格都没有。
因为徐霞客,千百年来,也就这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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