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永贵辞职后定居北京，记者采访他时被反问：你有没有骂过我？

1983年的北京秋天，复兴门外部委宿舍楼里，国务院副总理陈永贵正蹲在阳台上侍弄那几盆大葱。

有记者突然问他："您现在最想知道啥？"老陈直起腰，手里还捏着把小锄头："我就想问问，这些年老百姓有没有骂过我？"

这个问题把在场的人都问愣了。

要知道十年前，他还是站在人民大会堂作报告的国务院副总理，全国学大寨的浪潮里，他的名字可比现在的流量明星还响。

谁能想到，如今这个穿着打补丁衣服的老汉，会操心老百姓骂没骂他。

从石头缝里长出的"大寨魂"

1914年，陈永贵出生在山西昔阳县大寨村，那地方穷得叮当响，父亲后来实在熬不住，在枣树上吊死了。

这段记忆刻在他骨子里，后来他总说："人饿得眼冒金星时，啥道理都听不进去，就认粮食。"

抗战那阵子，他给八路军带路，有次为了报信，硬是在枪林弹雨中跑回村。

解放后领着村民治山，七百多块石头垒起梯田，冬天光着脚修坝，冻得脚脖子通红也不歇着。

1963年发洪水，梯田冲垮了，他站在泥地里喊："山塌了，人没塌，再干！"这话后来上了报纸。

《人民日报》一篇"大寨之路"的报道，让这个山村成了全国典型。

毛主席题了"农业学大寨"，陈永贵的名字跟着传遍大江南北，从村支书到副总理，他自己都觉得像做梦。

有回在人民大会堂作报告，他掏出个小本本，说："俺文化不高，想到哪说到哪。"台下愣是掌声雷动。

在国务院那六年，他说自己"像坐在火炭上"。

住不惯北京的房子，晚上总开着窗户睡觉，说闷得慌。

秘书写材料画个"括号内略"，他拿着问："这括号里是啥宝贝，还不能让人看？"后来他跟人说："北京是好，但俺脚底板沾不上土，心里不踏实。"

带着小米搬家的副总理

1980年陈永贵主动辞了职，搬进复兴门那套宿舍楼。

搬家时啥贵重东西没有，就带了半袋子大寨小米，他跟搬家的师傅说："这米熬粥香，你们也尝尝。"

那会儿他每月有150块生活补助，在当时不算少，但他过得比普通老百姓还俭省，家里水泥地白灰墙，茶几腿短了一截，就拿火柴盒垫着。

有回老战友来看他，发现他还穿着打补丁的衬衣，忍不住掉眼泪："永贵啊，你这哪像当过副总理的？"

1983年那次采访，记者问他怎么看待别人批评大寨。

老陈坐在小马扎上，手里剥着花生："骂就骂了，谁还没张嘴巴？当年学大寨确实有过头的地方，地是死的，人是活的，哪能一刀切？"

他顿了顿，往嘴里扔了颗花生："但俺们那会儿，真是想让地里多打粮食。"

阳台上那几盆葱长得绿油油的，他每天早晚都要去看看，"土地骗不了人，你对它好，它就给你长东西。"这话他跟来看他的老周说过不止一次。

老周后来写文章说，有次去看他，正赶上他吃午饭，就一碗白菜熬小米，就着腌萝卜，跟在大寨时一个样。

把骨灰撒进梯田的农民

1986年春天，陈永贵查出肺癌晚期，住进朝阳医院后，他老说病房窗外的打桩机声音像"大寨打夯"。

有天女儿从老家捎来新收的黍子，他让人挂在输液架上，说闻着这味儿就舒坦。

临终前，他拉着老周的手说："俺是农民，死了还得回大寨，别放八宝山，就把骨灰撒在梯田石缝里，给庄稼当肥料。"3月26日那天，72岁的陈永贵走了。

后来大寨成了旅游景点，虎头山上立起他的雕像，有游客在雕像前拍照，导游会讲那个"你有没有骂过我"的故事。

有人问现在的大寨人怎么看他，老农们抽着旱烟说："他就是个种地的，只不过种到了北京去。"

去年我去大寨，看到他当年带着村民垒的梯田还在，石缝里长出的庄稼绿油油的。

导游说，每到播种季节，还有老人来这儿看看，说陈永贵要是还在，准会蹲在地头琢磨今年的收成。

这世上的官儿换了一茬又一茬，但能把骨灰撒进梯田的，怕是只有陈永贵一个。

他这辈子，从土里来，回土里去，就像他种的那些庄稼，春种秋收，实实在在。

老周说得对，问"有没有骂过我"，其实是在问自己这辈子值不值。

现在看来，值不值，土地最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