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历年间,辽东生意圈里有个数传得神乎其神:一千二百万两。
这笔银子,是建州女真在1583到1626这四十来年里,靠倒腾人参从大明朝口袋里掏走的。
这堆银子摞起来有多高?
这么说吧,它能把明朝在辽东地区整整十年的军费开销全包圆了。
大伙儿看1618年努尔哈赤搞那个“七恨”告天,总觉得是老仇旧恨憋不住了。
可你要是把账本子翻开细琢磨,就会发现,这其实是个被逼到墙角的“商业突围战”。
那会儿的建州,正一脚踩进了大明朝精心挖好的“死坑”里。
这个坑,头一步就挖在买卖上。
女真人的家底儿很薄,甚至可以说有点畸形。
种地不行,打铁不会,连耕地的牛都缺,吃穿用度全指望着跟明朝互市。
他们手里能拿得出手、也就剩下一张王牌:人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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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白山这玩意儿,在中原人眼里那是救命的“神草”,需求量大得惊人。
抚顺马市一年能走货上万斤,价格愣是被炒到了每斤十五到二十两。
靠着这根草,努尔哈赤攒下了第一桶金,把家业给支棱起来了。
大明朝的官老爷们脑子转得也快:照这么买下去,咱们这是在掏钱帮敌人养兵啊。
这下子,万历末年,朝廷里有人出了个损招:打价格战。
路数特别简单粗暴——压价。
明朝仗着自己是官方唯一的买家,就把人参互市给卡死了,拼命往下压收购价。
这招毒就毒在当时没冰箱也没防腐剂。
女真人把参挖出来,洗净了就得赶紧出手,稍微沾点潮气就得烂成泥。
明朝官员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啪啪响:只要我不掏钱,你那人参就只能烂在地里当肥料。
果不其然,这招一出,建州那边的经济立马崩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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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万斤人参堆得跟小山似的,眼瞅着发霉变质。
按明朝那边的剧本,“对方没钱了,肯定得摇尾巴求饶”,努尔哈赤断了财路,除了听话没别的招。
换个普通人,这会儿估计只能认栽降价,或者磕头求放过了。
可偏偏努尔哈赤脑子活泛,他没急着贱卖,而是把手底下人召集起来琢磨怎么存货。
试来试去,还真让他搞出了个“水煮晒干法”——先把人参煮透了,再拿去晒。
就这么个看似不起眼的小改动,直接把盘面给翻过来了。
人参从放不住的生鲜,变成了能压箱底的期货。
努尔哈赤一声令下,全族都搞煮晒,把货全囤起来,“慢慢往外放”。
这回轮到明朝那边坐蜡了。
市面上突然没货了,可内地的达官贵人还得吃啊。
结果就是人参价格不跌反涨,努尔哈赤这仗打赢了,赚得比以前还多一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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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商场上的恶斗,让努尔哈赤看明白了个理儿:只要贸易的大门把手攥在明朝手里,这种被人“掐脖子”的窒息感就消停不了。
要想把饭碗端稳,光靠卖参是不行的,手里必须得有地盘,有粮仓。
话说回来,生意上的围堵还能靠脑子化解,那政治上的“隐形天花板”,就是努尔哈赤怎么蹦跶也碰不破的铁壁。
明朝对付女真,两百年来就一招鲜:分着管,谁弱帮谁,谁强打谁。
这套“以夷制夷”的算法冷血得很:谁敢冒尖就削谁。
翻翻老黄历就知道了。
明朝中期,董山刚把建州统合起来,成了头面人物,转头就被明朝拉着朝鲜给灭了,连老窝都被铲平,杀得建州那是满目疮痍。
万历年间,王杲、王兀堂稍微有点起色,立马就被明军的大炮给轰没了。
努尔哈赤自个儿的家史,那更是血泪斑斑。
当年李成梁打古勒寨,不管男女老少一通乱杀,努尔哈赤的爷爷和爹,都在混战里送了命。
这种无差别的清洗,逻辑特清晰:明朝不需要一个说话算数的女真王,只需要一群互相撕咬的看门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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努尔哈赤刚起兵那会儿,胳膊拧不过大腿,只能装孙子。
他对明朝那叫一个恭顺,进贡磕头一样不落。
甚至出了“伐木冲突”这种事,为了让辽东巡抚李维翰消气,他愣是宰了十个无辜的手下当替罪羊,把脑袋送去边境赔罪。
他在熬,熬到自己翅膀变硬。
可等到他把哈达、辉发、乌拉这几个部落全吞了,眼瞅着就要把女真这张拼图拼完整的时候,明朝那边的警报器响了。
朝廷开始下死力气扶持叶赫部,专门用来恶心建州。
当努尔哈赤要动叶赫的时候,明朝直接派了一千个扛着火枪的兵进驻叶赫两座城,把话挑明了:再敢动叶赫一根手指头,就是跟大明朝开战。
这时候,摆在努尔哈赤跟前的路就剩两条:
头一条路,就此打住。
像之前的王杲、王台那样,当明朝的代理人。
但下场基本能猜到,跟董山一样,一旦明朝觉得你没用或者太危险了,随便找个茬就把你宰了,族人还得再被屠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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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条路,掀桌子。
把明朝在辽东的摊子彻底砸烂,跳出这个“以夷制夷”的死循环。
努尔哈赤心里的算盘珠子拨得飞快:不打,那是温水煮青蛙,早晚是个死;打,没准还能杀出条血路。
除了钱和权,逼着努尔哈赤下狠心的,还有更要命的资源紧缺——缺人,缺地。
明末辽东那会儿乱成一锅粥,防守稀松,日子难过。
大批辽东汉人为了活命,开始“闯关”。
史书上写得挺邪乎,说什么“几千万家跑过去”,这数肯定有水分,但“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十个里头有四五个跑去了建州”这事儿假不了。
对于这些流民,明朝的意思是:必须抓回来。
对于努尔哈赤来说,这些全是干活的宝贝。
女真那边还是奴隶制那一套,种地、打仗,哪样不费人?
这些汉人跑过去当了“佃户”,给女真贵族种地,直接把建州的家底给充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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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边在边境线上玩起了猫捉老鼠。
1608年,双方还在金石台立了个碑,发誓说“汉人越界就杀,女真越界也杀”。
但这块碑立在那儿,跟废石头没两样。
汉人为了赚钱,照样偷摸越界挖参;女真人为了抢粮抢人,照样越界打劫。
最典型的就是宽甸六堡那档子事。
那地方本来是块肥肉,李成梁为了防守修了六个堡垒。
努尔哈赤眼馋这块地,他不光动嘴,还动了真金白银——把李成梁的女婿韩宗功给喂饱了。
结果,1605年,李成梁居然找了个借口,说是“离东边那帮野人太近,容易惹事”,主动把六个堡扔了,强行把六万户老百姓往回迁。
这大片好地,就这么让努尔哈赤白捡了便宜。
更逗的是,搬迁路上偷跑去建州的老百姓,努尔哈赤把他们“遣送”回明朝,明朝还得给他发奖金,一年赏银八百两,美其名曰“归疆起贡”。
但这也就是个缓兵之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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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建州人口爆炸式增长,光靠这种偷鸡摸狗的越界和收容流民,根本填不饱肚子。
女真的日子过法决定了它必须得抢。
要养活那么多兵和嘴,就得要更多的地、更多的奴隶、更多的粮食。
这些东西,光靠自己撅着屁股种是种不出来的,最快的法子就是抢现成的。
努尔哈赤压着部族这么多年不去大抢特抢,是为了攒劲儿。
现在劲儿攒足了,那种对资源的极度饥渴,就像洪水决堤,谁也拦不住了。
1618年,努尔哈赤甩出了“七恨”。
明朝手里攥着贸易的总开关,随时能把女真的财路掐断;明朝死保着叶赫部,把女真统一的大门焊死了;明朝锁着边境线,卡住了建州抢人抢地的脖子。
在努尔哈赤看来,明朝这艘大船看着挺吓人,其实里面早锈透了。
辽东的防线跟筛子似的,当兵的别说打仗了,甚至还偷偷跑到女真地界砍树卖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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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笔账,努尔哈赤终于算平了。
想把女真拧成一股绳,就得先干翻明朝;想称霸东北,就得先拿下辽东。
这不光是为了报仇雪恨,更是一次为了打破地缘封锁和经济窒息的搏命一击。
老天爷给了他这个空档,他决定不再忍气吞声,而是抄起刀子,去抢个未来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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