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御赐琉璃盏夜半自鸣，提刑官用一碗醋让宝盏开口说话

子时三刻，汴京沈府藏宝阁内，那盏御赐的琉璃盏又响了。

声音如泣如诉，像是女子在深夜里的呜咽，穿透厚重的紫檀木门，钻进每个下人的耳朵里。沈万金攥着佛珠的手在发抖，这已经是第三年了——每逢琉璃盏自鸣之夜，必有一位管家人间蒸发。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老爷，求您了！让小的去开封府吃牢饭吧！”第四任管家王贵跪在堂前，额头磕得青紫，“前三位管家都是精明能干之人，小的这条贱命，实在不敢再守那邪物了！”

府中流言四起：都说这琉璃盏是前朝冤魂附体，专噬管家性命。沈万金望着御赐之物，想起徽宗皇帝亲手赐盏时的荣光，如今却成了索命符，不禁长叹一声。世间宝物，有时比刀剑更伤人。

开封府司理参军赵明诚接到案子时，眉头皱成了川字。他是宋慈的门生，最不信鬼神之说。

“三位管家，都是外地人，都因精明强干被提拔，都在琉璃盏响的那晚失踪。”赵明诚在卷宗前踱步，“太巧了，巧得不像巧合。”

他带着老仵作进了沈府藏宝阁。这里陈设奢华，紫檀木案几上，那盏琉璃盏在日光下流光溢彩，底座镶嵌着金丝，怎么看都是皇家气派。赵明诚俯身细看，忽然眼睛一亮——底座与案几接触处，有极细微的磨损痕迹，像是经常被移动。

“取磁石来。”

老仵作递上磁石，赵明诚在案几下方的地砖缝隙轻轻一扫。“叮”的一声，几枚细如牛毛的钢针吸附上来，在阳光下闪着幽蓝的光——淬过药。

更关键的发现，在老仵作那边。

“大人请看。”老仵作将前任管家的衣物摊开，用银针在衣领袖口内衬轻轻刮拭，些许无色晶粒落入清水碗中，遇水即溶，不留痕迹。“这是‘蒙汗药’的精华，药力极强，沾肤即效。”

赵明诚盯着那碗清水，脑中飞速运转：钢针淬药、衣物藏药、底座磨损……这些碎片逐渐拼凑出一个可怕的轮廓。

当晚，他独自留在藏宝阁。子时将至，寒气从地底升起。赵明诚屏息凝神，忽然——琉璃盏开始微微震动，发出那种熟悉的呜咽声。他俯身贴近地面，用手背感受地砖温度。

地底有风。

虽然微弱，但确实有气流从地砖缝隙中渗出，吹向琉璃盏底座。

“明日午时，本官要当众净盏破邪！”赵明诚宣布，“需陈年米醋三坛，我要让这‘妖物’开口说话！”

消息传开，沈府上下、甚至汴京百姓都挤在府外，想看看这位宋慈门生如何降妖。

午时三刻，阳光正烈。赵明诚当众捧起一坛陈醋，缓缓淋向琉璃盏底座。醋液顺着金丝纹路流淌，众人屏息——

“嗤嗤嗤……”

接触处突然泛起细密的白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醋液中剧烈反应！赵明诚眼睛一亮，加大醋量。白沫越来越多，一股极淡的酸涩气味弥漫开来。

“石胆精！”老仵作惊呼，“遇酸释气，此物藏于底座镂空处！”

原来，琉璃盏的自鸣，不过是化学反应的把戏。

赵明诚猛地转身，目光如电射向人群中的一人——沈万金的侄子沈魁。

“沈公子，解释一下，你书房里为何藏有《机关秘要》和石胆精的配方？”赵明诚一挥手，衙役捧出证据，“还有，你每月以修缮府邸为名，购入大量石灰，作何用途？”

沈魁脸色煞白，转身欲逃，却被衙役按住。

真相大白：沈魁觊觎叔父家产，在藏宝阁设下翻板密道。他以琉璃盏自鸣为号，诱管家靠近查看时触发机关，使其跌落地下密室。钢针麻药令其无力反抗，蒙汗药逼问库房钥匙与账本隐秘后，杀人灭口，尸骨以石灰处理，混入修缮墙壁的泥浆中。

所谓‘失踪’，实是葬身于自家高墙之内。

沈府高墙被凿开的那天，汴京百姓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石灰混合的泥浆中，三具骸骨逐渐显露。虽然皮肉早已消融，但从衣物残片和随身物品，仍能辨认出正是那三位失踪的管家。

沈万金老泪纵横，扑通跪倒在地：“是我糊涂！轻信亲侄，以宝物为饵，枉送三条忠仆性命啊！”

赵明诚扶起老人，望向那面吃人的高墙，沉声道：“世间最怖之物，非鬼怪妖邪，而是藏于锦绣华屋之下，那颗被贪欲噬尽的人心。”

沈魁被判凌迟，行刑那日，汴京万人空巷。百姓既叹赵司理明察秋毫，以寻常醋液破惊天迷局，更惧人心之毒，远胜任何妖鬼。

御赐琉璃盏被洗净后，再无自鸣。

沈万金将其供于佛堂，日日焚香忏悔。只是沈府那面高墙，每逢阴雨连绵的夜晚，路过的人总能听到隐约的呜咽声。

有人说，那是风声穿过墙洞；

有人说，那是冤魂终得慰藉的叹息；

更有人说，那是在提醒世人：再精巧的机关，也藏不住人心的罪恶；再华丽的宝物，也照不亮灵魂的黑暗。

赵明诚因破此案受赏，但他最珍视的，是老仵作送他的那坛陈醋。坛上刻着一行小字：“破邪用醋，识人用心。”

从此，汴京流传一句话：鬼怪易除，心魔难防。而那盏琉璃盏的故事，成了父母教育子女时，必讲的警世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