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本报记者 王欣悦
绝活看点
李静明，1943年生，四川清音国家级非遗代表性传承人。她从艺七十余载，潜心钻研清音技艺，创作改编数十部作品，其中《红军飞夺泸定桥》等已成为清音技艺的代表作品。
“春风吹过花溪河，红满枝条绿满坡……”走进李静明(见图，受访者供图)位于重庆市两江新区的家中，清亮婉转的唱腔飘然入耳。
竹鼓轻敲，琵琶与月琴相映成趣。恍然之间，仿佛置身于老茶馆之中，一方茶席，几段清音，好不惬意。月琴、檀板、竹鼓、扬琴……屋子里一整面墙的传统清音乐器，是陪伴她七十余载的“老伙计”，每一件都带着时光的印记。
“大街小巷唱月琴，茶楼旅店客盈门”。四川清音是以四川方言演唱的曲艺形式，至今已有300余年历史。表演时，表演者往往右手击竹鼓，左手打檀板，伴着月琴、琵琶等演唱，歌词满是巴渝风情。
“清音曲调丰富，有八大调、100余支小调，200多支唱段。”如此庞大的曲牌体系，李静明烂熟于心。谈及学习之道，她将钻研清音技艺的经验凝练成“三多”要诀。
多听。“听韵味、听气口、听字眼……听上千遍万遍，腔就成了自己的。”多唱。每一个曲调，她都唱过上百遍，“肌肉有了记忆，喉咙自己会找位置。”多琢磨。她还学习四川车灯唱腔，不断融合不同曲调之长，拓展表现力。
清音发声颇有讲究。“要‘气沉丹田，声贯于顶’。”李静明说，“唱高音时气要沉，唱低音时气要托，每一个字都要有气息支撑。气息控制得好不好，直接决定唱腔的感染力。”一句不到5秒的唱词，李静明都会分解成20多个微妙的声腔变化，“歌唱不同于说话，演唱时，一个字要延长几拍或是一字多腔”。
音调也有讲究。“叙事可用平调，抒情要用微调，英雄呐喊就得用吼腔。”李静明说，层次丰富、对比鲜明，方能展现清音的独特表现力。
执板起腔，在台前一站定，李静明表演起自己的拿手曲目《红军飞夺泸定桥》。
“乌云怎把红日罩，礁石怎敢挡怒涛，战士们摩拳擦掌待命令，请战书犹如雪花飘……”
只见她眼神瞬间凝聚、气沉丹田，一层叠一层唱出战斗的声势。“演唱的时候要做到刚柔相济。”指着曲谱，李静明说，“高潮处用丹田发力，声震屋瓦，展现铮铮铁骨；末尾再用颤音回旋一遍，徐徐回落。”
李静明深知，清音的艺术生命力既在声腔之中，也在笔墨之间。她不仅是演唱者，也是深谙创作之道的词曲作者。
“曲艺创作，快成‘绝唱’了。”李静明说，“老一辈创作者越来越少，现在的创作者虽能写，却常写不上口——不懂方言发音，就摸不到清音的魂。”她以方言举例，“去”读作“切”，“就是”念成“逗是”，“舒服”叫作“安逸”，“便宜”称作“相因”……正是这些植根本土的乡音乡韵，让清音听起来格外亲切。
“清音中的弹舌音、哈哈腔、绕口令等表演形式技巧性很强，与流行乐相比，想唱好很难，也就成为很多人不愿学清音的原因之一。”李静明说，“清音要真正传承下去，需要用年轻人容易接受的方式唱清音，让大家真切感受传统艺术的魅力。”
对此，李静明不断探索。她走进高校开展普及教育，为学生正音校韵。令她欣慰的是，清音未老，薪火续传。有学生摘得中国曲艺牡丹奖，还有学生以短视频传播清音新声。“只要还有人听、还有人唱，清音就永远年轻。”李静明说。
《 人民日报 》( 2026年02月02日 06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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