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地名人名均为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局里新来了个挂职的年逾五十副局长,每天在晃悠,谁也不搭理,一个月后他走的那天,局长突然对我说:去送送他,就说顺路
“砰!”
一沓文件被狠狠砸在萧然的桌面上,震得笔筒里几支廉价的中性笔跳了起来。
“萧然!你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我让你整理的会议纪要,不是让你给傅老头写传记!这些阿谀奉承的废话是谁让你加进去的?”
科长孙鹏的唾沫星子几乎喷到萧然脸上,他指着文件中一行“傅国正副局长高瞻远瞩地指出……”的字眼,眼里的鄙夷和怒火几乎要将萧然点燃。
整个办公室死一般寂静,所有人都在假装忙碌,耳朵却竖得比兔子还长。
萧然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他只是看着那个在局里晃荡了一个月,谁也不搭理,仿佛提前进入退休状态的五十多岁挂职副局长——傅国正,此刻正端着一个旧搪瓷杯,慢悠悠地从门口走过,浑浊的眼睛似乎朝这边瞥了一眼,又似乎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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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市规划局的大楼里,时间仿佛都流淌得比别处更慢。
一个月前,局里空降来一位名叫傅国正的挂职副局长,五十多岁的年纪,头发花白,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夹克,与周围西装革履的环境格格不入。
没人知道他的来路,只知道他挂职期很短,就一个月。
第一天开会,他坐在角落,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之后,他便开始了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巡视”。他不去听汇报,不去查文件,每天就在各个楼层间溜达,东看看,西瞧瞧,像个迷了路的老大爷。有人跟他打招呼,他只是点点头,眼神浑浊,不与任何人深交。
渐渐地,傅国正成了局里一个公开的笑话。
“看,‘巡楼御史’又上班了。”
“听说是从哪个犄角旮旯的单位塞过来养老的,混个资历。”
“一个月就走,跟咱们有什么关系?别搭理他就行。”
只有萧然,办公室里最不起眼的一个小科员,会默默地在他经过时,把他桌上那个积了灰的搪瓷杯接满热水。
傅国正从没说过谢谢,但每次萧然续完水,他那双看似浑浊的眼睛总会不经意地扫过萧然的工位,在那本摊开的《城市发展脉络研究》上停留一秒。
今天,这份“善意”终于给萧然带来了麻烦。
“你是不是觉得巴结一个快滚蛋的老头子,就能一步登天了?”孙鹏的声音尖利刻薄,他把那份文件揉成一团,狠狠地砸进了垃圾桶,“我告诉你,萧然!在我的地盘,你最好搞清楚谁才是你的天!这份纪要,今天下班前必须重新给我一份!一个字都不许多,一个字都不许少!”
周围传来几声压抑的窃笑,尤其是科里的李莉,她对着旁边的同事挤眉弄眼,嘴型无声地比划着:“马屁精。”
萧然没有争辩,只是默默地站起身,走到垃圾桶边,将那团纸捡了出来,一点点抚平。
他平静地开口:“孙科长,这份纪要,我核对过三遍,内容完全遵照会议录音。至于您说的那句话,确实是傅副局长在会议结尾时补充的,录音里有。”
孙鹏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没想到萧然敢当众顶撞。
“录音?你拿录音压我?”他上前一步,几乎是指着萧然的鼻子,“我是科长还是你是科长?我说没说过,就是没说过!我说要删掉,就必须删掉!你现在是翅膀硬了,敢跟我叫板了?”
萧然推了推眼镜,语气依旧平淡:“我只是陈述事实。”
“事实?在这里,我说的就是事实!”孙鹏猛地一拍桌子,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炸开,“你今天要是不改,这个月的绩效你就别想要了!我说的!”
说完,他拂袖而去,留下一个嚣张的背影。
办公室里的气氛更加诡异了。李莉阴阳怪气地飘过来一句:“哎呀,萧然,何必呢?跟孙科长对着干,有什么好果子吃?不就是个快退休的老头子嘛,值得你这样?”
萧然没有理她,只是坐回自己的位置,重新打开了电脑文档。
他没有删除那句话。
他只是把“傅国正副局长高瞻远瞩地指出”改成了“傅国正同志补充指出”。
做完这一切,他抬头看了一眼窗外。夕阳的余晖正穿过玻璃,在他桌面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他看到,傅国正正站在楼下的花园里,背着手,仰头看着这栋大楼,身影被拉得很长很长。
那一刻,萧然的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弧度。
他知道,这场戏,快要开演了。
第二章
接下来的几天,萧然的日子愈发难过。
孙鹏像是打定主意要将他踩进泥里,所有最繁琐、最吃力不讨好的活儿,全都一股脑地堆到了他的桌上。
“小萧,这个档案室的旧资料,你去整理一下,下周一之前全部数字化。”
“小萧,下午的会没人记录,你去吧,顺便把茶水服务也做了。”
“小萧,这份调研问卷,你拿到西城区的施工地去发一下,明天就要数据。”
西城区,离局里两个小时车程,公交转地铁,一来一回就是半天。
李莉等人则在一旁看戏,时不时地煽风点火。
“哎哟,能者多劳嘛,谁让咱们萧大才子这么能干呢?”
“就是,还懂得上敬老下爱幼,给傅老端茶送水的,精神可嘉啊!”
萧然对这一切置若罔闻。他只是默默地接下所有工作,然后一件件,一丝不苟地完成。他的办公桌上,永远堆着比别人高一倍的文件,他的下班时间,永远比别人晚两个小时。
而那个“风暴中心”的傅国正,依旧我行我素。他还是每天背着手在楼里溜达,对办公室里的暗流涌动恍若未见。
这天下午,孙鹏突然春风满面地走进办公室,手里拿着一份红头文件。
“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他清了清嗓子,故意把声音提得很高,“市里马上要启动‘智慧城市’的试点项目,我们局有一个副处级的推荐名额!王局长把牵头写申报方案的任务,交给了我!”
办公室里顿时一片哗然,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名额意味着什么。谁能拿下这个方案,谁就等于一只脚踏进了副处长的门槛。
孙鹏享受着众人羡慕嫉妒的目光,眼神轻飘飘地落在了萧然身上。
“当然了,这么重要的方案,光靠我一个人肯定不行。”他话锋一转,露出一副“宽宏大量”的表情,“萧然,你笔杆子还行,这次方案的核心数据分析和可行性报告部分,就交给你来写。好好干,方案要是通过了,我会在局长面前,为你记上一功的。”
周围的人看萧然的眼神,瞬间充满了同情。
谁都听得出来,这是典型的“活你干,功劳我领”。方案的核心是最难啃的骨头,耗时耗力,一旦出了岔子,黑锅也得萧然来背。而孙鹏,只需要把萧然写好的东西整合一下,签上自己的大名,就能坐享其成。
李莉假惺惺地凑过来说:“萧然,恭喜你啊,这可是孙科长给你表现的机会,你可得抓住了!”
萧然抬起头,看着孙鹏那张志得意满的脸,平静地应了一声:“好。”
没有愤怒,没有不甘,只有一个字。
孙鹏微微一愣,他本以为萧然会推脱,或者至少会面露难色,他连后面训斥的话都准备好了。可萧然这副逆来顺受的样子,让他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只觉得索然无味。
“哼,知道就好!”他悻悻地把一堆原始数据资料扔在萧然桌上,“周五之前,我要看到初稿!”
接下来的三天,萧然几乎是以办公室为家。
他查阅了海量的资料,对比了国内外十几个城市的成功案例,对孙鹏给的那些杂乱无章的原始数据进行了重新建模和深度分析。
周四晚上,办公室的人都走光了,整栋楼只剩下他这一盏灯还亮着。
深夜十一点,萧然揉着酸涩的眼睛,敲下了报告的最后一个字。他长舒了一口气,端起已经冰凉的茶杯,准备去接点水。
一转身,他吓了一跳。
傅国正不知何时,正静静地站在他的工位旁,目光落在他那块写满了各种公式和模型的白板上。
“傅……傅副局长。”萧然有些意外。
“还在忙?”傅国正的声音有些沙哑,听不出情绪。
“嗯,一个方案。”
傅国正的视线从白板移到萧然的电脑屏幕上,屏幕上是报告的标题——《关于我市构建“智慧城市”一体化数据平台的深度可行性报告》。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指,在屏幕上一个数据模型图上轻轻点了点。
“这里的数据来源,是三年前的统计年鉴?”他问。
萧然心头一震。孙鹏给他的就是这份资料,他虽然觉得有些陈旧,但时间紧迫,也只能基于此进行分析。
傅国正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道:“上个月,发改委内部出了一版新的城市经济活动热力图,数据更新到上个季度。如果你用那个数据,你的模型会更精准。”
萧然瞳孔猛地一缩。
那份热力图是内部资料,根本没有公开发布!他一个小小科员,怎么可能接触到?
傅国正没有再多说,只是转身,慢悠悠地踱步离开,只留下一句话。
“年轻人,做学问,要严谨。有时候,路走错了,再努力也是白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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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然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傅国正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后背瞬间惊出了一层冷汗。
这个看似糊涂的老头,绝对不简单!
他猛地坐回电脑前,按照傅国正的提示,开始疯狂地在内网上搜索。果然,在一个极其隐蔽的档案共享目录里,他找到了那份加密的《城市经济活动热力图(试行版)》。
没有犹豫,萧然将自己三天的心血全部推翻,基于最新的数据,重新开始建模……
第三章
周五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照进办公室时,萧然终于完成了报告的最终版。
他双眼布满血丝,但精神却异常亢奋。这份基于最新数据构建的报告,无论从深度、广度还是前瞻性上,都比前一版强了不止一个档次。这已经不仅仅是一份申报方案,而是一篇足以在国家级期刊上发表的重磅论文。
他小心翼翼地将文件命名为“智慧城市方案(萧然终稿)”,保存在自己的工作文件夹里,然后又备份到了私人U盘。做完这一切,他才趴在桌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被一阵嘈杂声惊醒。
睁开眼,办公室里已经人声鼎沸。孙鹏正被一群同事围在中间,满面红光,意气风发。
“孙科长,您这方案写得也太牛了!”
“是啊,我看了,里面的数据模型,简直绝了!这要是报上去,肯定能惊动市领导!”
“副处长的位置,非您莫属了!”
李莉更是夸张地捧着一份打印好的报告,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特别是这部分关于城市交通流的预测,简直是神来之笔!孙科长,您真是深藏不露啊!”
萧然心中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猛地打开电脑,点开自己的工作文件夹。
那个名为“智慧城市方案(萧然终稿)”的文件,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他昨晚睡前绝不存在的文件夹,名字叫“历史版本”。点开一看,里面躺着的,赫然是他三天前写完的、基于旧数据的第一版报告。
而孙鹏此刻正拿在手里,接受众人顶礼膜拜的那份报告,封面标题——《关于我市构建“智慧城市”一体化数据平台的深度可行性报告》,署名:孙鹏。
萧然的血液,一瞬间冲上了头顶。
他猛地站起来,死死地盯着孙鹏:“孙科长,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孙鹏被他吓了一跳,随即恢复了镇定,轻蔑地扬了扬手里的报告:“怎么?萧然,睡糊涂了?这是我熬了几个通宵写出来的申报方案啊。哦,对了,也多亏了你提供的一些基础资料,辛苦了。”
他把“基础资料”四个字咬得特别重,充满了施舍和嘲讽。
“你胡说!”萧然的声音都在发颤,“那是我写的!你把我电脑里的文件偷走了!”
此话一出,整个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看着萧然。
李莉第一个跳了出来,指着萧然的鼻子骂道:“萧然你疯了吧?什么叫你写的?大家这几天都看着孙科长为了这个方案加班加点,你不过是打打下手,现在看方案写得好,就想来抢功劳了?人心怎么能这么脏!”
“就是!我们都看见孙科长天天在弄这个,你除了整理点旧数据,还干嘛了?”
“想功劳想疯了吧?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孙鹏则是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他叹了口气,走到萧然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小萧啊,我知道你年轻,想进步。但做人要脚踏实地。帮你署个名,在局长面前提一句,已经是看你辛苦,格外提携你了。你怎么能……唉,太让我失望了!”
他演得声情并茂,仿佛萧然是一个忘恩负义、卑鄙无耻的小人。
萧然气得浑身发抖,他指着报告里的数据模型:“这个模型,这个算法,还有这些结论,全都是我昨晚通宵做出来的!你敢说你知道这些数据是怎么来的吗?”
孙鹏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就镇定下来。他冷笑一声:“我怎么来的需要向你汇报吗?我请教了大学同学,一位数据专家,不行吗?萧然,我警告你,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再胡搅蛮缠,就不是扣绩效那么简单了,我会向人事处提交报告,说你品行不端,污蔑领导!”
“你!”萧然气血攻心,眼前一阵发黑。
他没有任何证据。电脑里的文件被替换,他昨晚独自一人加班,没有任何人证。而孙鹏,早已和所有人串通一气,把他打造成了一个觊觎功劳的小丑。
他环顾四周,看到的是一张张或嘲讽、或鄙夷、或幸灾乐祸的脸。
绝望,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角落里,那个一直没出声的傅国正。
傅国正依然端着他的搪瓷杯,靠在文件柜上,像个局外人一样看着这场闹剧。他的眼神,依旧是那样的浑浊,看不出任何波澜。
但当萧然的目光与他对视时,他分明看到,傅国正的嘴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那是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快到让人以为是错觉。
紧接着,局长办公室的门开了,王局长的秘书走了出来:“孙科长,王局长让你带着方案,马上去他办公室。”
孙鹏得意地瞥了萧然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小子,跟我斗?你还嫩了点!
他理了理衣领,昂首挺胸地拿着那份本该属于萧然的报告,走向了决定他命运的局长办公室。
萧然站在原地,拳头攥得指节发白。他知道,只要孙鹏走进那扇门,一切就都成了定局。
第四章
半小时后,孙鹏容光焕发地从局长办公室里走了出来。
他走路的姿势都和以前不一样了,腰杆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扬起,仿佛已经提前当上了副处长。
“各位,各位!”他拍了拍手,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刚刚王局长看了我的方案,非常满意!已经决定,就用这个版本,直接上报市里!”
办公室里立刻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恭维声。
“恭喜孙科长!不,应该叫孙副处了!”
“孙科长真是咱们局的顶梁柱啊!”
“我就知道,孙科长一出手,肯定马到成功!”
孙鹏笑着摆摆手,目光却像刀子一样,直直地射向角落里的萧然。
他走到萧然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周围的人都听见:“小萧啊,刚才在局长面前,我也替你说了几句好话。我说你虽然年轻,有点急功近利,但工作态度还是不错的,这次也帮忙整理了不少基础资料。”
他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更浓了:“局长也夸我,说我不仅业务能力强,还懂得团结同事,提携后辈。所以啊,小萧,以后好好干,别再动那些歪心思了。跟着我,我不会亏待你的。”
这番话,诛心至极。
他不仅彻底霸占了萧然的劳动成果,还反过来以一个“宽宏大度”的领导姿态,对萧然进行“敲打”和“施恩”。
他把萧然的功劳说成是“基础资料整理”,把萧然的冤屈定义为“急功近利”,最后还要萧然对他感恩戴德。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用一种看好戏的眼神看着萧然。他们想看看,这个刚刚还像疯狗一样反咬一口的年轻人,现在会是怎样一副表情。
是羞愤?是绝望?还是会低下头,像条狗一样去接受孙鹏的“施舍”?
然而,萧然的反应,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他没有愤怒,也没有激动,甚至连一丝不甘都没有。他只是缓缓地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用一种近乎解剖般的、冰冷的目光看着孙鹏,一字一句地问道:“说完了吗?”
孙鹏被他看得心里有些发毛,但嘴上依旧强硬:“怎么?不服气?”
萧然没有回答他,而是转过头,看向自己的电脑屏幕。屏幕上,是他刚刚打开的局内网通知公告栏。
他什么也没做,只是静静地看着。
孙鹏觉得受到了莫大的侮辱,他正要发作,忽然,李莉发出一声惊呼。
“快看!OA系统发新通知了!”
所有人都立刻点开了那条刚刚弹出的通知。
【关于“智慧城市”申报方案评审工作安排的紧急通知】
通知内容很短,但信息量巨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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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局党组研究决定,为确保方案的专业性和严谨性,本次申报方案将增设专家评审环节。评审组由市信息中心的专家及我局相关领导组成。同时,为响应上级领导关于‘考察青年干部’的指示精神,本次方案汇报人,将由方案核心数据模型的主要构建者担任。请各科室于今日下班前,上报汇报人名单及相关证明材料。”
通知的最后,还有一行加粗的红字。
“特别说明:为保证公平公正,汇报人需在评审会现场,对核心数据模型的构建逻辑、算法来源及数据演化过程,进行脱稿讲解和随机提问答辩。”
轰!
整个办公室,瞬间炸开了锅。
脱稿讲解?随机提问?
这简直就是要了孙鹏的命!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集中在了孙鹏惨白的脸上。
他拿着那份报告,就像拿着一块烧红的烙铁,手都在微微发抖。报告里的每一个字他都认识,但那些复杂的数据模型和算法,对他来说,简直就是天书。他连照着念都费劲,更别提什么“脱稿讲解”、“随机提问”了!
李莉的嘴巴张成了“O”型,她难以置信地看着通知,又看看脸色煞白的孙鹏,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疑惑。
而萧然,自始至终,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慢慢地站起身,走到饮水机旁,拿起傅国正那个旧搪瓷杯,接了满满一杯热水。然后,他端着水,穿过死寂的人群,走到那个一直被所有人忽视的角落,将水杯轻轻地放在了傅国正的桌上。
“傅局,水热了。”
傅国正抬起他那双浑浊的眼睛,看了看萧然,又看了看窗外,慢悠悠地说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嗯,天要变了,是该热一热了。”
第五章
一整天,孙鹏都坐立不安,如坐针毡。
那份他刚刚还引以为傲的报告,此刻成了他办公桌上的一颗定时炸弹。他一遍又一遍地翻看,试图死记硬背下那些他根本无法理解的专业术语和数据模型,但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
他几次想找萧然,让他“帮帮忙”,可话到嘴边,看着萧然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他又咽了回去。他知道,现在去求萧然,无异于自取其辱。
办公室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之前还围着孙鹏阿谀奉承的同事们,此刻都像躲避瘟疫一样离他远远的,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这下完蛋了,让他脱稿讲数据模型,不是要他的命吗?”
“谁说不是呢?这方案到底谁写的,还不一定呢……”
“看孙科长那脸色,跟死了爹一样。”
李莉更是坐立不安,她几次想跟萧然搭话,缓和一下关系,但萧然始终埋头工作,连一个眼神都欠奉。
下午,就在孙鹏快要被逼疯的时候,局长秘书又来了。
“孙科长,汇报人名单报上来了吗?”
孙鹏的冷汗“唰”地就下来了,他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秘书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洞悉一切的冷漠,随即转向萧然:“萧然,王局长让你去一下他办公室。”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投入了平静的湖面。
所有人都惊呆了。
孙鹏猛地抬头,死死地盯着萧然的背影,眼神里充满了不甘、嫉妒和恐惧。
他想不通,为什么?为什么局长会跳过自己,直接找萧然?
萧然走进局长办公室。王局长正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花园。
“小萧,来了。”王局长转过身,指了指沙发,“坐。”
“王局长,您找我。”
王局长没有直接说方案的事,反而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傅局……傅国正同志,明天就要结束挂职回去了,你知道吧?”
萧然点点头:“知道。”
“嗯。”王局长沉吟了片刻,目光深邃地看着萧然,“他这个人,比较……特别。在局里这一个月,也没什么朋友。明天他走的时候,你去送送他。”
萧然一愣。
王局长似乎怕他误会,又补充了一句,语气显得很随意:“不用太正式,别开单位的车。你就开自己的车,或者干脆打个车送他去车站。对外就说,你家住的方向和他顺路。”
顺路?
萧然心里泛起了巨大的波澜。傅国正的临时宿舍在城东,而自己家在城西,南辕北辙,怎么可能顺路?
王局长这番话,看似随意,实则充满了深意。
“我明白了,局长。”萧然没有多问,只是点头应下。
“好,你去忙吧。”王局长挥了挥手,重新转向了窗外。
当萧然从局长办公室出来时,整个办公室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身上。
孙鹏更是直接冲了过来,拦住他,压低了声音,几乎是咬着牙问:“局长跟你说什么了?”
萧然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没什么,就随便聊聊。”
说完,他径直走回自己的座位,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越是这样,孙鹏心里越是发慌。
第二天,是傅国正挂职的最后一天。
局里给他办了个极其简单的欢送会,大家象征性地鼓了鼓掌,王局长说了几句场面话,整个过程不超过十分钟。傅国正依旧是那副老样子,不咸不淡地说了句“谢谢大家”,就结束了。
欢送会后,大家作鸟兽散,没一个人上前与他道别。
他默默地收拾好自己那个小小的办公桌,只有一个搪瓷杯和几本书。
就在他提着一个旧布包,准备悄无声息地离开时,萧然站了起来。
“傅局,我送您。”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孙鹏。他们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萧然。
李莉更是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对旁边的人说:“看,马屁拍到最后一天了,真是执着。”
孙鹏则是一脸鄙夷,心中冷笑:蠢货,送一个滚蛋的老头子有什么用?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傅国正浑浊的眼睛看了萧然一眼,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默默地朝大门口走去。
萧然跟在他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长长的走廊,走下台阶,来到了规划局气派的大门口。
孙鹏不放心,也鬼使神差地跟了出来,他想看看,这个萧然到底在耍什么花样。他站在大楼的玻璃门后,远远地看着。
只见萧然和傅国正站在路边,像是在等车。
孙鹏嘴角的冷笑越来越大。他几乎可以想象,等下萧然打个出租车,把这老头送走,然后灰溜溜地回来,继续当他的受气包。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奥迪A6L,悄无声息地滑到了两人面前。
车牌,让站在门后的孙鹏瞳孔骤然收缩。
那不是普通的民用牌照,也不是本市的机关牌照。
那是一个他只在电视上见过的,以“京A”开头的,后面跟着一串特殊数字的牌照!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黑色西装,身形笔挺如松的年轻人快步下车,他绕到后座,拉开车门,对着那个穿着旧夹克、提着布包的傅国正,恭恭敬敬地九十度鞠躬。
年轻人声音沉稳,带着军人特有的铿锵和绝对的服从,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狠狠地砸在每一个偷窥者的心脏上。
“傅老,让您久等了。”他目不斜视,语气里是深入骨髓的尊敬,“车已经备好,中枢办公室的同志已经在机场等您,下午的汇报会议,时间不变。”
“傅……傅老?”
站在大楼门口的孙鹏,脸上的冷笑瞬间凝固,大脑一片空白。他死死地盯着那个黑色的京A牌照,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逆流,手脚冰凉,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他的喉咙。
第六章
空气仿佛凝固了。
规划局门口,车来车往,人声鼎沸,但这一切嘈杂,似乎都被隔绝在一个无形的力场之外。
孙鹏的视野里,只剩下那辆黑色的奥迪,那个笔挺的年轻人,以及那个他嘲笑了一个月的“糟老头子”。
“傅老”?
“中枢办公室”?
“机场”?
“汇报会议”?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攻城巨锤,狠狠地撞击着孙鹏那点可怜的官场认知。他不是傻子,他知道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意味着什么。
那意味着,眼前的傅国正,根本不是什么犄角旮旯塞过来养老的挂职干部。
他的“天”,比市里,甚至比省里,都要高得多!
恐惧,像藤蔓一样从孙鹏的脚底疯狂蔓延,瞬间爬满了他的全身,让他四肢僵硬,舌头打结。他想动,却发现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他想喊,却发现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如同破旧风箱般的声音。
而此刻,场中的傅国正,仿佛变了一个人。
他那一直微微佝偻的背,不知何时挺得笔直。那双总是显得浑浊的眼睛,此刻清亮如电,闪烁着洞悉一切的锐利光芒。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非但不再显得寒酸,反而透出一种返璞归真、不怒自威的气场。
他没有立刻上车,而是转过身,目光平静地落在萧然身上。
“小萧。”
这两个字,和过去一个月里的任何一次都不同。他的声音不再沙哑,而是充满了中气,沉稳而有力。
“傅……傅老。”萧然也有些震惊,但他很快镇定下来,他预感到这位老者身份不凡,却没想到会是如此层级。
傅国正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意义上的微笑,那是一种长辈对晚辈的欣赏和肯定。
“你很好。”他说,“这一个月,整个规划局,只有你,把我当一个‘人’看,而不是一个‘符号’。你给我倒的水是热的,你给我的杯子是干净的。你没有因为我的‘无用’而轻视我,也没有因为别人的眼光而疏远我。这说明,你心正。”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锐利。
“那份‘智慧城市’的报告,我看过了。不是孙鹏桌上那份,是你电脑里的最终稿。”
轰!
这句话,不仅让萧然心头巨震,更是让远处玻璃门后的孙鹏,感觉像是被一道天雷劈中!
他……他怎么会知道?
傅国正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他没有回头,但声音却清晰地飘到了孙鹏的耳朵里。
“一份报告,推翻重来,通宵达旦,没有怨言。面对剽窃,不卑不亢,据理力争。这说明,你不仅有才,还有骨气。”
他看着萧然,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赞许:“心正,有才,还有骨气。这样的年轻人,不多了。小萧,你是个好苗子。”
说完,他从那个旧布包里,拿出了一本薄薄的册子,递给萧然。
“这个,送给你。是我以前写的一些关于城市发展规划的随笔,不成体系,随便看看吧。”
萧然恭敬地双手接过,册子的封面是牛皮纸,上面用钢笔手写着四个大字——《城与国思》。没有署名,但那笔锋,苍劲有力,入木三分。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不远处的王局长,带着一脸恰到好处的微笑,快步走了过来。
“傅老,您这就要走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安排车送您去机场啊!”他一边说,一边热情地伸出双手,想要握住傅国正的手。
傅国正却没有伸手,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让王局长伸出的手,尴尬地停在了半空中。
王局长的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他知道,这一眼,意味着什么。
“王局长,”傅国正的语气不咸不淡,“不用麻烦了。小萧已经送我了,很‘顺路’。”
他特意在“顺路”两个字上,加重了读音。
王局长的心猛地一沉,脸上的笑容变得比哭还难看。他知道,自己那点小聪明,早已被这位大佬看得一清二楚。他让萧然来送,本意是想在最后时刻,向傅老表明自己“识人”,为自己之前一个月的“失察”做一点弥补。
却没想到,这反而成了一个笑话。
傅国正的目光,越过王局长,落在了大楼门口,那个已经面如死灰、摇摇欲坠的孙鹏身上。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就那么静静地看着。
但就是这一眼,彻底击溃了孙鹏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扑通”一声。
孙鹏双腿一软,竟然直接跪倒在了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
第七章
孙鹏这一跪,像是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深水炸弹。
所有透过办公室窗户、或者站在大厅里偷窥的局里员工,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们的瞳孔在一瞬间放大,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刚才还不可一世、把萧然踩在脚下的孙科长,此刻竟然像一条丧家之犬,跪下了!
跪向那个他们嘲笑了一个月的“糟老头子”!
这画面冲击力太强,强到让所有人的大脑都陷入了宕机状态。
李莉更是吓得脸色惨白,她下意识地捂住嘴,生怕自己尖叫出声。她想起了自己那些刻薄的嘲讽,想起了自己看萧然的眼神,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让她浑身冰冷。
王局长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
当着这么多下属的面,他手下的科长,给一位“来历不明”的老者下跪,这简直是把他这个局长的脸,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但他不敢发作。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能让那辆京A牌照的车来接的人,跺一跺脚,别说他这个小小的市局局长,恐怕整个市的领导班子都要抖三抖。
“傅……傅老……”王局长喉结滚动,声音干涩地开口,试图挽回局面,“孙鹏他……他年轻不懂事,您大人有大量……”
傅国正根本没理他,甚至连眼角的余光都没分给那个跪在地上的孙鹏。
他的目光,重新回到了王局长身上,语气平淡,却字字千钧。
“王局长,你们规划局,真是人才济济啊。”
王局长的心,咯噔一下沉到了谷底。他知道,正戏来了。
“一份关于‘智慧城市’的报告,”傅国正慢条斯理地说,仿佛在谈论天气,“写得很有见地,数据翔实,模型新颖,结论也很有前瞻性。我这一个月,看了不少地方的方案,你们这份,能排进前三。”
王局长刚想挤出一丝笑容,傅国正的下一句话,就让他脸上的肌肉彻底僵住。
“孙鹏科长说是他独立完成的,了不起啊。”傅国正的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我很好奇,他是怎么在三天之内,不仅掌握了发改委上个月才更新的内部经济热力图数据,还独立构建出基于‘潮汐算法’的城市职住平衡预测模型的?”
潮汐算法?
经济热力图?
这些词,王局长听得云里雾里,但他抓住了最关键的一点——内部数据!
这意味着,傅国正不仅知道报告是萧然写的,还一清二楚地知道,萧然之所以能写出这份报告,是因为得到了他的“点拨”!
这是一道送命题!
如果王局长承认孙鹏能拿到内部数据,那就是在暗示局里管理混乱,甚至有泄密的风险。
如果他否认,那就是在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认孙鹏在撒谎,承认他在剽窃!
王局长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终于明白,从那份“紧急通知”出现开始,他就掉进了一个局。一个由傅国正亲手布下的,专门用来考验人性和甄别良莠的局。
而他,和孙鹏一样,都做出了最愚蠢的选择。
“我……”王局长嘴唇发白,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跪在地上的孙鹏,听到“潮汐算法”这几个字,彻底崩溃了。他知道自己完了,彻彻底底地完了。他连这个算法的名字都是第一次听说,怎么可能解释得出来?
他抬起头,脸上满是鼻涕和眼泪,对着傅国正的方向,疯狂地磕头。
“傅老!我错了!我鬼迷心窍!报告是萧然写的!都是我!是我偷了他的文件!是我逼他的!求求您,饶了我这一次吧!我再也不敢了!”
他声嘶力竭地哭喊着,把所有的罪责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这一刻,真相大白于天下。
那些曾经嘲笑过萧然、附和过孙鹏的同事,一个个脸色煞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们看着萧然的眼神,从之前的鄙夷和同情,变成了此刻的敬畏和恐惧。
他们终于明白,萧然不是傻,不是懦弱。
他只是在等。
等一个真正能决定棋局走向的人,来掀开牌桌。
傅国正对孙鹏的哭嚎充耳不闻,他只是看着面色如土的王局长,淡淡地说道:“王局长,基础不牢,地动山摇。队伍里有蛀虫,再宏伟的蓝图,也只会建出个豆腐渣工程。”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对那个笔挺的年轻人说:“小张,我们走。”
“是,傅老!”
年轻人拉开车门,傅国正弯腰坐了进去。
车门关闭前,他最后看了萧然一眼,留下了最后一句话,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王局长和萧然的耳朵里。
“这个年轻人,萧然,是棵好苗子,要好好培养。别让踏实做事的人,寒了心。”
黑色的奥迪A6L,没有一丝迟滞,平稳地汇入车流,很快便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线里。
但它留下的余波,却像一场十二级的地震,彻底颠覆了整个规划局。
第八章
傅国正的车刚一消失在街角,王局长那张原本还算和煦的脸,瞬间变得如同西伯利亚的万年冰川。
他猛地转过身,用一种几乎要吃人的目光,死死地钉在还跪在地上的孙鹏身上。
“孙鹏!”
这一声怒吼,不像是从他喉咙里发出来的,更像是胸腔里压抑已久的火山,轰然爆发!
“你!跟!我!到!办!公!室!来!”
王局长几乎是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每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孙鹏浑身一哆嗦,整个人瘫软在地,像一滩烂泥,被两个闻讯赶来的保安架着,拖进了大楼。
整个规划局大院,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王局长雷霆般的怒火吓得噤若寒蝉。他们看着孙鹏被拖走时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都明白,这个人的政治生命,到此为止了。
王局长的目光,如同探照灯一般,扫过大厅里和窗户后那些惊恐的脸。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萧然身上。
那目光极其复杂,有尴尬,有懊悔,有审视,但更多的是一种急于补救的迫切。
“小萧,”他的声音缓和了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讨好,“你……你也来一下我办公室。”
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之前还对萧然颐指气使的李莉,此刻低着头,恨不得把脸埋进胸口。她能感觉到萧然从她工位旁走过时带起的风,那风仿佛带着冰碴,刮得她脸生疼。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陷进肉里,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悔恨和恐惧。
她知道,自己完了。就算萧然不报复她,以她之前那副嘴脸,在这个单位也再无立足之地。
萧然走进局长办公室时,孙鹏正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王局长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对门口的秘书说:“通知纪检和人事,孙鹏同志,在‘智慧城市’申报方案工作中,存在严重的剽窃他人成果、欺上瞒下的行为,即刻停职,接受调查!”
“另外,”王局长加重了语气,“彻查他入职以来经手的所有项目和报告!我怀疑,这绝对不是第一次!”
孙鹏听到这话,最后一点血色也从脸上褪去,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秘书赶紧叫人把他抬了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王局长和萧然两个人。
王局长亲自给萧然倒了一杯茶,双手递到他面前,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小萧啊,坐,坐。这次的事情……是我官僚主义了,是我失察,让你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我向你道歉。”
一个正厅级的局长,向一个普通科员道歉。
这要是传出去,足以震惊整个市的官场。
萧然没有去接那杯茶,他只是平静地看着王局长:“王局长言重了。”
他越是平静,王局长心里越是发毛。他知道,傅老临走前那句话的分量。“别让踏实做事的人寒了心”,这不仅仅是一句嘱托,更是一句警告!如果他处理不好萧然的事情,让傅老觉得他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那他这个局长的位置,恐怕也坐不稳了。
“不重,一点都不重!”王局长连忙摆手,“是我工作没做好!小萧,你放心,局里绝对不会让有才华、有品德的同志被埋没!”
他搓了搓手,终于说到了正题。
“那个‘智慧城市’的申报方案,评审会明天照常开。你,作为方案的唯一作者和核心构建者,去向专家组做汇报!有没有问题?”
“没有问题。”萧然点头。
“好!”王局长一拍大腿,仿佛放下了一块心头大石,“这只是第一步!我已经跟组织部那边沟通过了,鉴于你在‘智慧城市’项目中的卓越贡献,以及……嗯,综合表现,局党组研究决定,破格提拔你!”
他看着萧然,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们准备新成立一个‘城市数据研究中心’,级别是副处级。由你,来担任中心的第一任主任!”
第九章
“城市数据研究中心”主任,副处级!
这个消息,像一颗重磅炸弹,在第二天上午的局务会上被宣布时,所有与会的中层干部,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震惊、错愕、难以置信,最后,齐刷刷地化为了对坐在王局长身侧的萧然的敬畏。
一天之内,从一个谁都可以踩一脚的小科员,一跃成为与他们平起平坐、甚至前途更加光明的副处级干部。
这种火箭般的蹿升速度,在整个市的行政体系里,都闻所未闻。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背后,是那位只待了一个月,却搅动了整个规划局风云的“傅老”的巨大能量。
而萧然,就是那个被巨龙选中的人。
会议结束后,那些曾经对萧然视而不见的科长、处长们,纷纷围了上来。
“萧主任,年轻有为啊!以后我们信息处的工作,还要请您多多指导!”
“是啊萧主任,您那份报告我拜读了,真是高屋建瓴!改天一定得登门,向您好好请教!”
“萧主任,这是我的名片,以后有什么用得着老哥的地方,尽管开口!”
一张张热情的笑脸,一句句真诚的恭维,与几天前孙鹏抢走他功劳时,那些冷漠、嘲讽的嘴脸,形成了无比讽刺的对比。
萧然只是微笑着,与每一个人握手,点头,言辞谦逊,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距离感。
他知道,这些人敬畏的不是他萧然,而是他背后那座看不见的大山。
李莉没有资格参加局务会,但消息还是第一时间传到了她的耳朵里。当她听到“萧主任”三个字时,她正在擦桌子,手一软,抹布掉在了地上,人也差点瘫倒。
她完了。
她知道自己彻底完了。
下午,“智慧城市”方案评审会。
萧然站在汇报台上,面对着台下来自市信息中心和省内知名大学的专家教授们,侃侃而谈。
他没有拿稿子,只是指着大屏幕上复杂的数据模型和图表,从项目背景,到数据来源,从算法逻辑,到风险评估,娓"}]'d to "talked about with eloquence".
“……我们采用的‘潮汐算法’,并非传统意义上的人口流动统计,而是结合了城市通讯基站的信令数据、公共交通的刷卡数据以及主要商圈的消费数据,构建了一个多维度的动态职住关系模型。它的优势在于,可以实时预测十五分钟后,城市任一网格内的人口密度变化,误差率低于百分之五。这将为我们的城市应急响应、交通疏导和公共资源配置,提供前所未有的决策支持……”
他的讲解,深入浅出,逻辑清晰,每一个数据都信手拈来,每一个问题都对答如流。
台下的专家们,从一开始的审视,到中途的频频点头,再到最后的交口称赞。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教授,在提问环节结束后,甚至直接站了起来,激动地鼓掌:“了不起!真是了不起!小同志,你这份报告,不是一个简单的项目申报方案,它为我们整个省的智慧城市建设,都提供了一个全新的思路!我提议,这份方案,不仅要通过,还要评为优秀,上报给省里,作为样板工程来推广!”
掌声雷动。
王局长坐在评委席上,看着台上那个从容自信、光芒万丈的年轻人,心中百感交集。他知道,从今天起,规划局的天,真的变了。萧然这颗新星,已经冉冉升起,再也无人可以阻挡。
一周后,萧然正式搬进了他新的办公室。
那是一个位于大楼最高层的独立办公室,面积是之前那个小工位的十倍,一整面墙都是落地窗,可以俯瞰大半个城市的风景。
孙鹏的调查结果也出来了。他不仅剽窃了萧然的报告,还被查出在过去几年的多个项目中,存在虚报预算、收受回笼资金等严重违纪行为。最终,他被开除公职,并移交司法机关处理。
而李莉,没等局里做出处分,自己就提交了辞职报告,灰溜溜地离开了。据说,她走的那天,谁也没告诉,像个小偷一样。
萧然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脚下川流不息的车河。
他得到了他想要的地位和权力,但他心里很清楚,这一切,都源于傅国正的“提携”。他不仅赢得了面子,更获得了通往更高舞台的入场券和最坚实的靠山。
“叮咚。”
手机响了一下,是一条短信。
来自一个陌生的京城号码。
短信内容很简单,只有一句话。
“小萧,那本随笔,只是敲门砖。真正的考题,在北京。安顿好了,随时联系我。——傅国正”
萧然看着这条短信,久久没有说话。
他知道,傅国正送他的,不仅仅是一个副处级的主任位置,更是一个通往权力中枢的机会。
那本《城与国思》,不仅仅是一本随笔,更是一份邀请函。
他收起手机,目光再次投向窗外。
远方的天际线,在夕阳的映衬下,被染成了一片壮丽的金色。
一个新的世界,正在他面前,缓缓展开。
第十章
“萧主任,这是您要的,上个季度全市土地利用变更的全部原始数据。”
新上任的办公室副主任小张,小心翼翼地将一个移动硬盘放在萧然宽大的办公桌上,态度恭敬得近乎谦卑。他就是之前在孙鹏手下,最会见风使舵的那个年轻人。
萧然头也没抬,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指了指桌角:“放那吧。”
小张如蒙大赦,点头哈腰地退了出去,轻轻地带上了门,连关门声都控制得恰到好处,生怕惊扰了这位新贵。
萧然靠在舒适的人体工学椅上,转过身,面向巨大的落地窗。
成为城市数据研究中心主任的这一个月,他深刻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天壤之别”。
以前,他想要一份数据,需要层层打报告,看无数人的脸色。现在,他只需要一个电话,半个小时内,全市任何一个部门的数据,都会被恭恭敬敬地送到他的面前。
以前,食堂里他只能在角落里默默吃饭。现在,只要他一出现,立刻就会有处长、科长们热情地端着餐盘围过来,嘘寒问暖。
那些曾经的嘲讽和白眼,都变成了谄媚的笑容和敬畏的目光。
但他心里,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清醒。
他知道,这一切,都建立在傅国正投下的那道巨大身影之上。一旦那道身影消失,这些虚假的繁荣,也会如泡沫般破灭。
他打开抽屉,拿出那本牛皮纸封面的《城与国思》。
这一个月,他将这本薄薄的随笔,翻了不下二十遍。里面没有高深的理论,也没有华丽的辞藻,有的只是傅国正对城市、对民生、对国家发展最质朴、最深刻的思考。
“城市不是钢筋水泥的森林,而是人的家园。”
“任何脱离了‘人’的数据,都是冰冷的数字游戏。”
“规划的笔,重于千钧。一笔下去,可能是一个家庭几十年的命运。”
这些话,像烙印一样,刻在了萧然的心里。他越读,越觉得傅国正的可怕。这种可怕,不是权力带来的威压,而是一种洞悉事物本质的智慧。
他看向窗外,这座他生活了近三十年的城市,在他的眼中,第一次呈现出不同的模样。
它不再是冰冷的建筑和街道,而是一个由无数数据流构成的、有生命的复杂巨系统。交通流、信息流、资金流、人流……它们交织在一起,构成了城市的脉搏和呼吸。
而他,萧然,现在就站在这座城市的“中枢神经”之上。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那个来自京城的陌生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通了。
“喂?”电话那头,传来傅国正沉稳的声音,背景里没有任何杂音,安静得可怕。
“傅老,是我,萧然。”萧然的声音沉稳而平静。
“嗯,我知道。”傅国正似乎一点也不意外,“那本随笔,看完了?”
“看完了。”
“有什么想法?”
萧然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我看到了城市的过去,也看到了它的未来。但我更看到的,是规划者肩上的责任。”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带着一丝欣慰。
“不错。看来你没有被眼前的这点小成就冲昏头脑。”傅国正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小萧,我问你,你觉得,一座城市,最核心的数据是什么?”
萧然没有丝毫犹豫:“是‘人’的数据。”
“说下去。”
“不是户籍上的人口,不是社保系统里的档案。而是每一个活生生的人,他们的需求、他们的困境、他们的希望。这些,才是城市发展的最终目的,也应该是我们所有数据分析的起点和终点。”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就在萧然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的时候,傅国正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
“小萧,你准备一下。下个月,中枢政策研究室有一个关于‘未来城市发展模型’的课题组,还缺一个数据架构方向的负责人。”
“你,有没有兴趣,来北京,跟我一起,画一张更大的图?”
萧然握着手机,看着窗外那片无垠的苍穹,他知道,他人生的下一盘棋,已经开局。
“有。”
他只回答了一个字,却掷地有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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