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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学习好贯彻好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精神,切实谋划好、推进好“十五五”时期教育改革发展,奋力谱写以教育强国建设支撑引领中国式现代化的新篇章,是当前教育系统的重大政治任务。中国教育科学研究院组织精锐科研力量,在媒体平台广泛开展阐释研究,推动教育强国建设迈向积厚成势、系统跃升。现摘取部分优秀成果,陆续推出,以飨读者。
《教育强国建设规划纲要(2024—2035年)》把教育数字化与协同育人上升为国家战略,对网络育人资源的建设、安全与治理提出刚性要求。随着生成式人工智能和平台化学习的迅速普及,网络空间成为青少年价值塑造与学习生活的关键场域,也成为信息失真、沉迷与隐私风险的集中地。面对价值引领与技术治理并存的双重任务,亟须能够兼顾育人导向、课程对齐与安全内嵌的高质量网络资源,以支撑国家智慧教育平台的深化应用和数字教育体系的持续完善。立足政策导向与实践需求,探索高质量网络育人资源的特征与开发路径,已成为落实立德树人根本任务和推动教育高质量发展的重要命题。
一、高质量网络育人资源开发的理论基础与现实依据
在教育数字化与治理现代化的背景下,网络育人资源开发已超越单一的技术或课程议题,成为教育理论与实践的交汇问题。
(一)理论基础与分析框架
传统教育研究往往将“资源”理解为教学的辅助材料,资源被看作“教材与素材”的堆积,是辅助课堂教学的工具的资源。但在数字化与智能化发展背景下,学习方式与场域发生了根本变化,教育资源的意义也被重新界定。Nardi与O’Day提出的信息生态理论认为,学习与信息活动发生在一个由人、技术、价值与实践共同构成的生态之中,该生态强调动态平衡与多元要素的协同作用。Barron进一步提出学习生态的概念,指出学习者处在跨学科、跨媒介与跨关系网络的综合环境中,其学习能力依赖于多样化资源的配置与迁移。与此同时,社会技术系统理论强调,技术与社会子系统必须联合优化,否则局部效率提升可能导致整体失衡。在网络育人的场景中,若只强调技术平台的先进性,却忽视价值目标与治理规则,往往会带来“形式热闹、实效不足”的问题。因此,教育资源应被理解为社会技术系统的一部分,其设计必须兼顾价值导向、教学活动、平台功能与治理约束。
(二)实施基础与支撑依据
在外部政策要求和数字环境变化的共同推动下,网络育人资源开发已成为刚性需求。一方面,《教育强国建设规划纲要(2024-2035年)》《未成年人网络保护条例》已将网络育人资源开发确定为重要任务。另一方面,移动互联网和生成式人工智能的普及使青少年置身于信息过载与注意力竞争的环境中,网络欺凌、沉迷和虚假信息等风险日益加剧。国际教育领域普遍认为,学校必须主动提供价值导向的网络教育资源,以培养学生在数字时代的道德判断和公民素养。这些变化迫使学校必须开发价值导向的网络教育资源。
在具备必要性的同时,现实条件也为网络育人资源开发提供了有力支撑。一方面,我国面向大中小学的数字教育基础设施日趋完善。国家智慧教育平台汇聚了海量德育等资源,形成了标准统一、互联互通的资源共享与学习分析平台。另一方面,国际上的成功经验为我国提供了范式借鉴。例如,新加坡将网络素养和心理健康教育全面融入中小学课程;芬兰强调数字伦理和教师支持在教育数字化中的作用;美国立法将网络安全教育与学校资助挂钩,并采用国际教育技术协会制定的学生标准作为数字素养指南。这些案例表明,当课程目标、数字平台建设与能力标准相互耦合,网络育人资源就能够实现常态化、可持续地运行。此外,联合国儿童基金会《儿童与AI政策指南》提出的数据隐私保护和算法公平等原则与我国《未成年人网络保护条例》高度契合,进一步为资源开发提供了安全保障。
二、高质量网络育人资源的特征
网络育人资源的建设不能仅停留于数量和覆盖面的扩张,而应在资源质量和结构上形成系统性标准。为此,本文基于学习生态、信息生态和社会技术系统等理论视角,提出并界定高质量网络育人资源的八大关键特征,即核心价值导向与立德树人、课程对齐与螺旋递进、情绪化与在地化、英创与立体参与、互联与开放共享、吸引力与互动性、合规治理与安全内嵌、循证导向与持续改进(下文简称“8C”)。这一“8C”特征框架涵盖了育人资源应具备的“价值-课程-情境-参与-开放-互动-合规-证据”八个维度。下面分别阐述每个特征的内涵。
(一)核心价值导向与立德树人
核心价值导向是网络育人资源的逻辑起点和评价底线。教育的根本任务是立德树人,数字化时代虽然扩展了教育传播的空间,但倘若资源缺乏价值引领,就可能沦为单纯的工具性信息,无法实现育人功能。高质量资源必须将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和立德树人根本任务贯穿始终,确保价值目标成为资源设计的内核而非附加选项。新加坡的品格与公民素养教育课程将“网络健康”主题落实到每周课堂中,不仅讲授网络守规的知识点,更通过同伴互助活动让学生在行动中体悟价值观。成功案例表明,如果能将抽象的价值观转化为学生可感知、可操作、可评价的学习体验,就能春风化雨、润物无声地实现价值引领。
(二)课程对齐与螺旋递进
课程对齐与螺旋递进是防止数字资源碎片化的首要条件。高质量网络育人资源必须与国家或地方的课程标准要求保持一致,否则资源将陷入碎片化与低效重复的困境。在纵向上,育人目标应随学段逐步深化,实现内容难度和价值养成的螺旋上升:小学阶段侧重行为习惯和规则意识的启蒙,初中阶段侧重价值判断和合作能力的培养,高中阶段强调责任担当与社会行动能力的锻炼,大学阶段聚焦使命意识和公共理性的塑造。分学段渐进设计可以保证资源开发既符合各年龄段学生的认知发展规律,又避免低龄浅显、高龄重复的问题。实践中,国际教育技术协会发布的学生标准提供了数字素养与协作能力的分层指标工具,为教育者设计各学段递进的数字公民学习内容提供了参考。
(三)情境化与在地化
情境化与在地化决定了网络育人资源能否具有亲和力和感染力。资源只有贴近学生的生活世界,才能引发共鸣;只有连接社区和国家的发展实际,才能产生感召力。高质量资源应善于将宏大的教育命题转化为日常生活中的具体议题,让学生在熟悉的情境中领悟价值观念。如国家中小学智慧教育平台的“德育”栏目不仅提供爱国主义教育资源,还推荐各地结合本土烈士纪念馆和红色旅游路线开发的校本课程。学生据此可以线上学习英烈事迹,线下走访革命遗址,再通过网络平台分享实践成果,从而在“线上学习-线下实践-线上展示”的循环中统一认知与情感,深化爱国情怀。
(四)共创与主体参与
共创与主体参与是激发学生主体性、实现深度育人的关键机制。网络育人资源不能只是教师单向讲授、学生被动接受的信息流,应在设计时为学生预留参与和创造的空间。高质量资源应鼓励师生共建,使学生既是学习者,也是资源的共同创造者。这种角色转变本身就是价值教育的重要一环。如美国部分学区在采用非营利组织Common Sense提供的数字公民课程时,鼓励学生撰写反网络欺凌主题的博客、制作公益短视频,以将所学转化为面向社会的实际行动。网络育人资源开发应在设计之初就嵌入参与模块,鼓励学生生成用户创造内容,开展项目化学习并进行反思。
(五)互联与开放共享
互联与开放共享为实现教育公平和资源普及提供制度与技术路径。在区域与学校间数字鸿沟仍然存在的情况下,单凭少数学校各自为政开发资源,往往难以惠及全体学生。高质量网络育人资源应通过互联互通的平台实现大范围共享,以缩小地域和校际差距。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发布的《开放教育资源建议书》倡导通过开放许可和元数据标准实现资源跨校际的共享与再利用。我国国家智慧教育平台已初步具备汇聚各地资源并再分发的功能,仍需进一步推动资源开放,让各校教师能够依据规范便捷获取和改编优质资源。实现开放共享,不仅可降低资源开发整体成本,更能让边远地区的学生享受到与发达地区同等质量的育人内容。
(六)吸引力与互动性
吸引力与互动性强调通过设计真实、有意义的学习任务来捕获学生的注意力,唤起情境兴趣,并以交互反馈机制支撑学生的持续投入。传统德育资源形式单一,往往说教味浓且缺乏趣味。如果在资源中融入互动叙事、游戏化元素,或利用虚拟现实(VR)、增强现实(AR)等技术营造沉浸式体验,则可显著增强资源的吸引力和趣味性。需要注意的是,在追求吸引力的同时要警惕技术至上的倾向。资源设计须坚持育人目标优先,所采用的技术和互动形式应服务于教育内容,避免为了炫技而流于形式。
(七)合规治理与安全内嵌
合规治理与安全内嵌是面向未成年人的底线要求。高质量网络育人资源在设计伊始就必须将安全合规机制前置考虑,确保内容和数据处理符合法规标准。具体来说,应在资源设计中嵌入分龄呈现、内容审核、数据最小化、隐私保护等安全框架,使资源本身具备安全基因。《未成年人网络保护条例》要求学校和平台对网络内容合规和数据处理履行责任;联合国儿童基金会的《儿童与AI政策指南》强调要遵循儿童最大利益原则,并确保算法决策对儿童可解释。这意味着,资源开发不仅要考虑“能不能用”,更要考虑“用得是否安全”。
(八)循证导向与持续改进
循证导向与持续改进为网络育人资源的迭代优化提供方法论保障。高质量数字资源不应是一锤子买卖,而应视作可以持续打磨演进的活系统。每份资源都应配套开发形成性评价工具,用于收集学生学习数据,及时反馈教学效果并指导后续改进。通过数据监测和实证评估,开发者能够了解资源在实际应用中的优劣,从而基于证据进行优化。如英国伦敦政治经济学院的一项评估显示,六周的课程介入可显著提升学生的信息判别能力,但前提是教师给予充分支持。这启示我们,评价不能只看平均效果,还要分析情境差异,并将评价结果及时用于资源改进。通过评价驱动改进,网络育人资源才能实现持续进化,始终契合学生发展需要和时代要求。
三、网络育人资源开发的路径探索
基于“8C”特征的要求,本文提出应从顶层设计、供给机制、应用场景、数据合规、教师发展与评价改进等六个方面同步发力,构建大中小一体化的网络育人资源开发体系。
(一)构建顶层设计与分学段指标体系
纵向贯通的育人顶层设计和分学段指标体系是实现大中小学一体化资源供给的前提。近年来,多份政策文件提出要强化大中小学思想政治教育一体化,但在资源层面仍缺乏具体的内容图谱支撑。因此,有必要在国家层面制定统一的价值目标框架,将立德树人的总体目标细化拆解为涵盖价值—素养—行为的三层次指标体系。这一体系可借鉴OECD《学习指南针2030》的结构,将核心价值观教育目标按学段划分为不同层级:小学突出规则意识与良好习惯的养成,如安全上网、友善交流;初中侧重价值判断能力和合作能力的训练,如识别虚假信息、团队合作;高中强调社会责任与实际行动,如公共议题辩论、社会调研;大学则聚焦使命担当与公共理性,如科技伦理、社会参与等。通过这样的顶层设计,一方面贯通各学段的核心价值主题主线,另一方面为各学段资源开发设定清晰的阶段性目标,避免出现内容重复或断档。当立德树人的总目标分解到各年龄段并融入相应资源开发中,不同学段的资源就能既一脉相承又循序渐进,形成持续一致的德育梯度。
(二)统筹三级供给并促进多层协同
高效的资源供给机制有赖于国家、区域与学校三级联动协同。首先,国家层面应依托国家智慧教育平台统一发布主题德育资源库和开放标准,确保资源开发方向正确与底线合规。平台提供权威的价值观教育资源和规范的数据标准,为各级单位开发资源树立标杆。其次,区域层面应结合本地文化和社会议题开发特色项目包,如乡村生态文明数字课程等,将地方德育元素融入网络资源。地方教育部门可以组织教研力量,围绕共同主题开发区域性资源模块,既响应国家主题又体现本地特色。再次,学校层面要发挥教师教研共同体作用,通过学科组和年级组开展同题共研,协同研发校本资源。通过国家把关定向、区域开发补充、学校落地创生的三级供给模式,既可以确保全国资源体系的统一性,又能保留地方和学校因地制宜创新的空间。这种自上而下与自下而上相结合的供给机制,将宏观政策意图转化为各层级的具体行动,实现多层协同供给优质资源。
(三)推广场景模板并实现常态化应用
网络育人资源的教育价值只有在可复制场景的常态化应用中才能真正体现。为避免资源束之高阁、难以落地,建议面向德育高频需求开发若干典型应用场景模板,供学校反复套用实践。这些高频场景包括但不限于:云班会、跨校服务学习、红色文化沉浸式参访、网络素养闯关、朋辈心理支持等。每个场景模板都应设计统一的活动流程,遵循任务发布、学习材料提供、互动互评、行动呈现和证据归集的闭环步骤。例如,“热点快评写作”场景可以基于时事议题让学生在班级网络社区中发布短评,教师引导学生辨析信息、规范表达,最后通过学生互评和教师总结,实现一次价值观引导。一旦这些场景模板成熟并在日常教学中常态化应用,网络育人资源就能够以模块化形式融入学校教育,形成可持续的育人活动链,从而扩大资源的实际效益。
(四)落实数据合规并内嵌安全机制
数据合规与安全内嵌应前置于资源及平台的系统设计中,作为网络育人资源开发运行的底层规则。首先,严格落实分龄呈现原则,根据不同年龄段学生的身心特点提供适宜的内容形式和功能设置。《未成年人网络保护条例》要求数字资源和服务按学段分级推送,防止儿童过早接触不当内容。例如,小学阶段的网络学习空间应弱化公开互动和评论功能,以避免不良信息干扰;高中和大学阶段的资源可以适度加强议题讨论功能,但必须配备实时监控和应急预案机制,以及时处理可能出现的安全问题。其次,坚持数据最小化原则,尽可能减少对学生个人数据的收集和留存,仅获取完成教育功能所必需的数据,并确保任何数据的使用均获得家长知情同意。在算法推荐方面,要注重可解释性,使学生和家长大致了解资源推荐和内容推送的依据,增加对技术的信任度。联合国儿童基金会的相关指南也强调了这些要求,明确数据最小化、家长同意和AI可解释性是面向儿童数字产品的基本原则。从分龄规范和数据安全双重机制出发进行资源设计与运营,可确保资源有效触达不同年龄段学生,又不因安全隐患而适得其反,从根本上守住网络育人的安全底线。
(五)强化教师发展并完善专业支持
教师发展与专业支持是网络育人资源落地应用和持续改进的枢纽。教师既是资源的使用者,更应成为资源的共创者和优化者。为此,可依托国际教育技术协会等权威标准体系构建跨学段的教师研修共同体,围绕相同主题开展“同题跨段”教研活动,产出系列化课例。通过不同学段教师的合作备课和经验交流,可以确保资源在各学段衔接有序、层层推进。与此同时,国家和区域层面也应提供多种形式的教师培训支持,帮助一线教师掌握网络育人所需的新技能。通过线上线下混合培训和实践指导,提高教师在数字环境下开展德育的专业能力。只有当教师真正理解并熟练运用网络育人资源,他们才能将资源有效融入课堂教学,并根据反馈不断改进资源。在这一过程中,教师角色实现从资源被动使用者向主动改进者的转变,资源开发形成实践、反馈及改进的良性循环。
(六)建立评价体系并推进循环改进
建立科学的评价体系并推动循环改进,是保障网络育人资源质量和实效的关键环节。评价体系应以证据链为核心,注重用客观数据驱动资源改进,而非以点击量、浏览量等流量指标论英雄。具体而言,可构建“输入—过程—产出—结果”四层次的评价证据链全面衡量资源育人效果:输入层评估资源的合规程度与技术可用性,过程层评估学生的参与率与互动质量,产出层评估学生知识、态度和技能的提升,结果层关注更长远的学生幸福感、文明素养和社会参与度变化。可建立年度滚动的评估与反馈机制,每年对资源使用效果进行总结复盘,将发现的问题和不足反馈给资源开发团队,并制定改进方案。在下一轮资源更新中落实改进措施,再在实际应用中检验效果,如此循环往复,不断优化。通过评价驱动改进,网络育人资源才能实现持续进化,始终契合学生发展需要和时代要求。
来源 | 《中国德育》2025年第22期
作者 | 程蓓(中国教育科学研究院数字教育研究所副研究员);郝静(中国教育科学研究院教育评价与督导研究所助理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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