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
赤尾屿东边的断崖藏着地质变化的痕迹，火山喷发后留下的玄武岩上，一层层鸟粪堆起来，能看出生态怎么慢慢变的，我在卫星地图上把这片海放大，七十一座岛礁像撒开的碎块，黄尾屿的火山口和赤尾屿的三角尖顶隔着水对望，最没想到的是，主岛不到四平方公里，中间居然横着一道山脊，北边坡平缓，南边坡直上直下。
古籍里记的航海路比现在吵的这事早了六百年，一五三四年琉球使团的船路过钓鱼屿，船上的人没吭声，直到看见久米岛才有人笑出声，这细节像一根钉子，牢牢卡住两边的界线，明朝派去的册封使过黑水沟时，摆上活羊活猪祭海，那条沟他们当国界，这一祭，就悄悄给后人留了话柄。
海鸟粪堆成的生态线索正在消失，山羊吃光了最后一片草，钓鱼岛鼹的洞穴就曝在太阳底下，这只有五十克重的小鼹鼠，本该生活在温带，却在亚热带小岛上活了下来，这个进化之谜，可能随它灭绝就再也解不开了，岛上的两百零八种植物图，全是靠标本照片拼出来的，研究者在实验室里一笔笔还原的，不只是叶脉，还有那段眼看就要没了的生态记忆。
海警巡航记录成了新的航海日志，从二〇一二年到现在，每月八号、七号、五号，船就准时出现在那些地方，赶走日本船只，像古书里说的中外之界，一寸不让，数字博物馆里，岛礁的模型能转能摸，人点点屏幕，就能感觉那石头的冷和硬，这看不见的，反倒比真的更久。
潮起潮落，这些岛一边等着候鸟回来认路，一边记着过去的事，VR眼镜里，海芙蓉在石头缝里轻轻晃，七十一处地名被标出来，像一张比GPS更早的图，把时间钉在六百年来的风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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