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年》冯道：历仕4朝10帝稳坐20年宰相，他为何被骂上千年？

历史上最具争议性的宰相，莫过于冯道。

他侍奉过四个朝代、十位皇帝，在乱世中稳坐相位二十余年，活成了「官场不倒翁」，却被儒家士大夫骂作「无耻之尤」，唾骂声传了上千年。

可同样是这个人，生前被百姓爱戴，死后满城缟素。他主持印刷儒家经典，文化火种因他而不灭；他在最危险的时刻，用一句话从契丹屠刀下换回无数生灵。

一边是史家的千古唾弃，一边是百姓的真心感念，这个乱世奇人，到底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真相？

电视剧《太平年》剧照，董勇饰演冯道，图源：网络

最近追《太平年》，董勇演的冯道，把这份乱世中的无奈与孤勇演得淋漓尽致，可艺术加工终究抵不过正史记载——剧中的他温润有骨，历史上的他，却远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更清醒。

这一切，都要从一场突如其来的牢狱之灾开始讲起…

01 唐末书生出寒门

公元882年（晚唐，唐僖宗中和二年），冯道出生在瀛州景城，也就是今天的河北沧州一带。

家里是地地道道的农户，穷。

《旧五代史》说他：

少纯厚好学，善属文，不耻恶衣食，负米奉亲。

这孩子老实，爱读书，文章写得好，不嫌吃穿差，天天背米回家孝敬老娘。乡里人都叫他「孝儿」。

父亲走得早，家就靠他和母亲撑着。为了糊口和攒钱读书，他给村里的富户抄书换米。

寒冬腊月、盛夏酷暑，有活就接，从不挑拣。一边抄，一边记，经史子集就这么啃了下来。

这手文笔，成了他后来闯荡乱世的唯一本钱。

二十岁上下，冯道觉得学得差不多了。

电视剧《太平年》剧照，图源：网络

当时瀛州归幽州节度使刘守光管，他听说刘守光正在招人，就收拾包裹去投奔。

一手好文章果然被看中，当了个幽州参军，负责写写文书、打打下手。起步还算顺利，刘守光对他挺器重。

但刘守光这人，暴虐、自大，没什么长远眼光。

当时天下早就乱成一锅粥，藩镇割据，百姓流离。刘守光却脑子一热，非要发兵去打中山（大约是今河北省定州），壮大自己的地盘。

冯道一听就急了。连夜写了封谏书，大意是：这世道，该让百姓喘口气，不是继续打仗的时候。

第二天上朝，他把谏书递上去，当面劝。话说得诚恳，刘守光却只觉得被扫了面子，当场勃然大怒，下令把冯道关进大牢，准备砍头。

冯道在牢里待了三天，等死。心里全是憋屈：我只是想劝主公少造点杀孽，怎么就落到这个下场？

万幸，他平时为人厚道，人缘不错。有个老部下偷偷买通狱卒，趁夜把他弄了出来。

逃出幽州城，站在荒郊野地，看着满目疮痍的山河和面黄肌瘦的流民，冯道忽然懂了乱世里的第一课：

骨气不能当饭吃。活下去，才有机会做你想做的事。

电视剧《太平年》没拍这段。剧里的冯道一出来就是沉稳的中书令，跳过了他从愣头青到懂隐忍的蜕变。

这场牢狱之灾，砸碎了他最初的儒家理想，也让他摸到了乱世生存的门槛——活着，是做事的前提。

他没消沉，收拾行装，一路向西。

他的下一个目标，是驻守太原的李存勖，也就是后来的后唐庄宗。

冯道历史画像，图源：网络

02 后唐：从文书到宰相

投奔李存勖后，冯道凭着实诚的文笔和谨慎的性子，很快得到信任，当了太原掌书记。工作就是写公文、记政务，算是核心幕僚之一。他做事细心，为人低调，不争不抢，上下都很认可。

公元923年，李存勖称帝，建立后唐，随后灭掉后梁，统一北方。

登基后，李存勖没忘了他，提拔他当翰林学士、中书舍人、户部侍郎。

冯道一脚迈进了权力中心。

好景不长。李存勖当上皇帝后，渐渐飘了。沉迷享乐，宠信伶人，朝政荒废，还开始杀功臣。

朝廷里人心惶惶，谁都不敢多嘴。恰巧冯道那时因父亲去世，回乡守孝。

碰上灾年，他把自己的俸禄全散给乡邻，自己住草屋，吃粗粮。

守孝结束回京，他几次委婉劝谏，让皇帝清醒点，但李存勖早就听不进去了。好在冯道说话有分寸，没惹祸上身。

公元926年，兵变发生，李存勖被杀。他弟弟李嗣源上位，就是后唐明宗。

明宗早就听过冯道的名声，一即位就召见他，任命他为宰相。

这是冯道第一次入中书，执掌一国朝政。

明宗比较开明，勤政，重民生，也很信任冯道。冯道也没辜负这份信任，一边辅佐皇帝整顿吏治，一边开始琢磨一件「慢功夫」，印书。

公元932年，后唐长兴三年，冯道给明宗上奏：历经战乱，经典散佚，很多读书人想学都没书。请求依照前朝石经，雕版印刷儒家《九经》。明宗当即批准。

冯道牵头，联合田敏、李鹗等学者，校勘、书写、雕版，一项跨越朝代的大工程就这么启动了。

历时二十二年，直到后周广顺三年（953年）才完成，史称「五代监本九经」。

这是中国历史上第一次由官方大规模刻印经典，文化的火种，就这么在乱世里被他小心翼翼地传了下去。

电视剧《太平年》剧照，图源：网络

当宰相那些年，冯道一直很「抠门」，不过只是对自己抠。

他的俸禄大多拿来接济亲友穷人，自己住旧宅，穿布衣，吃素菜，家里连个姬妾都没有，就几个老仆人。

遇上灾年，他开粥棚，捐粮食。

不贪权，不恋财，百姓都记着他的好。

后唐这十年，是冯道仕途的上升期，也是他「务实保民」理念的起点。那时，还没有「不倒翁」这个标签，他只是一个兢兢业业、想让老百姓过得好一点的宰相。

公元936年，河东节度使石敬瑭勾结契丹，攻破洛阳，后唐灭亡。冯道的后唐生涯，画上句号。

03 后晋：争议的开始

后唐没了，石敬瑭在契丹支持下称帝，建立后晋，定都汴梁。

他知道冯道的声望，专门派人来请，希望冯道当宰相。

冯道没推辞，答应了。

很多人骂他「背主求荣」，刚伺候完后唐，又投后晋。

但冯道心里清楚：乱世里，皇帝换得比衣服还快，他效忠的不是某个姓，而是天下百姓。只要有机会护住百姓，跟谁干都一样。

于是，他再次成为宰相。

但石敬瑭为了求契丹撑腰，干了件让冯道心里咯噔的事：认契丹主耶律德光当「父皇帝」，自称「儿皇帝」，还割了燕云十六州。

冯道知道，这十六州一丢，中原门户大开，后患无穷。但他没硬顶。

天福三年（939年），契丹和后晋要互加尊号，需要宰相出使契丹。北方苦寒，契丹反复，大臣们个个缩头。只有冯道站出来，要了张纸，写下「道去」两个字。他主动去了。既缓和关系，也给中原争取喘息时间。这不是沉默避祸，是另一种担当。

别人做官是「伴君如伴虎」，冯道做官是「虎换了，我还在」。流水的皇帝，铁打的冯道，核心就一条：不贪权，不站队，专注保百姓。

公元942年，石敬瑭病重，临死前把七岁的儿子石重睿抱到冯道怀里，托孤。

电视剧《太平年》也演了这段。

电视剧《太平年》剧照，图源：网络

场面感人，但冯道和景延广等大臣商议后，做了个「违命」的决定：现在内有权臣，外有契丹，让小孩上台，根本镇不住。必须立个年长的，才能稳住局面，保住百姓。

于是，他们拥立石敬瑭的侄子石重贵为帝，就是后晋出帝。

石重贵上台后，不甘心当儿皇帝，废除和契丹的约定，不再进贡，还主动去打契丹。但实力悬殊，很快被打垮。

公元947年，耶律德光亲征，攻破汴梁，后晋灭亡。

此时冯道是威胜军节度使，驻守邓州。听说汴梁陷落，他没跑，也没寻死，而是收拾了一下，独自去汴梁见耶律德光。他之前出使过契丹，知道耶律德光多残暴。

这一去，看上去像摇尾乞怜，其实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救汴梁百姓。

耶律德光见他来了，故意讥讽：「尔是何等老子？」（你是个什么老东西？）

冯道不气不辩，从容回答：「无才无德，痴顽老子。」

耶律德光又问：「天下百姓，如何可救？」

冯道沉默片刻，说：「此时佛出也救不得，惟皇帝救得。」

这句话，听起来像拍马屁，实则是无奈之下的生存智慧。他知道，如果硬顶，耶律德光一怒之下必然屠城。他只能放低姿态，满足对方的虚荣，换百姓活命。

果然，耶律德光听了很高兴，觉得这老头识趣，当即下令：禁止屠城，禁止抢掠，不得伤害百姓。凭冯道这一句话，汴梁城里无数条命，保住了。

《太平年》把这段改编成冯道主持保卫战、硬刚张彦泽，历史上他没参与守城，核心贡献是这次周旋。

电视剧《太平年》剧照，图源：网络

软骨头下，藏着一副硬心肠；妥协背后，站着真正的守护者。这才是冯道。他一句「惟皇帝救得」，救了百姓，却背上了「谄媚」的骂名。

不久，耶律德光觉得中原待不惯，要北撤。走时，他把冯道也捎上了。

冯道没反抗，跟着走。到了栾城，耶律德光突然暴毙。

冯道抓住机会，带着随行的后晋官员，摆脱契丹控制，返回汴梁。

但经此一事，「背主求荣」「谄媚契丹」的帽子，彻底扣在了他头上。

骂声四起，争议的序幕，正式拉开。

04 后汉：拒兵权守本分

冯道回到汴梁时，中原正乱。

原后晋的河东节度使刘知远在太原称帝，建立后汉，随后打进汴梁，成了新主人。

刘知远知道冯道的分量，亲自见他，不但要请他出山，还想封他当节度使，手握兵权，镇守一方。

冯道当场拒绝，说了句被记进《旧五代史》的原话：「我，书生也，当奏事而已，宜择诸将为留后。」

意思是：我就是个书生，只会写写公文、提提建议。带兵打仗、镇守地方，不是我的活儿，该让武将去。

刘知远看他态度坚决，也没勉强，改封他为太师，参与朝政，不掌兵权。冯道这才接受。

后汉朝廷内斗激烈。刘知远在位一年就病逝，他儿子刘承祐继位，就是后汉隐帝。这孩子年纪小，性子暴，疑心重，上台就开始清洗权臣，朝廷人人自危。

冯道清楚自己处境，格外低调。不主动揽权，不结党，只在关键时刻，委婉劝几句，避免皇帝做出更极端的事。正因为这份「不争」，他才在险恶的朝堂里保全了自己。

拒绝节度使，是冯道一生最清醒的选择之一。五代乱世，手握兵权的权臣，几乎都没好下场。他知道自己是谁，该站在哪里，绝不越界——只为守住本心，继续护着百姓。

公元951年，兵变再起，隐帝被杀。郭威带兵入汴梁，废后汉，建后周。

冯道的后汉生涯，到此结束。

电视剧《太平年》剧照，图源：网络

06 后周：长乐老的自白

公元951年，郭威建立后周，再次请冯道出山，任命他为太师、中书令。

这是他第三次入中书。这时冯道快七十了，头发胡子全白，依然没推辞，接着干。

郭威是个明君，勤政爱民，很信任冯道。冯道也凭多年经验，尽心辅佐，整顿政务，安抚民生，后周国力渐渐起来，百姓日子也安稳了些。

电视剧《太平年》剧照，图源：网络

晚年，冯道回顾自己这一生：历经四朝，居相位二十余年，侍奉过十位皇帝（正史主流记载为四朝十帝），从寒门穷书生，做到三朝宰相。做了不少事，护了不少人，印了经书，却被无数人指着鼻子骂「无耻」「变节」。

他心里有感慨，也有委屈，于是写了篇《长乐老自叙》，把自己的经历、官爵一一列明，自称「孝于家，忠于国，诚于人」。

他说自己没犯过大错，一辈子就一个愿望：让百姓安居，让经典流传。所做一切，都是为此。

文章一出，又引来一片讥笑：「侍奉这么多主子，还好意思写出来，真不知廉耻！」

冯道大概也无奈：乱世里，能活下来，还能护住百姓、传下文化，我问心无愧。你们要骂，就骂吧。

公元954年，郭威病逝，养子柴荣继位，就是周世宗。

柴荣继续用他为太师，但冯道已经油尽灯枯，干不动了。

同年，后周显德元年，冯道在汴梁病逝，享年七十三岁。

周世宗很悲痛，追赠他为尚书令，封瀛王，谥号「文懿」，葬礼办得很隆重。

冯道出殡那天，汴梁百姓自发来送，哭声一片。

他生前修的渠、办的学，还在惠泽乡里，各地百姓也常去祭奠。

但到了宋朝，风气一变，士大夫们开始把他钉在耻辱柱上，骂作「无耻之尤」。

史书的唾骂，和百姓的感念，对比鲜明。

《天道》原文，图源：网络

07 历史从来不是非黑即白

从寒门孝子到三朝宰相，从牢狱逃生到契丹周旋，冯道的一生，就是一部五代乱世生存实录。

他没有岳飞「靖康耻，犹未雪」的悲壮，也没有文天祥「留取丹心照汗青」的决绝。

他选择了一条更崎岖、更不讨好的路：用圆滑的姿态，在乱世的夹缝里，活了七十三年，当了二十多年宰相。

他保下了无数百姓的性命，牵头刻印了儒家经典，让文化在血火中得以延续。

《长乐老自叙》是他的自辩，百姓的哭声是他的勋章，而宋代以后史书上的骂名，是另一个时代道德标准给他贴的标签。

历史从来不是非黑即白。冯道的每一次妥协，背后可能都是万千生灵的生机；他的每一次「软弱」，或许藏着最深沉的坚韧。

在活下去都成奢望的乱世，他用自己的方式，守住了一点温暖，一点光。

冯道的功过，你说到底该怎么算？

❤️ 全文完。感谢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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