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说特朗普已经对丑闻“免疫”了？

如果你是一个普通美国人，每天只看美国媒体对特朗普的报道，那么这位前总统在你心中的形象，很可能是一个涉嫌抢劫、强奸、杀人放火、偷税漏税、道德败坏的超级大恶人。

特朗普的政治生涯中，至少经历过两次总统弹劾，面临四起刑事案件、共88项重罪指控。至于围绕他的丑闻与负面攻击，更是数不胜数。然而，如此密集的舆论攻击，不仅没有彻底摧毁特朗普的个人形象，反而使他如今拥有了厚厚的“丑闻免疫屏障”。

为何美国人似乎不在意特朗普的丑闻？原因既不是丑闻完全不存在，也不是美国人普遍道德败坏。特朗普的“丑闻免疫”，实则是美国社会深度撕裂的又一鲜明表现。

说特朗普涉嫌抢劫、强奸、杀人放火、偷税漏税、道德败坏时，你是否觉得这是一种夸张？但如果你常看美国新闻，就绝不会感到丝毫夸大，这些标签正是美国媒体频繁贴在他身上的。

首先，特朗普在美国媒体的描述中，常以“强奸犯”“猥亵者”的形象示人。2016年10月，《华盛顿邮报》曝光了一段2005年的录音，录音中特朗普用极其粗俗的语言吹嘘自己如何猥亵女性。2019年，《纽约杂志》以封面故事的形式独家报道称，特朗普在20世纪90年代中期，于纽约曼哈顿一家高档百货公司的更衣室内，对一位女作家实施了侵犯。2023年5月，一家民事法庭的陪审团裁定特朗普向该女作家赔偿500万美元；2024年1月，在另一起相关诽谤案中，特朗普再次被判向卡罗尔支付高达8330万美元的赔偿金。

除了被指控为强奸犯，特朗普也常被描绘成“商业抢劫犯”。本世纪初，他创办了名为“特朗普大学”的培训机构。《福布斯》《纽约时报》等多家媒体报道指出，这所“大学”被多名前学生和员工指控为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此事的最终结果并非特朗普成功辟谣，而是他在2016年总统大选前，同意支付2500万美元，以和解三起与“特朗普大学”相关的诉讼——这无疑等于间接坐实了其涉及商业欺诈的行为。

所谓“抢劫”“强奸”的指控并非凭空捏造，“杀人放火”的标签也并非无迹可寻。2020年4月23日，在白宫疫情简报会上，特朗普谈及新冠病毒时公开表示：“我看到消毒剂在一分钟内就能消灭病毒，有没有办法我们可以做类似的事，比如通过注射的方式？”这番反科学言论当即引发轩然大波。《华盛顿邮报》《新闻周刊》等媒体随即跟进报道称，在特朗普发表该言论后不久，美国多个州的毒物控制中心接到的咨询电话激增，部分媒体甚至将特朗普描绘成罔顾民众生命、违背客观事实的“间接杀人犯”。

至于“放火”的指控，则源于2021年的国会山骚乱事件。从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到《华尔街日报》，多家媒体均将此次骚乱直接归因于特朗普的煽动，称其引导暴徒闯入国会、蓄意制造混乱，是“幕后推手”。这一事件也直接引发了众议院对特朗普的第二次弹劾。不过话说回来，以特朗普的财富地位，确实不可能亲自“杀人放火”，但偷税漏税一事，却有大量证据指向他确实存在相关行为。

事实上，针对特朗普偷税漏税的指控不仅数量多、持续时间长，还有大量调查报道和法律案件作为支撑，使其“偷税漏税者”的形象愈发清晰。2018年，《纽约时报》发布长篇调查报道，核心结论指出：特朗普并非白手起家，他的创业启动资金不仅来自父亲的房地产资本，其中大部分还通过可疑的税务手段获取。2020年大选前，《纽约时报》再次发布重磅报道称，特朗普在2016年赢得总统大选及2017年入驻白宫的第一年，每年仅缴纳750美元联邦所得税；而在此前15年中，有10年他未缴纳任何联邦所得税，却获得了高达7290万美元的联邦退税。

特朗普本人的行为也在不断强化这一指控。在首次就任总统前，他打破了数十年来美国总统候选人的传统，拒绝公开纳税申报表。2022年底，民主党控制的国会委员会在获得美国最高法院授权后，公开发布了特朗普6年的联邦纳税申报表、摘要及完整文件。这些文件进一步证实了《纽约时报》此前的报道：特朗普收入波动剧烈，常年申报商业亏损以少缴税款，且拥有海外银行账户。

在偷税漏税指控被不断坐实的同时，“道德败坏”也成为美国媒体攻击特朗普的核心靶点，具体事例不胜枚举。首先，在美国媒体笔下，特朗普被塑造成对家庭不忠的形象。《华尔街日报》2018年报道，特朗普曾向一名成人电影女演员支付13万美元“封口费”，以阻止其公开两人2006年的婚外情。

其次，他被指责极度自私自利。《华盛顿邮报》曾通过一系列调查报道揭露，特朗普将本应用于慈善事业的基金会资金挪作私用，并批评此举侵蚀了社会最基本的善意与信任，加剧了美国社会的道德滑坡。此外，特朗普还被贴上“毫无诚信”的标签，同样是《华盛顿邮报》，在其第一任期内推出事实核查项目，记录到特朗普在首个总统任期内发表了超过3万条虚假或误导性陈述，并据此指责他“说谎如同喝水般自然”。

仅凭以上内容，相信特朗普在任何不了解他的人心中，都会被归入“无恶不作”的范畴。但这些内容全是纯粹的污蔑吗？尽管上述多数媒体被归为支持民主党的阵营，且相关新闻的爆发点多集中在大选前后的敏感时期，政治导向极为明显，但其中陈述的内容并非完全捏造，特朗普也确实在部分相关官司中败诉。

然而从宏观角度看，这些丑闻对特朗普的负面影响不仅极为有限，还随时间推移逐渐减弱。2016年，特朗普吹嘘猥亵女性的录音被曝光时，正值大选前几周，这本应是足以扭转选情的重大丑闻，却并未改变当年的大选结果。或许是其反对者认为此次爆料力度不足，在其第一任期内，由反对者掌控的机构通过运作丑闻，对他发起了两次弹劾，但最终均以特朗普被判无罪告终。

这一结果给特朗普的反对者传递了一个错误信号：未能扳倒特朗普，是因为爆料不够劲爆。于是经过数年运作，2024年5月30日，纽约市陪审团裁定，特朗普因婚内出轨并支付13万美元“封口费”、涉嫌伪造商业记录，34项刑事指控成立，使其成为美国历史上首位在刑事案件中被定罪的前总统。即便身负重罪指控，特朗普仍顺利赢得2024年美国总统大选，以“重罪犯”身份重返白宫。

为何如今的特朗普能“免疫”丑闻？核心原因有四：

第一，特朗普从政之初就树立了粗鲁直白、言辞夸张、不拘小节的人设。这使得当丑闻爆发时，在其支持者眼中，这些负面消息反而成为他“对抗虚伪政治正确”的证明。面对丑闻，特朗普的应对策略从来不是辟谣，而是“祸水东引”，他将一切负面报道归结为美国深层权力集团或政治对手的迫害。这一说法为其支持者构建了强大的逻辑闭环：民主党与建制派越是密集爆料，就越能证明特朗普是“对抗精英的自己人”，支持者们也就越坚定地站在他这边。

第二，媒体报道的高频化与倾向性消解了丑闻的冲击力。自特朗普首次参选以来，美国媒体对他的爆料密集且迅速，但过高的频率加上过于明确的政治意图，使得这些报道被其支持者自然归为“政治污蔑”，进而丧失可信度。同时，无休止的丑闻曝光也让公众陷入麻木，不仅特朗普的支持者不再关心，反对者也产生“审美疲劳”。久而久之，人们形成“特朗普本就是这样的人”的认知惯性，不再执着于要求将其审判或驱逐。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在于美国政治环境的深度撕裂。尤其是2012年以后，美国政治议题的中间地带逐渐消失，两党斗争趋于你死我活。许多选民投票的首要动机并非支持某一候选人，而是反对对立党派。对于极度厌恶民主党的共和党选民而言，特朗普的任何个人瑕疵，即便严重到被指控“杀人放火”，与“阻止民主党上台”这一首要目标相比，都显得微不足道。

随着特朗普一次次在丑闻中“死里逃生”，撕裂的选民群体越来越不愿用丑闻来评判候选人。“我选的是共和党，不是特朗普”这类自欺欺人的说法，构成了特朗普“丑闻免疫”的最后一道屏障。与第一任期截然不同的是，如今的特朗普即便再爆出类似“杀人放火”级别的丑闻，恐怕也难以被逐出白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