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中的姐弟恋，怎么样了？

这期一封信的主题是「姐弟恋」，共收到54封来信。

看到信里很多「姐姐」活得自信、充盈和快乐，旁人内心也极度舒适；再看到不少「弟弟」（有人主动和姐姐一起来信），善良有爱，尊重女性，敏而好学——学着如何建立高质量的亲密关系，让人觉得时代和人类还在进步。

既然当下还在用「姐弟恋」定义这种关系，那么围绕性别、年龄以及附着在上面的种种因素，仍在现实语境里产生影响。新的情感脚本已经产生，但旧脚本还没有被完全扔掉，两条故事线同时进行，不可避免会产生冲突、缠绕，既有好东西，又有老困惑。

我们这次选取的五组来信中，讲述了姐弟恋的不同侧面，其中有的还有双方视角。感谢他们真挚、坦率地向我们展示了亲密关系的更多可能性。当我们在谈论姐弟恋的时候，已经超越了它本身。最终指向的还是，如何构筑平等、健康和丰盈的关系。以及，无论男性还是女性，在情感流动中，成为更美好的人。

策划｜《人物》编辑部

✉️

第一封信

《人物》编辑部的老师们：

大家好。

看到关于「姐弟恋」话题的征集，我很想分享一下自己的故事。我经历过两段姐弟恋，并有完全不同的体验和结局。

第一段故事发生在28岁，在30岁这个人生节点来临之前。我以为自己很幸运，遇到了比我小3岁的他，抓住了青春最后的尾巴，撞见了属于自己的幸福。在一起的过程没有什么戏剧性，工作中的同事，朝夕相处了解到他的一些家庭情况，让我泛起了圣母心。一些聚会上的默契和暧昧，很快促成了这段恋情。一开始的相处中，我能够感觉到年龄的差距，他穿衣风格偏少年风，言谈与行为举止也透着不成熟，所以我也褪去自己的职业化，开始陪他装嫩。在和他朋友的聚会中，也去配合他们的中二和疯狂，撤下矜持，不做「稳重的大姐姐」。他收入不高，我就对约会放低期待，大部分约会都是路边摊、麻辣烫，以及不花钱的活动，偶尔吃大餐也都是我请他。

我以为自己很体贴，降低经济需求，提供情绪价值，这段感情就会有好的结局。但如果一开始就选错了人，再怎么努力都不会有好的结果。当时我上头太快，没有辨别出他的孩子气不是因为年龄，而是源于性格。我的包容与迁就，反而让他觉得我是出于年龄大给予他的补偿。我们偶有争吵，他从不直面问题，却只怪我小题大做。其实我们争吵的话题主要来源于他父母的态度，他经常给我反馈父母那边的负面消息，比如希望他找比自己年龄小的女朋友，可以多谈几年；还有我各方面条件都不错，也可以先交往看看等，让我感觉自己在倒贴，心里很不平衡。

当时的我内心很拧巴，感觉压力和问题都来源于年龄。一方面觉得自己只是比他大3岁，就让对方家庭不予尊重，另一方面想到自己马上30岁，好不容易遇到喜欢的人，如果放手可能就不会再爱上一个人了。就这样纠缠了两年半，最后以他哭着说自己扛不住父母压力而结束。

我差不多用一年的时间才彻底从这场荒诞的感情中走出来，这期间还经历了失业、创业以及创业失败。重回职场后，我开始找回昔日的自己，很快在工作岗位上节节晋升，并且也有了很多追求者。其中不乏比我小5岁，甚至小10岁的男生，但因为有上一段姐弟恋的阴影，我都选择了拒绝，觉得年龄相当可能成功率更高，不想再给弟弟们的感情成长当陪跑。

本来以为可以一直单身着岁月静好，谁知道遇到了现在的老公。

我比他大7岁，也是同事关系，因合作一些项目开始熟识，觉得他有责任心，很靠谱，很多事情我比较放心交给他做，也愿意与他合作。工作闲暇之余，也经常会与他及其他同事一起聚会，发现他虽然偏内向，但是为人很大方、豪爽，相处也很绅士及细心。在一次团建后确认了彼此心意，决定在一起。

那时的我有一种被缘分牵引的奇妙感觉，决定放下对年龄差距的焦虑及未来的不确定性，先享受一场恋爱。可他却非常认真，在一起3个月就开始规划未来，我以为他只是热恋上头随便说说，后来发现他每一步都在认真推进。我们本来是想地下恋情，但为了万一不小心被发现，我会受到风言风语，他放弃了晋升机会和年终奖，来我的城市重新找工作。他老家在隔壁城市，有一套未装修的婚房，为了照顾我，他在我父母的周边重新购置房产，并且加上了我的名字，要在我的城市长久扎根。他为我付出的不止这些，因为我不喜欢烟味，确认关系的第一天就戒烟到现在3年多，我随口说男生站着小便对女生的卫生有影响，自听到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坐着小便。

除了工作，他生活的重心都是围绕我，并且对我的父母、家人、朋友非常上心。我从来没有感觉过年龄的差异，我只需要做我自己，不需要伪装或迁就。

婚前对我来说最大的难关就是见家长，因为相差7岁的年龄，以及他放弃故乡的一切来到我的城市，对于他的父母来说一定是很大的挑战。但是他很认真地对我说，这些都不是我要操心的事情，我很好，他的父母是他的课题，和我没有关系。

果然去见他父母时，我没有感觉到任何的不适，只有热情和认可，想必在之前他一定做了很多努力，只是没有告诉我。他给我反馈的都是他父母觉得我哪里哪里好，到现在他也常常在他母亲面前各种夸我，亲戚面前各种站台，吃饭永远第一筷子夹给我，让全家都对我非常重视。

相处中我们也有磨合和争吵，但从来没有冷战，只要我不开心有了情绪，他就会第一时间服软认错，等我情绪平静了，我们再沟通问题和解决问题。对于生育，我一直都有纠结，一方面惧怕生育损伤和养育成本，一方面又受社会规训多年，觉得不生孩子的婚姻不够完整。当我把这些烦恼告诉他时，他让我不必焦虑，随心意而定。因为他和我在一起，就是为了我，而不是我能给他生孩子。如果我想生，他会承担起经济压力及育儿精力，如果我不想生，他也早就做了心理建设和父母的预期管理。

婚后不久我就失业了，他支持我休息，做任何想干的事情，并且工资上交，只留一点点零花钱，还存起来在各种纪念日给我买礼物。我们已经结婚两年了，这两年来他总是常常沉浸在和我在一起的喜悦中，觉得我是上天的恩赐。虽然回望过往，更多都是他的付出和包容，可他从未有过抱怨，甚至都没有让我感觉到任何压力，好像这些付出不是为了我，而是为了他自己，因为我幸福，他才会快乐。

我觉得自己是幸运的，虽然临近40才遇到真爱，但于我来说是莫大馈赠。人生路漫漫，不管曾经发生过什么，未来会发生什么，此刻的我都因为拥有充盈的爱而坚强和勇敢。

年龄差从来不是爱情中的问题，问题来源于对方的人格底色。希望我们都能不惧风雨，擦亮眼睛，勇敢去爱。

Michelle

编辑部回信

Michelle:

你好。

展信佳。

谢谢你把这么完整、诚实，也很私人的经历分享给我们。说实话，读到后半段的时候，我和同事都开始姨母笑，并感叹，「这是什么科幻片」！

我已经很久没有读到这种对爱情和婚姻的讲述了。作为一个90后，这些年，我在网络上看到的爱情叙述，都很灰心，堪称「出轨文学」和「劝分手册」。从早期的「图书馆30秒」事件，到后来的「不要轻易输给那个瞬间」，太多女性的讲述都在告诉我，谈恋爱有风险，婚姻更是不易，慎入。就连朋友好不容易聚在一起deeptalk，也能听到很多心碎的爱情故事，身边的已婚朋友，已经有离婚的了。

所以当我看到你的来信时，看到你书写的第二段爱情，我又惊讶又忐忑，甚至在读的时候，边读边想，不会结尾笔锋一转，转到尽管他做了那么多，依然出轨了吧（对不起，断情绝爱文学后座力真的太强）。

幸好没有！尽管相爱变得越来越难，这个世上还是有人在谈甜甜的恋爱的。还是有人结婚了依然觉得结婚蛮不错的。你真的好幸运，像你这样的幸运儿应该出来大说特说，让大家沾沾喜气。

最后说回「姐弟恋」这个话题，其实我一直不觉得姐弟恋是一件什么「特殊」的事情，两个人相爱了，谁的年纪大一些，又有什么关系呢？在旧的秩序里，有太多自以为是的「正常」，好像男性在亲密关系里，就应该是年长的、掌握更多资源的，女性应该是年轻的、去适配对方的。这些想法真的好陈旧。真期待有一天，「姐弟恋」这个词消失，你和另一半见朋友时，可以聊到年龄，也可以不聊，如果真聊到你俩谁大，你淡淡说一句，「我比他大7岁」，对方见怪不怪回答一个「哦」，这样才对嘛！

小Q

图源剧集《再一次快乐结局》

✉️

第二封信

亲爱的《人物》：

见信问好。

看到这个话题就想动笔来写这封信了。我正处于这样的关系中，并站在是否还能继续下去的分岔路口。

我比他大7岁。我们在一起的那年，他读研一，而我已经工作几年了。机缘巧合中从朋友变成恋人，并在恋爱开始之前，彼此就对「姐弟恋」所涉及的问题进行了周密的分析和深度探讨，我们才决定开始这段感情。尤其是在这之前他就与父母坦白喜欢上了一个大他7岁的女孩，在征得了家长的同意，扫清他们的疑虑之后，才开始进一步接触我。这让我对他的成熟度有一定的认可以及安心。

恋爱的前几年是甜蜜的，我把这种感受称为「小甜水」，没有什么需要担心的，也没有烦恼，只要快乐地去体验恋爱就好了。他真诚，温柔，可以接住我的坏脾气；我也不介意自己是经济上付出更多的那一方，能一起享受生活就好。那个时候我以为他就是我的「真命天子」，我们可以就这样甜甜蜜蜜一辈子。

直到他毕业和找工作几经挫折，让我突然清晰地看到了他遇事的「回避」。本来计划好的毕业后就领证的「阶段性目标」不断推迟，也让我意识到自己对对方的不信任逐渐增加。生活趋于平静，为了社会论点争个你死我活看上去犯不着，于是沟通频率也降低了，就像是婚姻中同在屋檐下彼此一声不吭各做各的事一样。

再后来是生活本来面目的揭露——「人生苦难重重」：我接连经历了父亲确诊恶性肿瘤和裁员。而在这两次对我来说的「重大事件」中，他却像是消失了一样，是我一个人在强撑。在我们的生活中，通常我是那个「掌舵人」，但是在这样的时刻，我需要枕边人能给予我精神上的支撑和情绪上的安抚。当我发出了几次需要对方陪伴的请求，而他的双手却不愿离开游戏键盘一下的那一刻，我失望了。

我的朋友说：

「既然有这个年龄差，你当初就应该知道是这样的情况。」（指对方不能具备我期望中的担当能力）

「向对方寻求情绪价值本就是错误的，当对方给予不了的时候应该更多地向内求。」

「不对对方有期待，你就不会痛苦了。」

我说，那婚姻是什么？

「婚姻就是，平时这个人能干点重活累活，一起生娃养娃，晚上能回家这就够了。」

这够了吗？

这不是我想要的亲密关系。于是，在我们恋爱6年后，我终于意识到了，我的生活不再是「小甜水」了，我的需求在变化——我需要的是「战友」。当任意一方的需求不被满足的时候，彼此应该保持沟通和理解，适时调整步调，否则就是这段关系需要重整的时候。遗憾的是，对方并不理解我的「不满足」从何而来，他觉得现在的日子跟以前一样，挺幸福的。

在我与心理咨询师进行沟通的时候，她观察到我情绪失控的那一刻。她问：「你觉得对方不能接受分手的原因会是什么？」我突然泪流满面：「是曾经真实地相爱过，我弥补了他原生家庭中爱的极度缺失。如果我选择离开，他会不会觉得自己被不断否定而不能好好面对生活，这是我最不希望看到的。」

直到写完这封信，我也不知道我是否真的能开口说出「分手吧」这几个字，又该如何面对有可能发生的拉扯，彼此都失去「习惯」的生活。抑或获得理解，重新开始。

就到这里吧，祝好。

莉莉安

编辑部回信

莉莉安：

你好。希望写完这封信，不管是不是能开口说出「分手」，你的心里都能稍微通畅些。6年前的甜蜜，我相信那真的曾是人生的糖果，才能让你在此刻如此眷恋。你说担心自己的离开，会让他不断否定自己而无法生活，也意味着你们情感的深度和羁绊，曾经那么真实地存在过。

你们曾经决定在一起时的周密分析和探讨，他带给你的安心，是真实的，此刻的失望，也是真实的。有时候，我觉得生活好残酷，美好的事物好像怎么都无法长存。人会变，生活会变，需求也会变。当我们年轻，生活简单的时候，好像有很多精力和爱去克服关系里不协调的部分，就像你说的，「弥补他原生家庭中爱的极度缺失」。但当生活变得复杂，工作变动，家人生病，我们自顾不暇，无法像过去投入那么多的能量用来建构一段关系时，一些问题就变得格外扎眼，难以承受。这个复杂不仅是你的生活，对于刚刚毕业，找工作几经挫折的他来说，可能也是一样。

生存的压力逼着我们变得成熟，人生动荡也会使我们变得更脆弱，本能地需要更多的情感支撑和情绪上的安抚。我曾经也觉得，一段关系开心甜蜜更重要，我可以「向内求」，不对对方有期待，就像你朋友说的。可我不断意识到，开心甜蜜对现在的我来说，太浅了，无法支撑我度过更细密的生活。我要替另一个人缝缝补补，却无法获得情感支撑上的回馈，蛮累的。再多的情感和眷恋，也无法对冲这种累。我曾经因此选择了分手。

分手不是瞬时的动作，持续了很长时间。我甚至和你一样，去做了心理咨询。在那段咨询的日子，我学到了一个技巧，就是不断去「check」，去问，去沟通，而不是自己一个人努力，想象「可能发生的拉扯，或是理解」。关系是两个人的事，问题也必须两个人一起解决。很可惜，不管我怎么倒腾和沟通，始终没能得到理解和共识，彻底死心。当然，死心不代表感情结束，只是关系结束。这么多年的情感，怎么可能真的彻底被人「代谢」掉？

朋友的话，她们想安慰你的心意，但我觉得，总会有一个节点的到来，让你本能地作出选择。不管这个选择是分手还是继续，都祝福你。

聪聪

图源剧集《爱情怎么翻译》

✉️

第三封信

来自姐姐的信——

看到这个选题，我闺蜜第一时间就发给我了。作为一个刚放假的大学老师，我有充分的表达欲和时间来回答这个问题。我比我老公大三岁半，目前结婚3年，养了一阳台的花和两纸箱的猫。

首先第一点就是我觉得要破除「男人年纪大就一定更成熟更会疼人」的这个经典谣言。只要过了法定线，年纪大本身绝对不能作为优点，只不过是因为年纪大相应地在社会上摸爬滚打时间长，部分男性积累到更多的资源。但是你要说更疼你，很可能只是因为没有时间陪你，而用物质做补偿；也可能是因为这些事情他已经做过无数次，只是在你这里训练有素地再进行一遍表演，连你的反应他都有充分的预期。资源我自己有，我还是偏爱少年初见的脸红。

第二，关于年下男性的可塑性。我们都知道基于生物学和心理学发现，男性相较于女性的心智发展是会晚一些，但这很明显没有考虑男性群体内部年轻人相较于年长者的优越性。异性亲密关系，我其实最在意的就是另一半对于女性的尊重。这一点弟弟们普遍比哥哥们做得好太多，把他培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不像「扳」哥哥那么费劲。

我老公初恋就是我，他一点弯路没走，心无旁骛地被培养成了我喜欢的模样。但是如果我遇到的是一个比我大三岁半的男人，母胎单身第一次和我在一起，不论他是因为特定条件被迫单身，还是因为满足于独处的舒适主动单身，他都更可能不习惯被我改变，更何况我还比他小，对他指指点点，他接受度难免会差一些。

第三，关于我个人的心理诉求。我很清楚，我的一个核心特征是好为人师（所以我真是找到了自己的天命职业啊，用韦伯的话说，calling）。我对于能够帮助他人成长这件事有极大的热情。另外我也不喜欢放太多注意力在维系感情上。对应到我老公，他对我的生活经验非常感兴趣，也会主动去了解我喜欢的音乐剧、古籍和美食。因为最开始是异国恋，我们刚结婚的时候，我也会因为共同话题没有那么多感到不满，但是他会主动问我，他怎么做才能够让我更快乐。

这孩子家务自己做，烤的蛋糕我吃，在自己拿不定主意的时候和盘托出，请我帮他分析形势，一起商量。日子怎么可能跟谁过都一样呢？这种自己手搓出来的养成系，就少很多矛盾啊，因为他的恋爱观是我教育出来的。他信任我，我信任自己的教育成果，所以少掉很多不必要的猜忌。

最后，讲真，能够有一个比自己年纪小的另一半，我感觉很骄傲啊。就像老男人找到小姑娘也会觉得自己很有魅力，一个道理。你看到他满眼只有你，无比依恋你，这种满足感怎么能不让人感到「人间值得」。可能会有朋友说，你这是纯粹因为自己找到了一个合适的人，他恰巧比你小而已，跟年龄没什么关系。那我就要说，是啊，本来年龄就不应该是一个核心的考量因素，乍见之欢久处不厌这才是爱情本质——年纪小只是一个加分项，毕竟年轻人的体能精力还是可靠的，懂的都懂。等大家都头发白了牙齿掉了，再讨论83岁和86岁姐弟恋也没什么意义了不是，这不就得「诗酒趁年华」吗？

来自弟弟的信——

姐弟恋两年，结婚3年，她比我大不到4岁。对我而言，她既是恋人，又是人生导师。我们之间最珍贵的事大概是，她总在不经意间，为我打开一扇新的门。

比如她带我去看音乐剧《我，堂吉诃德》，在这之前「音乐剧」这个词我听都没听过。她哄我说这个值，一份钱能看人家又唱又跳还有剧情。结果我彻底爱上了音乐剧。那句「去摘，遥不可及的星」，从她口中唱出时，我看见了她——她放弃安稳工作，投入热爱的教育事业。而我通过这个故事，真正理解了她内心的火焰，也看清了自己藏着的犹豫与渴望。

如果没有她，我绝不可能成为今天的自己。

外人常以为姐弟恋里，总是「姐姐」在带领，但我们更像是互相照亮。年龄差教会了我们学会更坦诚地对话——不掩饰脆弱，不回避差距，把不同活成了互补。我不用一直扮演坚强的大男人，她也不用一直扮演娇弱的小女人，在对方面前，都是最真实的自己，而最真实的自己，恰好相爱。

婚后我们依旧每周末都一起看戏、读书、讨论。那些时刻让我觉得，好的感情应该就是这样：她陪你活在日常里，也始终在你的精神世界里，轻轻点一盏灯。

图源剧集《败犬女王》

编辑部回信

可爱的朋友们：

你们好！

很高兴，第一次收到一双爱人的来信。谢谢你们愿意讲述你们的关系，让所有人都能分享来自你们的甜蜜。我在写这封回信的时候也被搞得有点难为情，好像这里已经没有我什么位置了，哈哈哈。算了，就当是夫妻俩招待朋友，我也在你们桌旁坐一坐，聊一聊，喝一杯咖啡吧。

姐姐与弟弟的恋爱啊……谁能不羡慕呢！（托腮）所以总的来说，恭喜姐姐！终于成长到了姐姐的年纪，来到了姐姐的领域！资源、心智、见解、能力、生活的稳定性，对自我的了解与信赖，姐姐不依靠两性关系来获取这些，姐姐是拥有了这些之后，再进入恋爱关系的。一段关系深入下去，谁对未来更清晰，更有下判断、做决定的能力，谁就会掌握更多的主导权。姐姐，by all means, lead the way!

我在你们的叙述中感受到一种和谐的步调，一个人愿意引领，而另一个人也愿意跟上她的脚步与方向。能维持这种和谐的，我想一定不是简单的年龄差，而是你们彼此之间深深的互相信任与认可。弟弟「心无旁骛地被培养成了我喜欢的模样」，哈哈，我想弟弟一定也喜欢现在的样子，才会心甘情愿「心无旁骛」地被培养吧！师父领进门，修行靠个人。弟弟的进步，有姐姐的功劳，肯定也少不了他自己的上进！

信中提到你们一开始曾是一对异国恋，我不知道这具体意味着多少时间、空间，或是地理位置与文化的差异。但显然，你们很好地弥合了这一点。就连异国恋阶段都能找到保持步调一致的办法，就算没有共同话题也可以一起去寻找和构建。我相信在未来漫长的生活中，你们也一定会有相当的办法去共同跨越生活带来的其他任何挑战。

信任对方，超过自己，构建起两个人都能够认可的同一方向，其实也是很脆弱的东西。不知道能持续多长时间，不知道在成为83岁与86岁的姐弟恋之前，两个人会不会分别成长出一些不一样的东西，发现不再能完全彼此匹配，紧密地咬合。不过这和姐弟恋也没关系，是每一个长期的亲密关系都要面临的问题。到时候，无论是姐姐还是弟弟——归根到底是关系中的两个人——你们解决问题的责任与砝码是完全平等的哦。在成年人之间，任何一种关系类型里，都不能忘记这一点。

向一阳台的花与两纸箱的猫问好！祝你们的家庭一切都好！

阿招

图源剧集《毕业》

✉️

第四封信

跟小7岁弟弟在一起的第二年，我终于找到了精准给朋友介绍我们关系的方式。

「有个35岁中年男子，事业小有成，找了个肤白貌美的女大学生，女大学生心甘情愿在家洗衣做饭带孩子，很常见吧？」

「嗯嗯，能理解。」

「你把性别『反转』一下，就是我跟弟弟的关系。」

于是，我的朋友们终于不会在听到我在交往小7岁弟弟时，发出猎奇又略带不解的惊呼了。

在认识弟弟之前，我跟恋爱7年的男友因为未来在美国还是中国生活一事无法达成一致，分手了。在那之后date了不少人，都很难进入关系。女人的阅历丰富了，经济独立，便很容易轻易看透对面男人的真实意图，频繁戳穿这些男人令我疲惫又愤怒，索性暂停约会，去冻了个卵，自此之后心态更好，更加不在意是否能尽快找到能提供生育价值的男人。

弟弟在这时候出现了，跟我的世界完全不沾边，粗粝，原生态，另一种形态的「不食人间烟火」。是的，直到现在我都很难把他称为「男朋友」，更习惯介绍他是弟弟，哪怕他事实上已经深度参与到我的日常生活中了：他每周会来我家2—3次把我家打扫得干干净净；在我频繁出差的日子里照顾我的狗儿子；负责解决一切我家里的突发状况——灯坏了车无法启动等。他像一个「田螺先生」，以他朴素又传统的方式，把我的生活照顾得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更何况，这位「田螺先生」还是一位寰际健美比赛的热门选手，拥有让我的众多姐妹感叹「你吃得太好了」的傲人胸肌腹肌。

我终于过上了，普通男人结婚后过了千百年的，好日子。

但我们之间的鸿沟，显而易见，年龄反而是当中最不值一提的。我们分属于不同的世界，除了日常生活的柴米油盐，我们几乎无法有任何精神交流，更妄谈共鸣。

我原生家庭幸福，本科Top3，美国Top10研究生，事业上一路做到百万年薪的企业高管；他早年丧母，高中肄业的小混混，还好被送去当兵才给掰回了正途。按理说我们并不会有任何交集，但我已经到了不会「既要又要」的清醒年纪，不会奢求拥有100%完美情人。一个人很难满足你的所有需求，那就把需求拆开，用不同的人来满足。

然而我也没有因此感到完满，我在跟他的关系里，清晰地感受到我自己的局限性：

我一面标榜着先进女性主义，享受着「田螺先生」给我带来的生活上的实在好处和性价值；

另一面，传统价值的桎梏，让我永远都在怀疑是否能与认知差异如此巨大的人共度余生。

在这样的内心拉扯下，他便一直是「弟弟」，也止步于「弟弟」了。

未来我们的关系会何去何从，我暂时不知，也没有样本可参考，我决定先过好当下。

图源剧集《爱情怎么翻译》

编辑部回信

你好！

看到你把恋爱故事用这种方式讲给朋友，非常有意思，对男性来说常见的关系，把主角换成女性，就显得很新鲜，不常规。

我比你小了几岁，同为女性，我深深感到，属于女性的恋爱模板还是太少了。我小时候看霸总小说，后来看偶像剧、仙侠剧，印象最深的故事，是弱小的女主爱上年长她几岁甚至几千岁的男人。

你的恋爱显得更前卫一点，不只是看上去的「女强男弱」，并且不谈「真爱」，也不非要长久，只看需要——不管在影视剧、书籍等文艺作品，还是公共讨论，甚至是朋友间的聊天中，好像我们都对「真爱」有共同的标准和信仰。心理学家说「真爱源于灵魂共鸣和自我接纳」；社交平台上点赞过千的帖子说，「爱上同一个人两次才是真爱。」不管有没有「真爱」这种东西，它确实已经是一个神话，一种信仰，似乎所有人都认同：恋爱就该追求「真爱」，「真爱」就是最好的。

真的是这样吗？我想起杜素娟教授在一次访谈里说的，「互相之间有一种情感的欣赏，互相的偏爱，在我们相处的这段时间，别管短和长，是我『使我』人生当中活得最有力量，活得最自信，生活当中最有盼头，这都是爱情」。爱情没那么多标准，它的形态多样，丰富宽广，时间长短、深入程度、有没有精神共鸣……全都不是硬性要求。爱情就是一种感受。

不管这段关系如何发展，你在关系里的尝试，都拓宽了我们的可能性：一定要追求所谓的「真爱」吗？一定得奔着结婚恋爱吗？一定要爱一个人的全部吗？

我丝毫不为你担心。你有自己的工作、朋友、社会网络，生活结构稳固。感情上出现天大的问题，撼动不了你在过去35年里一点一滴的建设。你有开心体验新型关系的底气和能力。

要说缺憾，也像你说的，经历背景的落差，认知的鸿沟，导致你们很难共鸣和同频，对于未来，也没什么信心。

恰好，我也曾走进一段有落差的关系，区别可能是当时的我并不成熟，想得没有那么清楚，在需求和真爱之间反复横跳，对方也不甘心，导致我们之间产生了很多不必要的对抗。

当我复盘这段关系，我觉得不划算：对方提供的生活照顾、情绪价值，远远少于我的付出。不知你是否会有相似的感受。因为我们是富有感情的人，生存能力更强，不可避免地担心对方的工作、家庭或人际关系，为对方生活里出现的意外兜底。而真正昂贵也是我最需要的东西：精神共鸣，共情和理解，生活及人生的趣味，建设深度亲密关系的能力，一个内心安全的基地……对方无法提供。

我是想说，假如不能像你这样，拥有足够的物质和精神基础，清醒地看待关系的本质，贸然去探索全新的关系模式，可能会像我一样陷入混乱，甚至带来灾难。

我一直在思索，我们到底需要什么样的关系和爱呢？仅仅想要一件时尚单品吗？仅仅要满足一些陪伴需求吗？我没有想明白。也会怀疑，理想的感情真的存在吗？你能意识到缺憾的存在，应该也会对此疑惑吧？

都是些想不明白的问题，先好好体验当下吧，该清醒时候清醒，该表演时候表演，该糊涂时候糊涂，该遗忘时候遗忘。人生重在体验，毕竟，「这都是爱情」。

X

图源剧集《春夜》

✉️

第五封信

《人物》编辑部：

你们好！

我是一个单亲妈妈，有两个上小学的女儿。

不知道如何定义我现在经历的亲密关系，粗暴地点题，是姐弟恋。弟弟比我小10岁，他温柔、耐心、有趣，跟他相处我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和简单，虽然我们极其不同。

他出生在广东，在郑州长大，在天津上学，在广州工作。而我一直在湖南上学、结婚、工作、生孩子、带孩子，除了大学的时候在北欧做交换生，没有离开过父母和家人。因此，他反而比我更独立，更有条不紊，更从容不迫。他从不抱怨变化，抱怨生活，适应力极强，随遇而安，这也是他一个方面的成熟吧。

我是文学脑，热爱浪漫自由，又比较娇气，情感需求很旺盛，加上中年女性的现实困境，常常在热情元气和焦虑忧思间切换。他总能从不责备、不评价地接住我的需求，用他非常精准耐心的表达能力，解构我的不安。这一点，可能取决于他作为Z世代的小孩丰富的信息获取。女性主义的流行，多元的价值观，以及简单的社交关系，简单的生活轨迹，简单的工作内容，让他更有时间和精力给予我陪伴，也更能切中我的情绪。

但我们又极其类似。

我们有聊不完的话题和共同爱好，音乐、电影、书、思考、情感、播客、单口喜剧、音乐现场、生活片段……无话不聊，每天都互相分享，片单和曲库越来越重叠，审美也越来越接近。因为兴趣爱好相投，会带来很多一起体验世界的机会，过程顺利欢愉。但也有他喜欢而我不喜欢的乐队，也一定有我喜欢而他感到不屑的时刻，但我们都能和解，从不强求，也不自以为是，不诋毁对方的品位。

我工作的时候他还在上初中，他毕业的时候我第二个女儿已经4岁了。这种人生阶段的错位，让我们相处起来的确有不少需要磨合的地方，除了男女性别的结构性不同，还根源于代际、地域、年龄的差异。而他展现出了非常多的诚意，主动来兼容、接纳，我也在上一段失败的亲密关系里积累了相处的经验，在他的影响下感到安全、平和。何况他那么诚恳，作为姐姐，忍不住地想宠爱他，每次抱着他的头，觉得虎虎的好可爱，不舍得生气。我总是说他弥补了我没有儿子的遗憾（爱开玩笑）。

大概因为我没有什么非达到不可的预期，也没有同龄女生于他而言的物质要求和现实压力，而他看待婚育，也觉得只是一种人生选择，并不是非其不可，社会时钟已经逐渐无法规训他们这代人。因此，对我们俩来说，这是一份轻松甚至宽松的关系，亲密、稳固、优质，非常珍惜。我们不需要去忧虑那些异性恋必然走向的无解命题，只需要沉浸式体会此刻。

跟弟弟恋爱，也是真的甜。他看起来有点害羞和内向，但内核是充满生命力的。聊商极高，没有爹味，很会哄人，对话舒适，给台阶就下，没有被大男子主义荼毒。灵活贴切运用各种新潮表情包，热衷于探索各种新鲜事物、体验，将他喜欢的食物和饮料屁颠屁颠地跟我分享，6G冲浪玩梗，每天新鲜感不断，情绪价值拉满。我虽然快40岁了，但一直保持学习，阅读、运动和思考，自觉活力和网速毫不输给他。平分秋色，你追我赶，暗暗较劲，共创辉煌（夸张了夸张了）。

弟弟年轻炽热，精力旺盛，而我常常独自疲惫地处理他不理解的生活琐事，照镜子看到自己的法令纹和生育痕迹，偶尔感到年龄焦虑。但我坚信我在什么年纪，什么就是最好的年纪。经历了37年的自我修炼，14年婚姻失败的教训，11年育儿路上与女儿们共同的成长，15年职场打磨出的社会化处事技能，加上我自省的习惯，更多时候我觉得，这个年纪的我，兼具成熟女性的思想和元气少女的躯壳的双重魅力（哈哈，不要脸），因此他此刻遇见的，是最好的我。

对我来说，他也是独此一份的，许多姐弟恋中难免失衡的经济能力、资源条件、体力脑力、兴趣爱好和生活状态的差异，在我们俩之间好像并不存在。我们相互吸引，相互需要，但不相互依附。这种平衡感非常理想，如果一起生活，我们一定会需要两个存放自我的物理空间（可能类似一个书房一个卧室），各自独立，互不干扰。

有一个周末的早上他在书桌前加班，我在床上趴着看书，音响里流淌着爵士乐，我们都没有说话。我抬眼的余光瞄到他有时随着音乐小小的律动，手指在键盘上自带节奏地敲敲停停，一脸安静。我们早上刚喝过咖啡，是他下楼去取的。他说，「自取更有性价比，还能给你捎俩茶叶蛋。」

不管什么恋，真诚、善意、本能地去反应，去爱和付出，就能收获甜蜜的回赠。

希望我们无论什么年纪，都能拥有无数美好的早晨、午后、夜晚。

农历新年将至，祝老师们新年胜意，平安幸福。

2026年1月

斯斯嘉丽

斯斯嘉丽又补充了弟弟视角的内容，并且回答了编辑部提出的「女儿如何跟妈妈男友相处」的问题。以下是她的第二封来信——

编辑部老师们：

你们好！很惊喜你们这么快就给我回信了。下面是他的视角：

「我正处于一段姐弟恋中，我们无话不说，默契十足，经历了许多充满欢声笑语的畅聊，也在脆弱无助、同处困境时陪伴守护，感情越来越深。

除了姐弟恋，我们还是异地恋。由于常居城市、依恋类型、原生家庭的不同，随着相处的时间越来越久，也暴露了一些问题。最突出的便是沟通时难免产生信息传递偏差，产生误解。比如，当我在和朋友去聚会时，没有像我承诺过那样在意与关心她，她便会对我产生信任危机而开始「对峙」。而我在这种时候往往害怕冲突选择回避，更加伤害了我们的关系。其实我明白正确的做法应该是什么样的，但我的确是情感经历比较少，人际关系经验也不够丰富，每次面对这种情况时我还是没有做好。因此，我要感谢她的包容和耐心，一次次教会我该如何直面冲突，用行动去表达而不只是言语。

同时，人生阶段的不同，导致她现实生活中需要面对的烦恼和处理的事情比我要多得多，而我却没有足够的经验和能力提供帮助，这种时候我总是感到无力与沮丧，只能更多陪伴与鼓励她。

在这段关系中我得到了许多的滋养与成长，她为我这个没有过生日习惯的人准备了我人生中最惊喜最用心的生日，她总是会关心我自己都会忽略的心情。在我对一些事情犹豫不决时，她也总是鼓励我去做而不是打压或劝退。在这段关系中我变得更关心自己、更知道怎么爱自己，成了更好的自己，我想，她也在某些方面变得更好了吧。大概，这就是一段好的恋情或健康的关系应该给双方带来的状态。

希望我今年可以顺利到她身边，我们的关系可以稳固向前、长长久久。」

关于你们提出的他和我女儿们的相处，很遗憾，因为我女儿还比较小且敏锐，我暂时没有正式将他介绍给我女儿认识。这的确是一个我必须面对但想要逃避的问题，比如，女儿们能不能接受妈妈和爸爸分开的事实，比如女儿们能不能接受妈妈和别人一起生活……中女的大脑很浪漫，现实却是残酷的，女儿们永远是我绕不开也不想伤害的痛点。虽然弟弟许诺了会尽快来到我身边，我却为他到来之后我不确定的生活状态隐隐担忧。

但有一次，我女儿通过我的微信和他有过一次语音对话，他们聊了一会儿天津的美食、学校、好玩的地方。我认为那次对话是轻松的、愉快的。他并没有与孩子相处的经验，可能当这一天真正到来时，我们又会一起经历一次成长和蜕变吧。

以上是我的回信。祝好！

斯斯嘉丽

图源剧集《经常请吃饭的漂亮姐姐》

编辑部回信

斯斯嘉丽：

你们好。

这可能是我写过的比较特殊的一封回信，因为回信的对象是两个人。在这段姐弟恋中，作为姐姐的一方和弟弟的一方，都写来了回信，为我们这个与亲密关系有关的话题提供了更全面的视角，真的很难得。

读你们的来信也是一种快乐和幸福的体验，我的心情，也被你们这段充满共鸣和成长的恋情感染。诚然，如你所说，在这种关于姐弟恋的幸福中也难免会有棘手的部分，比如你所说，后续对方与你的女儿们相处的现实问题等等，但我想，许多人或许都太习惯于隐患，因此常常裹足不前——它固然带来安全与确定性，但也可能会与一些美好的人和事擦肩而过。从这个角度上来说，你们都是拥有勇气且明白自己所需的人。

你的信里最打动我的部分，是其中体现出的那种可能是姐弟恋才会有的，互补的「亲密感」。对于爱情的构成，美国心理学家斯腾伯格将其拆分为三个基本要素：承诺和激情、亲密。但我们这一代人，无论是80后还是90后，最早习得关于爱情的部分其实是承诺。早在我们尝试理解爱是什么之前，我们已经从自己的父母身上去习得爱的定义。不过，上一辈人对于爱情的理解，往往过于强调「承诺」，而承诺更侧重于两个人一起生活或组建家庭之后，所支付的期许和担保。这也是为什么，很多婚姻明明已经不那么亲密了，也失去了激情了，但依然能维系的一个重要原因，那是因为承诺在发挥着作用，也就是俗称的「有婚无爱」。

但光有承诺的感情有时候会令人疲惫。从你的信里，也能看出来，你用「14年婚姻失败的教训」来形容你的上一段婚姻，并且在生育了两个女儿之后成为单亲妈妈。尽管你没有更具体地谈论它，但那一定是一段令你身心疲惫的关系。这种感受，与新的姐弟恋所带来的内心同频共振、理解和包容，还有新鲜感都形成鲜明的对比。所以，当你从上一段关系中解脱，投入了下一段姐弟恋的激情和亲密之中，幸福感才会如此强烈。

更令人开心的是，你们这种亲密是相互的。你的「弟弟」也在来信中，讲述了你对于他的意义。你在信里，其实暗含了许多自我否定部分，比如你说你不独立、容易急躁，不够有条不紊，而他在这些地方都比你好——但在他的来信里，我们却看到了「另一个你」，一个拥有包容和耐心的你，一个知道该如何直面冲突、用行动表达的你，一个懂得如何去爱人的你。正如那句话所说，「爱不是寻找一个完美的人，而是学会用完美的眼光去看待一个不完美的人。」

我想，这或许就是能够滋养自我的好的亲密关系。在这样的关系中，我们不光能看到对方优秀的一面，也能从对方的眼睛里读到自己的闪耀之处。并且，在这段关系中，你也提到了「相互吸引，但不相互依附」的重要性。我们常说，爱人是一种能力，但其实被爱也是一种能力，在你们的来信里，我能够感受到你们都处在一种「被对方爱着」的体验中。某种程度上，这两封来信，看似是写给我们编辑部的，但更像是你们写给彼此的情书。它也让我们感受到，身处在一段拥有亲密和激情的姐弟恋中，究竟会是一种怎样的体验。

我们常说，完美的爱情很难强求。从爱情的三要素这个角度，要同时满足三者何其艰难。而摆在你们面前的，也的确是「承诺」这个要素的背后所指向的现实。这也是姐弟恋这个形式中常常容易遭遇的一种困境。但我想，爱不在于互相凝视，而在于向着同一个方向眺望——而你们已经在这样做了，不试试又怎么知道呢？

祝好

临安

图源剧集《春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