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完美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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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缇第一次在周牧野面前“失态”,是在公司周年庆的游艇派对上。
她“不小心”把香槟洒在了他的定制西装上——那套深蓝色双排扣,意大利手工缝制,袖扣是古董店淘来的维多利亚时期蓝宝石。周牧野有洁癖,全公司都知道。
“对不起周总,我……”她仓皇抬头,眼眶微红,手里攥着纸巾却不敢碰他。灯光下,她的睫毛像蝶翼般颤动,锁骨线条在黑色礼服的衬托下脆弱得惊人。
周围瞬间安静。所有人都等着周牧野发火——这位三十三岁的风投新贵,以脾气暴躁和挑剔著称。
但他没有。
他低头看了看胸前的酒渍,又看了看她,忽然笑了。“沈助理今天状态不好?脸色这么苍白。”
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和。站在不远处的裴彻眯起眼睛,手中的威士忌杯轻轻晃了晃。
“我……我有点晕船。”沈缇垂下头,声音细如蚊蚋。
“去甲板透透气吧。”周牧野很自然地握住她的手腕,“我陪你。”
那一刻,沈缇清晰地感觉到两道目光钉在自己背上。一道来自裴彻,探究而冰冷;另一道来自游艇三层的观景台,她的丈夫江临正举着长焦镜头,将这一幕精准捕捉。
计划的第一阶段,完美开启。
甲板上,海风凛冽。周牧野脱下西装外套披在她肩上,残留的体温和他常用的雪松香水味将她包裹。
“沈缇,你来公司半年了吧?”他倚着栏杆,侧脸在月光下像一尊希腊雕像,“裴总很器重你。”
裴彻是“启明星资本”的另一位合伙人,周牧野的死对头。三年前,周牧野的父亲周正坤和裴彻的父亲裴永年联手做局,导致沈家控股的建材集团资金链断裂,最终破产清算。沈缇的父亲沈柏舟从公司顶楼一跃而下,母亲在三个月后郁郁而终。
那时沈缇二十岁,在海外留学。等她赶回来,只剩下一堆债务和一篇题为《激进扩张致老牌企业崩塌》的财经报道。
“裴总只是给我机会学习。”她轻声说,拢了拢肩上的外套,“周总您……不生气吗?我把您的衣服弄脏了。”
“一件衣服而已。”周牧野转头看她,眼神深邃,“比起这个,我更关心你为什么总在加班。公司传闻,你丈夫对你不太好?”
来了。试探。
沈缇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出。她和江临的“婚姻危机”是精心设计的人设:一个出身普通却野心勃勃的凤凰女,一个跟不上妻子步伐而心生怨怼的中学教师,争吵、冷战、分居,所有细节都通过不同渠道“泄露”给该知道的人。
“江临他……只是压力大。”她苦涩地笑了笑,将话题转开,“周总,听说您最近在关注新能源赛道?”
周牧野挑眉:“你对这个感兴趣?”
“我父亲以前做建材时,就说未来一定是清洁能源的天下。”她的声音低下去,“可惜他没等到。”
这句话半真半假。父亲确实说过类似的话,但那时的沈缇只关心艺术史和油画颜料。如今她能将锂电技术和光伏产业政策倒背如流,是在无数个失眠的夜晚,对着父母遗像硬啃下来的。
“你父亲很有远见。”周牧野语气平淡,但沈缇捕捉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不自然。
他知道。他知道沈柏舟是谁。
“不说这些了。”周牧野忽然靠近一步,“冷吗?你手很凉。”
他的手即将碰到她时,裴彻的声音插了进来:
“牧野,李董找你。”
周牧野动作一顿,收回手,对沈缇笑了笑:“早点休息。明天上班前,我要看到东南亚项目的风险分析报告。”
“好的周总。”
他离开后,裴彻没有走。这位三十七岁的合伙人比周牧野更沉稳,也更难捉摸。他今晚戴了一副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像手术刀。
“沈助理和牧野聊得很投缘?”他语气温和。
“只是随便聊聊。裴总有事找我?”
“下周三的行业峰会,你跟我去。”裴彻递过一张名片,“这是主办方负责人的联系方式,你来对接。另外——”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拿出一支药膏:“晕船的话,涂在太阳穴会好些。我太太以前也容易晕船。”
沈缇接过药膏。很轻的一个动作,但裴彻的指尖擦过她的手心,留下冰冷的触感。
“谢谢裴总。”
“不客气。”裴彻转身前,似是无意地说,“牧野对女性下属一向绅士,但绅士过头了,有时候会让人误会。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沈缇点头,心里冷笑。
看,多有意思。周牧野在扮演拯救者,裴彻在扮演警示者。他们都以为自己是猎手,却不知道猎物早已布置好陷阱。
游艇缓缓靠岸时,沈缇在洗手间给江临发了条加密信息:“素材足够。第二阶段可以准备启动了。”
几秒后回复:“收到。妈今天情况稳定,勿念。”
“妈”指的是江临的母亲,三年前突发脑溢血后一直卧床。沈缇承担了全部医疗费用,这是她和江临“契约婚姻”的核心条款之一——他配合她复仇,她保障他母亲的治疗。
擦掉口红时,沈缇看着镜中的自己。二十七岁,容貌清丽,眼神却像结冰的湖面。有时候她会忘记自己原本的样子,那个喜欢画向日葵、会在雨天跑去美术馆待一整天的沈缇,好像已经死在了三年前。
没关系。她拧开水龙头,冰冷的水冲刷着手腕。等一切都结束,也许那个沈缇还能活过来。
也许。
第二章:双重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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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业峰会在上海中心举行。沈缇作为裴彻的助理出席,穿着利落的白色西装套裙,头发一丝不苟地挽起。她准备了三百页的行业分析资料,分门别类标注,连茶歇时可能遇到的每位重要人物的背景、喜好、近期动态都熟记于心。
“裴总,这位是‘绿能科技’的CTO王博士,他上个月刚发表了一篇关于固态电池的论文,数据模型和我们投的那家初创公司有互补性。”她在裴彻耳边低声说,同时将一份摘要递过去。
裴彻惊讶地看了她一眼,随即露出赞赏的微笑:“沈助理功课做得很足。”
他走向王博士,交谈自然流畅。沈缇退后半步,余光却扫到不远处的周牧野。他正和几位政府官员交谈,但目光不时飘向她这边。
峰会的重头戏是下午的圆桌论坛。周牧野和裴彻作为同场嘉宾,表面客气,实则刀光剑影。讨论到“资本如何助力产业升级”时,周牧野主张激进投资、快速孵化;裴彻则强调风险管控、长期价值。
“有时候,太过保守会错过风口。”周牧野笑着说,但眼神锐利。
“而盲目追逐风口,往往会被烧掉翅膀。”裴彻推了推眼镜,语气平和。
台下响起礼貌的笑声。沈缇坐在第一排的助理席,快速记录着两人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微表情。这些都将成为日后离间他们的素材。
论坛结束后是鸡尾酒会。沈缇故意多喝了两杯,脸上泛起薄红。她去露台透气时,周牧野果然跟了过来。
“今天表现很出色。”他递给她一杯苏打水,“裴彻在炫耀他有个好助理。”
“我只是做好本职工作。”沈缇接过水杯,手指“不经意”擦过他的。
“只是本职工作?”周牧野靠近一步,压低声音,“那为什么我桌上会出现匿名举报信,说裴彻在东南亚项目里吃回扣?沈助理,你知道吗,那封信的打印字体,和上周你交给我的报告一模一样。”
空气骤然凝固。
沈缇心跳漏了一拍,但脸上依然保持着恰到好处的慌乱:“周总,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你明白。”周牧野盯着她的眼睛,“你在玩火。裴彻不是傻子,他要是知道你在挑拨离间——”
“那周总会保护我吗?”她忽然抬头,眼眶里蓄起泪水,“我……我只是不想再看裴总那样打压您了。他私下说您做事冲动、不计后果,说您父亲当年的成功只是运气……”
半真半假的谎言最动人。裴彻确实说过周牧野“冲动”,但原话没那么难听。而提及周父,是她精心设计的刺激点——周牧野最恨别人说他靠父亲。
果然,周牧野的眼神沉了下来。但他很快恢复平静,甚至笑了笑:“沈缇,你比我想象的更有趣。不过下次做这种事,记得把打印机序列号也处理掉。”
他知道了。但他不揭穿,反而像在欣赏她的表演。
沈缇背后渗出冷汗。她低估了周牧野的敏锐。
“对不起,我……”
“不用道歉。”周牧野抬手,轻轻拂开她被风吹乱的发丝,“我喜欢有野心的人。但记住,你的野心,最好只为我所用。”
他离开了。沈缇靠在栏杆上,手微微发抖。她打开手机加密相册,里面有一张老照片:父母结婚二十周年纪念日,父亲搂着母亲,两人笑得那么开心。照片角落的日历,显示着日期——正是周家和裴家联手做局的前一个月。
“快了。”她轻声对照片说,“就快了。”
晚上回到酒店,沈缇发现房门下塞着一张卡片。没有署名,只有一行打印字:“明早八点,酒店顶层泳池见。一个人来。”
是裴彻的笔迹吗?还是周牧野的试探?
她泡了个热水澡,仔细分析。如果是裴彻,可能想拉拢她,或者警告她远离周牧野。如果是周牧野……他白天已经敲打过她,没必要再约见。
除非,是第三个人。
凌晨三点,沈缇给江临发了条信息:“明天可能有变。如果我上午十点没联系你,启动应急方案。”
江临秒回:“明白。需要我过去吗?”
“不用,按原计划。”
她几乎一夜未眠。
第三章:毒蛇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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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八点,顶层泳池空无一人。沈缇穿着浴袍坐在躺椅上,看着晨雾中的城市天际线。十分钟后,裴彻出现了。
他穿着泳裤,身上还有水珠,像是刚游完泳。
“早,沈助理。”他在旁边的躺椅坐下,摘下泳镜,“昨晚睡得好吗?”
“还好。裴总找我有事?”
裴彻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拧开一瓶水慢慢喝着。阳光透过玻璃穹顶洒下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边。这个男人有一种沉静的力量感,和周牧野外露的锋芒截然不同。
“我查过你的背景。”他终于开口,语气平静,“沈柏舟的女儿,对吧?”
沈缇的心脏骤然收紧,但脸上依然平静:“裴总在说什么?”
“三年前沈家破产,你父亲自杀,母亲病逝。你从英国辍学回国,处理完债务后消失了一年半。再出现时,已经是MBA优秀毕业生,并通过层层筛选进入启明星。”裴彻转头看她,眼神锐利得像X光,“很励志的故事。但我不相信巧合。”
沈缇握紧了浴袍带子。她设想过很多次身份暴露的场景,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这么直接。
“裴总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如果你是来复仇的,我理解。”裴彻的声音忽然柔和下来,“但你把目标搞错了。三年前那件事,主导者是你父亲的合伙人王振国,他卷款跑路才导致资金链断裂。周家和我父亲只是次要投资人,而且我们也损失惨重。”
“次要投资人?”沈缇笑了,笑容冰冷,“裴总,我父亲留下的账本我看了不下百遍。周正坤和裴永年通过海外空壳公司,在沈氏股价最高点时集体抛售,同时散布破产谣言,引发恐慌性抛售。等股价跌到谷底,你们再以白菜价收购优质资产——这叫次要投资人?”
裴彻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他沉默了很久。
“你比我想象的知道得更多。”他最终说,“但我父亲已经去世了,周正坤也中风卧床。上一代的恩怨,有必要延续到下一代吗?”
“有必要。”沈缇站起来,浴袍被风吹得鼓起,“因为你们没有受到任何惩罚。周牧野和您,依然过着人上人的生活,而我的父母呢?他们连墓碑都买不起最便宜的那款。”
“所以你接近我和周牧野,是为了搜集证据,搞垮启明星?”
“不。”沈缇转身看着他,一字一句,“是为了让你们也尝尝失去一切的味道。但不是通过法律——法律太慢了,而且你们有的是办法脱身。我要用你们最擅长的方式:商业手段,舆论武器,还有……人性弱点。”
裴彻也站了起来。两人在晨光中对峙,像两把出鞘的剑。
“你知道你最大的错误是什么吗?”裴彻说,“你太急了。急到让我一眼就看穿你的伪装。周牧野可能还沉迷在你的眼泪里,但我不会。”
“那裴总为什么不揭穿我?”
“因为我想看看,你到底能做到哪一步。”裴彻走近,声音压得很低,“也因为,我和周牧野之间,确实有些账要算。也许……我们可以合作。”
沈缇瞳孔微缩。这是她没预料到的转折。
“合作?”
“你搞垮周牧野,我帮你拿到你想要的赔偿和道歉。”裴彻说,“作为交换,启明星不能倒,我的利益必须保全。很公平,不是吗?”
太公平了,公平得像另一个陷阱。但沈缇没有拒绝的余地。
“我需要考虑。”
“你有一个星期。”裴彻重新戴上泳镜,“下周五,启明星要发布年度财报。如果在那之前你不同意,我就把你的一切都告诉周牧野。你觉得,他是会怜香惜玉,还是会更享受摧毁仇人之女的快感?”
他跳入泳池,溅起一片水花。
沈缇站在池边,看着水波渐渐平息。阳光刺眼,她眯起眼睛。
计划出现了意外。裴彻比她想象中更聪明、更冷酷。但这也意味着,游戏进入了更危险的阶段。
她回到房间,给江临打了加密电话。
“裴彻知道了。他提出合作,只对付周牧野。”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可信吗?”
“不可信。但可以利用。”沈缇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蚂蚁般大小的行人,“他以为我是冲动的复仇者,会为了扳倒周家而接受任何帮助。我们可以将计就计,让他和周牧野先斗起来。”
“太危险了,缇缇。裴彻是条毒蛇。”
“我知道。”沈缇轻声说,“但只有让毒蛇出洞,才能看到七寸在哪里。”
第四章:献祭仪式
接下来的一周,沈缇成了双面间谍。
对周牧野,她扮演着逐渐“倒戈”的崇拜者,暗示裴彻在暗中转移资产、准备另立门户。她甚至“不小心”让周牧野看到一份伪造的邮件截图,显示裴彻在和竞争对手接触。
对裴彻,她则表现出犹豫和动摇,最终“被说服”加入他的阵营。她提供了周牧野几个违规操作的线索,都是真实的,但不够致命——她在控制火候,让两人的斗争保持在可控范围内。
江临在外部配合,用匿名账号在财经论坛散布各种半真半假的谣言:启明星内部斗争白热化、某个重要投资项目存在巨大风险、合伙人可能面临证监会调查。
效果立竿见影。启明星的股价开始波动,重要客户纷纷致电询问,董事会紧急召开会议。
周五下午,年度财报发布前两小时,周牧野把沈缇叫到办公室。
他看起来异常疲惫,眼里有血丝。
“裴彻在逼我走。”他点了支烟——这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抽烟,“董事会里他的支持者比我多。如果今天的财报数据不好看,我会被问责。”
“周总……”
“叫我牧野。”他打断她,眼神复杂,“沈缇,你老实告诉我,你到底是哪边的?”
这个问题猝不及防。沈缇心跳加速,但脸上依然平静:“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你明白。”周牧野走到她面前,伸手抬起她的下巴,“从你进公司第一天,我就在观察你。你太完美了,完美得不真实。工作能力出色,人际关系得当,连犯错误都犯得恰到好处——就像那杯洒在我身上的香槟。”
他的手指微微用力:“裴彻是不是跟你说,他只是次要参与者?是不是告诉你,一切都是周家的错?他是不是还说,可以帮你报仇?”
沈缇的呼吸停滞了。
“惊讶吗?”周牧野笑了,笑容苦涩,“我装了三个月的窃听器,上周才终于破解了裴彻办公室的加密通讯。你们在泳池的对话,我听了三遍。”
他松开手,转身走到落地窗前:“知道我父亲为什么中风吗?不是生病,是被裴彻气的。三年前沈家那件事,真正的策划者是裴永年,我父亲只是被拉下水。事后裴家拿了大头,却把脏水全泼到周家身上。裴彻比他父亲更狠,他要的不只是钱,是整个启明星。”
沈缇站在原地,大脑飞速运转。这是真的吗?还是周牧野的反间计?
“你不信?”周牧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U盘,“这是三年前的全部资金流向记录,还有裴永年和我父亲的通话录音。你可以拿回去听,听完再决定相信谁。”
他把U盘递给她。沈缇没有接。
“为什么给我?”
“因为你是沈柏舟的女儿。”周牧野的眼神忽然变得很遥远,“我见过你父亲一次,在我很小的时候。他来我家和我父亲谈合作,走的时候摸了摸我的头,说‘小朋友要好好读书,长大了做正直的人’。他大概不记得了,但我记得。”
沈缇的鼻子忽然一酸。这是父亲会做的事。
“我父亲后来走了歪路,这是他的报应。”周牧野的声音很低,“但裴家不能逍遥法外。沈缇,我们合作吧。你帮我扳倒裴彻,我帮你拿回沈家应得的赔偿,并且公开真相,还你父亲清白。”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脸上切出明暗的条纹。有那么一瞬间,沈缇几乎要相信他了。
但三年来深入骨髓的恨意,让她硬起心肠。
“我考虑一下。”她最终说。
离开办公室,沈缇去了地下停车场。坐在车里,她把U盘插入笔记本电脑。加密文件需要密码,她试了父亲的生日、忌日,都不对。最后鬼使神差地,输入了母亲的生日。
解锁了。
里面确实是三年前的记录。但她越看心越沉——周牧野没有完全说谎,但也隐瞒了关键。主导者是裴永年没错,但周正坤并非无辜。他主动提供了沈氏的内部财务数据,并且在关键时刻落井下石。
而一段录音里,周正坤笑着说:“沈柏舟那种老派人,还以为商场是讲义气的地方。活该。”
沈缇关掉电脑,趴在方向盘上,肩膀微微颤抖。
没有完全的好人,也没有完全的坏人。只有利益的角逐,和良知的沦丧。
手机响了,是裴彻:“财报发布会提前了,现在过来。周牧野刚才找你了?他说什么你都别信。”
“我知道。”沈缇擦掉眼泪,启动车子,“裴总,按计划行事。”
第五章:灰烬中的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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财报发布会在公司最大的会议室举行。媒体坐满了前半区,股东和投资人坐在后半区。周牧野和裴彻并排坐在台上,面带微笑,但桌子下的手都紧握着。
沈缇坐在第一排的助理席,江临伪装成记者混在媒体区。他今天的目标不是拍照,而是等一个信号——沈缇摸耳垂的动作,意味着“开始”。
发布会前半段按部就班。CFO介绍财报数据,虽然增长放缓,但还算稳健。提问环节开始后,气氛逐渐紧张。
一位记者问到了最近的内部斗争传闻。裴彻笑着否认,周牧野则冷着脸不说话。
然后,沈缇举手了。
作为内部人员提问很不寻常,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她身上。
“我想问两位合伙人一个问题。”她站起来,声音清晰,“三年前沈氏集团破产案,启明星的前身‘正坤资本’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全场哗然。裴彻的笑容僵住,周牧野猛地转头看她。
“沈助理,这个问题与本次财报无关。”裴彻试图制止。
“有关。”沈缇打开手机,连接大屏幕投影,“因为启明星的原始资本中,有相当一部分来自沈氏资产的违规收购所得。这是资金流向图,这是当时的合同扫描件,这是——”
“关掉!”裴彻厉声喝道,但技术人员愣住了。
大屏幕上,一页页证据滚动播放。不仅有沈缇搜集了三年的材料,还有周牧野给她的U盘里的内容,甚至包括一些她从未见过的、更隐秘的文件——那是江临通过黑客手段获取的终极证据。
“裴永年和周正坤联手做局,导致沈氏破产,创始人沈柏舟先生自杀。”沈缇的声音在颤抖,但依然坚持说完,“事后他们瓜分资产,成立新公司,洗白上岸。而今天在座的两位继承人,对此知情,并且继续受益于这笔带血的资本。”
媒体区炸开了锅。闪光灯疯狂闪烁,记者们争先恐后地提问。
周牧野站起来,脸色惨白:“沈缇,你……”
“周总,您的父亲中风前最后一句话,是‘我对不起沈大哥’。”沈缇看着他,“您听到了,但没有做出任何补救。您只是继承了公司,继续赚钱。”
她又转向裴彻:“裴总,您父亲临终前把真相告诉您,您选择隐瞒,并且利用这个把柄控制周牧野。你们都不是无辜的。”
裴彻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再抬头时,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沈小姐,你出示的这些证据,真实性有待核实。而且,你以助理身份混入公司,窃取商业机密,已经涉嫌违法。保安,请她出去。”
保安冲进来。但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几名穿着制服的人走进来。
“裴彻先生、周牧野先生,我们是证监会和经侦支队的。请配合我们调查。”
全场死寂。
沈缇站在原地,看着两人被带走。周牧野经过她身边时,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
裴彻则始终没有看她。他挺直脊背走出去,像个走向刑场的贵族。
发布会以最戏剧化的方式结束。媒体疯狂报道,启明星股价暴跌,董事会紧急停牌。
当晚,沈缇和江临坐在江边,看着对岸的霓虹。
“裴彻会坐牢吗?”江临问。
“证据确凿,至少十年。周牧野……看他的配合程度,可能轻一些。”沈缇裹紧外套,“但我没觉得开心,江临。一点都没有。”
“因为你发现,复仇不会让死者复活,也不会让生者解脱。”
沈缇点头,眼泪无声滑落。江临揽住她的肩。
“伯父伯母会为你骄傲的。”他轻声说,“不是因为你毁了仇人,而是因为你没有变成和他们一样的人。你公布了真相,给了所有受害者一个交代。”
“代价是我自己也成了罪犯。窃取商业机密、伪造身份、非法录音……这些够我在牢里待几年了。”
“自首吧。”江临握住她的手,“我陪你。妈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护工会照顾她。等我们出来,一切重新开始。”
沈缇看着他。这个她因为利益而“结婚”的男人,却给了她最纯粹的支持。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她问,“我们只是契约婚姻。”
“一开始是。”江临笑了,“但三年来,我看着你怎么一点一点把自己打碎又重组,怎么在仇恨里保持最后的良知。沈缇,我爱的不是那个完美的复仇者,是那个在深夜对着父母照片流泪的女孩。”
沈缇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三年来的压抑、痛苦、伪装,在这一刻全部释放。
一周后,沈缇和江临主动投案。由于主动交代、配合调查,并且提供了关键证据,他们获得轻判:有期徒刑两年,缓刑三年。
走出法院那天,阳光很好。沈缇抬头,眯起眼睛。
手机响了,是陌生号码。接起来,是周牧野的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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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小姐,周先生在被带走前留了一封信给你。另外,他愿意将个人资产的30%赔偿给沈家,并公开道歉。作为交换,他希望您能出具一份谅解书。”
沈缇沉默片刻:“信里写了什么?”
“只有一句话:‘对不起,还有,谢谢。’”
沈缇挂断电话,看向江临:“接受吗?”
“你决定。”江临说,“但我想,伯父伯母更希望看到你开始新生活,而不是继续纠缠在过去里。”
沈缇想了想,回拨给律师:“告诉他,钱我会以沈家的名义捐给反商业欺诈基金会。公开道歉我接受,但谅解书……让他用行动来争取吧。”
挂断后,她深深吸了一口气。
“走吧。”她对江临说,“我们去看妈,然后……我想重新画画了。荒废了三年,手都生了。”
江临笑着点头,牵起她的手。
两人沿着梧桐道慢慢走远。秋风吹过,落叶纷飞,像一场金色的雨。
沈缇没有回头。她知道,身后那座华丽的商业大厦正在崩塌,但那已经与她无关了。
她烧掉了过去的牢笼,从灰烬里,终于长出了一双可以飞向未来的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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