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焕先自感军事指挥能力有限，不管省委对姚家方的怀疑，向他学习

1932年的冬天格外寒冷，鄂豫皖省委书记沈泽民的手里攥着几张刚缴获的国军报纸，那薄薄的纸片仿佛比冰块还凉。

借着光看完头条，这位往日里温文尔雅、满腹经纶的"海归"书生，瞬间血往上涌，脸憋成了铁青色，嘴边的八字胡都在剧烈抖动。

报纸上的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而且每一句都像刀子一样扎心：红四方面军的主力部队，也就是让国军那帮人日夜头疼的张国焘，竟然带着大部队撤了。

这消息对于还留在大别山坚持的红二十五军来说，简直就是一道催命符。

更让沈泽民觉得天塌地陷的是，字里行间透露出一个残酷的事实——他的发妻张琴秋，也随大流跟着主力不知去向了。

媳妇没了，大部队也没影了，辛辛苦苦建立的根据地瞬间成了空架子。

摆在沈泽民和军长吴焕先面前的，哪是什么路，分明就是万丈深渊。

这种时候，换作旁人，恐怕早就吓破了胆，要么跟着逃，要么干脆散伙。

但这二位偏偏不是凡人，在这生死存亡的关口，他们硬是憋出了两招极其反常的棋。

这两步棋，一步算计的是"人"，另一步算计的是"仗"。

咱们先来算第一笔账：人怎么用？

1932年11月29日，枟树岗那个地方开了一场会，拍板要重建红二十五军。

看看家底，真是穷得叮当响，拼凑起来两个师，满打满算才七千来号人。

挑大梁的是吴焕先。

可这位军长心里苦啊，屁股底下的板凳那是相当烫手。

他在队伍里威望是高，可那都是靠搞政治工作攒下的口碑。

拿他自己的大实话来讲："谁不知道我有几斤几两，真要说打游击，我也就是个半吊子！"

以前虽说干过师政委，也没少听枪响，可真要让他一个人指挥大兵团去跟敌人硬碰硬，这副担子能把人压垮。

眼下要在国军的铁桶阵里带着这七千兄弟活命，难如登天。

就在这节骨眼上，吴焕先的目光锁定了一个人：姚家方。

这姚家方原先是七十五师的师长，现在还在原位上待着。

可这人是个"烫手山芋"——在保卫局的黑名单上，他可是挂了号的"第三党"嫌疑人。

搁在那个年头，政治上不纯洁那是天大的事。

敢重用这么个嫌疑分子，那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万一出个岔子，吴焕先就得背上"同伙"的罪名。

这笔账该怎么算？

吴焕先的算盘打得很实在：马上就要上战场拼命了，手里没块磨刀石怎么行？

为了弄到这块"磨刀石"，吴焕先干了一件让全军上下把下巴都惊掉的事。

某个晌午，堂堂一军之长，竟然卷起铺盖卷，二话不说搬进了师长姚家方的屋里。

一进门，见到姚家方，吴焕先嘿嘿一乐："姚师长，我这是登门求学来了。

打今儿起，你就是我的军事教官！"

姚家方当时就被吓得不轻，赶紧摆手往后缩："军长，您这是折煞我了，作为下级，我只有服从命令的份……"

这话听着客套，其实是心里发虚。

一个背着"黑锅"的人，哪有胆子教顶头上司打仗？

可吴焕先根本不吃这一套，直接把窗户纸捅破了："跟你交个底，我要是能有你一半的本事，当初也不会犯犟脾气跟沈胡子（沈泽民）顶牛！眼下刀架在脖子上了，咱们不拉开架势干一场，只有死路一条！"

那一瞬间，吴焕先什么官架子、什么政治包袱统统扔到了九霄云外，甚至张口管姚家方叫了一声"同志"。

对于一个正被审查的"嫌疑人"来说，这两个字简直比金条还珍贵。

打那以后，军长和师长就成了连体婴，同吃同住。

大半夜里，俩人凑在煤油灯底下，拿石子摆阵，对着地图比比划划，研究怎么排兵布阵。

这种土法子现在看着挺逗，甚至有点像过家家，但在那个要命的当口，这就是吴焕先手里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心里明白那个理儿："将帅无能，累死三军"。

为了保住这七千个弟兄的脑袋，面子值几个钱？

政治风险又算个球？

再来算第二笔账：仗怎么打？

当吴焕先火急火燎赶到省委驻地大畈找到沈泽民时，这位大书记正处在爆发的边缘。

年仅32岁的沈泽民，那是文坛大腕茅盾（沈雁冰）的亲弟弟，也是顶着"二十八个半布尔什维克"头衔的留苏高材生。

他手指头戳着报纸，把张国焘骂了个狗血淋头："好你个张国焘，胆大包天……自己脚底抹油……把我的老婆也给拐跑了！"

沈泽民虽说是拿笔杆子的，不懂枪杆子里的门道，但他骨头那是真硬。

当场就撂下狠话："张国焘把苏区扔了，咱们就得把苏区守住……哪怕血流干了，也不能离开这片地！"

狠劲是有了，可具体怎么干？

光凭一腔热血去硬拼，那绝对是肉包子打狗。

这时候，完全不懂军事的沈泽民和那个"半吊子"吴焕先，凑在一起聊了一次能改写历史的天。

沈泽民问："我听说，早先有人提过一个什么'飘忽战略'，有没有这回事？"

吴焕先点了点头。

那是曾中生提出来的，所谓的"飘忽"，就是要在运动战里吃掉敌人，东一榔头西一棒槌，让敌人摸不着头脑。

说白了，就是升级加强版的游击战。

这本来是个冷冰冰的军事术语，可沈泽民这个文学家，脑回路跟大老粗不一样。

他脑子里瞬间蹦出了曹植《洛神赋》里的句子，嘴里神神叨叨地念着："飘忽若神……"

在他的琢磨里，"飘忽"这俩字不光是打仗的方法，更像是一种意境——快如闪电，来去无踪，让人捉摸不透。

"妙啊！"沈泽民一拍桌子，眼睛都亮了，"咱们就用这个'飘忽战略'！

我看后面再加上'游击'俩字，叫'飘忽的游击战略'，你觉得咋样？"

这事儿就变得有意思了。

一个喝过洋墨水的书生，没去死抠苏联那套正规战的教条，也没傻乎乎地死守阵地，反倒是借着中国古典文学的意境，批准了一套最接地气的土战术。

"飘忽的游击战略"，这七个字，后来成了红二十五军保命的护身符。

结局大伙都清楚。

吴焕先在全军掀起了一股练兵狂潮，走到哪就把口号喊到哪："想活命就得打仗，不打就是死！"

这支孤零零的七千人队伍，没因为主力跑路而散架。

反倒是因为吴焕先肯低头向"嫌疑分子"拜师，因为沈泽民敢拍板用"飘忽"的战术，他们硬是像钉子一样扎在了大别山。

这就叫决策的艺术。

在绝路上，吴焕先心里的账本是：只要能打胜仗，管你是谁都行；沈泽民心里的账本是：只要能保住苏区，面子算个屁。

咱们嘴里说的"名将"，其实哪有天生的。

无非就是在命悬一线的时候，知道该给谁鞠躬，知道该往哪条道上迈腿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