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回来,我避开了和裴雪臣的一切可能。
他赴港大求学,我转身远走柏林;
他成为港城第一诉讼律师时,我在柏林街头替我的当事人暴打出轨老公……
所有与他人生重叠的节点,我都提前转弯绕行。
只因上辈子我和裴雪臣在一起后,他父亲发现我竟然是他初恋的女儿,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割腕自杀。
他连夜从国外飞回,却遇上飞机失事,长眠于深海。
我背负着两条人命的枷锁,在抑郁症中挣扎三年,最终还是选择了殉情。
这一世,我躲开所有相遇的可能,不是不爱,是不敢再赌一次命运。
上辈子,太疼了。
柏林的雪下不到港城,就像我,再也不会与你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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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柏林做离婚律师的第七年,因一桩港德双重身份的富豪妻子的离婚案,我被合作律所邀请回港城参与案件研讨会。
飞机落地赤鱲角,潮湿温热的风扑面而来——这是我阔别十年的故土。
来接机的,是港城合作律所派来的助理,也是我早已生疏的中学学妹。
寒暄不到三句,她便笑着提起:“对了学姐,你知道裴雪臣学长要结婚了吗?下个月在浅水湾办婚礼。”
我的手指无意识地掐进了掌心,面上却依旧是长途飞行后的疲倦与平静:“是吗?那很好。”“是啊,”学妹没察觉异样,继续说道,“学长现在是我们君和律师事务所最年轻的合伙人,他女朋友是新来的实习生,入职不到三个月就拿下了我们高岭之花的裴大律师,恋爱不到半年就结婚,真是好命。”
“说起来,当年学姐你和学长,一个校花,一个校草,总是形影不离,却又是永远的年级第一和第二,搞得校长以为你们早恋都不敢说一个字。”
“大家都以为你们会在港大再相见,但没想到你直接出国留学去了,还一走就是十年,谁都联系不到你。”
谈话间车子抵达了律所楼下,学妹陪我去前台登记,正当我准备写名字时,却听到她的惊叫:“哎?裴、裴律?!”
我的脊背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抬起头。
不远处的电梯厅,几个人正走出来。
为首的那个,穿着合体的深色西装,身姿挺拔,正微微侧头听着身旁助理的快速汇报。
时光仿佛在他身上精心雕琢过,褪去了少年的青涩飞扬,沉淀下成熟男人的沉稳与疏离。
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精致的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眸光锐利而平静,像冬日结冰的湖面。
是他。
裴雪臣。
时隔两世,跨越生死与刻意经营的十年,我终于再次见到了活着的裴雪臣。
他似乎听到了学妹的声音,视线朝这边扫了过来。
目光相触,我下意识闪躲开眼,沉默垂首,似是引颈就戮。
学妹已经热情地开口:“裴律,好巧!江弥雾学姐就是柏林合作方派过来的律师,是您高中最好的朋友,这么多年没见,你们要一起约个饭吗?”
然后,我听见裴雪臣清晰而冷淡的声音:“我的时间很贵。”
“你觉得,她值得我浪费5万港元的一小时和她吃一顿饭吗?”
我心口剧痛。
我设想过重逢的无数种可能,愤怒、质问、嘲讽,甚至视而不见,我都能承受。
十年前是我失约在先,他恼我,怨我,恨我,都是应该的。
我只是没想到,他说“不值得”。
学妹的笑容僵在了脸上,气氛瞬间跌至冰点。
就在这时,一个着浅灰色职业套裙、妆容精致的年轻女人从裴雪臣身后几步赶上来,自然地挽上他的手臂,目光好奇而礼貌地落在我身上。
“你好,我叫苏樱,是雪臣的女朋友。”
“你就是柏林那边的江律吗?常听这边的同事提起跨国离婚这个案子,辛苦了。”
我努力扬起嘴角,还未开口,裴雪臣已侧身握住了她的手。
“会议快开始了,你先去准备材料。”
“无关的人,不必浪费时间。”
苏樱嗔怪地看他一眼,又对我歉意地笑笑:“江律你别介意,雪臣不是针对你,他一工作就这样,六亲不认的。”
说完,她松开手,步履轻快地走向了电梯。
裴雪臣的眼神一直追随着她,再无旁人可入目。
重生回来,我避开了和裴雪臣的一切可能,不是不爱,是不敢再赌一次命运。
上辈子,实在是太疼了。
我以为十年的时间足够让我能坦然接受他爱上别人。
可我高估了我自己。
亲眼看到他真的有了别人后,那深埋了两辈子的、不敢言说的爱与痛,混杂着此刻汹涌而上的难堪与酸楚,几乎要将我淹没。
我真的好疼。
疼到再也拿不稳手机,眼睁睁看着它摔落在地。
屏幕亮了。
图书馆的窗边,少年裴雪臣正低头看书,微风正好,阳光不燥。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
裴雪臣盯着那张壁纸,镜片后的眸光深不见底。
他缓缓抬眼看我,带着一种复杂的、我无法解读的沉郁。
“江律师,”他依旧用着这个疏离的称呼,“看来柏林的离婚案,也没能让你学会……彻底删除过去。”
我不敢看他,语无伦次地解释:“十分抱歉,这是意外……是我之前整理旧手机备份时,系统自动同步的,我没注意,我现在就换掉它。”
“你别误会,我真的没有其他意思……”
可裴雪臣的脸好像更黑了。
这时苏樱刚巧从电梯走出:“我突然想起忘拿东西了,所以回来取。我好像听到江律在说什么别误会,你们误会了什么啊?”
我立马想要捡起手机,但慢了苏樱一步。
她看到了。
可她只是在短暂的沉默后就把手机递给了我。
“没想到江律还留着雪臣高中时代的照片,刚才要不是听你解释,我还真差点要以为……”她笑了笑,笑意却未达眼底,“你对雪臣有什么别的想法呢。”
我心慌的差点儿没接住手机。
涨红着脸嗫喏道:“……对不起,是我疏忽了。”
我指尖发颤地迅速按灭屏幕,不敢再多停留一秒,可以说是落荒而逃。
下午四点,首次案件协作会议准时开始。
走进会议室时,我的心跳仍未平复。然而更让我呼吸一滞的是座位安排——我的名牌,赫然放在裴雪臣裴雪臣旁边的位置,
他已经落座,正微微侧身与另一位律师低声交谈,侧脸线条在会议室的灯光下显得冷峻而专注。
我暗自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强迫自己迈开脚步,走向那个座位。
就在我拉出椅子,准备坐下的瞬间——
一杯微凉的咖啡迎面泼来,精准地浇湿了我衬衫的前襟和西装外套。
桌子的另一侧,苏樱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和歉意,她的手里是一个空了的陶瓷杯。
“哎呀江律,我突然手抖了一下,泼了你一身咖啡,实在不好意思。”
她是故意的。
可我因为壁纸事件,实在不好对她发火。
这时,一旁的裴雪臣出声道:“苏樱,注意场合。”
而后又礼貌对我说:“江律,抱歉。但苏樱她不是故意的。我隔壁的私人休息室里有一件备用的干净西装外套,如果你不介意,可以先换上。”
他这番处理,得体,周全,却也将“自己人”和“外人”区分得清清楚楚。
众目睽睽之下,拒绝更显奇怪。我低声说了句“谢谢裴律”,便跟着他来到了休息室。
裴雪臣的西装有股淡淡的雪松香,我穿上,只觉得这气味无处不在,包裹着我,仿佛被无形的过去紧紧缠绕。
整理领口时,手指碰到了口袋,触感有点四四方方的硬挺。
我抽了出来。
是一张一寸大小的证件照。
还没来得及看清上面的人,一只修长的手已经伸过来,迅捷地从我指尖抽走了照片。
裴雪臣神色自若地将照片放进了自己口袋。
见我盯着他,他才像是随口解释般淡淡道:“苏樱放的。她说这样无论我去哪里开庭、出差,都算她陪着我。”
我怔住了。
上辈子,我刚在一起不久,我也曾怀着甜蜜又羞涩的心情,将一张自己的证件照塞进他的钱包夹层。
那时的裴雪臣,也是这样,带着点无奈却又纵容的笑意,仔细地将照片放好,说:“好,以后我去哪儿都带着你。”
他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认真,负责,一旦认定,就会全心全意,倾尽所有去对待。
无论是上辈子的我,还是这辈子的苏樱。
我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谢谢裴律的西装。会议结束后,我会尽快洗净归还。”
回到会议室时,里面气氛已经恢复,甚至更加热烈了一些。
许多人正围在苏樱身边,谈笑风生。
“苏樱,你和裴律的婚期定在哪天了?”
苏樱眼角眉梢都洋溢着幸福。
“婚礼定在圣诞节,到时大家可都来喝喜酒。”
“江律,你和雪臣是老同学,到时候也一定要来啊。”
我强挤出一个笑:“祝福你和裴律良缘永结,早生贵子。”
裴雪臣看了过来,眼底仿佛藏着风暴。
“江律在柏林十年,期间一次都没回过国。”
“是因为在柏林找到了自己的人生归宿吧?不给我们介绍一下吗?”
我压下难过,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冷静甚至带着点职业性的推介口吻:“柏林确实是个不错的城市。裴律师如果有兴趣,我可以推荐几个值得一去的地方。比如柏林大教堂附近的博物馆岛,波茨坦广场的圣诞市场,还有……”
“不要说了。”
他忽然出声打断,眉目冷冽。
“每年的十二月二十五日,”他顿了顿,目光沉沉地锁住我,一字一句道,“我都会去柏林。”
十二月二十五日,是圣诞节。
也是前世今生,我和裴雪臣约定告白的日子。
“裴雪臣,你每年圣诞节去柏林干什么?”
我凝着他平静深邃的眼眸,一时失神,竟然把心里话问了出来。
裴雪臣没回答我。
倒是苏樱贴过来,抱着裴雪臣的手臂,靠着他的肩膀,笑着替他回答。
“因为我啊,我最喜欢圣诞节了,所以才把婚期定在这天,也是我缠着雪臣陪我去柏林。”
“早知道江律也在柏林,我就把你喊出来一起玩了。”
原来如此。
看来是我想多了。
裴雪臣怎么可能是为了我去的柏林?
他都已经快忘了我……
柏林的话题没继续聊下去,会议结束后,我回了办公室加班。
我是离婚律师。
一个男客户进来,看到我是女律师,竟然上前就拉我的手。
“律师,我想和我老婆离婚,你有没有兴趣先和我约会?”
我拧眉甩开他。
“先生,请你自重。”
男人嗤笑一声,轻蔑道:“装什么?”
“你一个女人来当离婚律师,不就是想钓男人吗?老子看上你是你的福气。”
我直接拿出手机呼叫保安。
男人见状,沉着脸朝我扑过来。
“你干什么!”
我刚站起身,裴雪臣忽然冲进来护着我,抬脚将男人一脚踢出了办公室。
保安随之赶来,将闹事的客户拖走了。
我刚要道谢,却看到裴雪臣的额头正在流血。
“你受伤了!”
我顾不得避嫌,颤抖拉着裴雪臣,要替他处理伤口。
裴雪臣却反握着我的手,忽然问:“江律,你很担心我?”
他的手心温度滚烫灼人。
我抬头和他四目相对,才发现他没戴眼镜,没有镜片遮挡,此刻他的眼神莫名带着极强的侵略性。
我的心乱跳了一拍,这时,苏樱忽然闯进办公室。
“雪臣,我听说你受伤了?”
她挤开我,握着裴雪臣的手就红了眼眶。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啊?”
裴雪臣温声安慰:“只是小伤,不痛。”
苏樱瞪了他一眼:“你是律师,不知道脑子对自己有多重要?”
“我带你去拍个片子看看有没有脑震荡!”
说着,苏樱就拉走了裴雪臣。
我看着他们离开,把刚刚的悸动硬生生又压回心底。
这十年,裴雪臣已经朝前走了很远很远。
他如今已经找到了幸福,我该学着放下了。
可我不知道,对他的喜欢,心头的闷堵,都该怎么排遣?
晚上和交流会的律师们聚餐时,我多喝了几杯酒。
裴雪臣和苏樱就坐在我对面。
大家不知道怎么就聊到了高中。
有人问我:“江律,你和裴律当初都是港大的风云人物,被誉为法学院的‘双子星’。”
“现在裴律都要结婚了,你还没有喜欢的人吗?”
我大概是醉了,脑袋有些转不过来,顺嘴就回答。
“有。”
四周好像突然安静了下来。
我拍了怕发烫的脸颊,但人还是不太清醒,视线里也都有了重影。
迷糊中,不知道谁又问我:“江律,那你喜欢的人现在在哪?是在柏林吗?”
我醉的以为自己在做梦。
直愣愣抬手,指向对面挺拔端坐的裴雪臣。
喃喃道:“我喜欢的人……在那。”
说完,我就醉晕了过去。
第二天,我刚一睁眼,就对上裴雪臣放大的俊脸。
我蓦然一惊,白了脸起身。
昨晚发生了什么?
我怎么睡在了裴雪臣的怀里?
裴雪臣也被我的动静吵醒,皱了皱眉,睁开了眼。
我惊愕看着他,支支吾吾说不成一句话:“我们,我们昨晚……”
裴雪臣却好像没事人一样。
他起身下床,慢条斯理的穿上外套,戴上眼镜后才扫我一眼。
他眸色平静,看不出情绪,语气却讥诮。
“江律还是少喝点酒,免得喝醉了抱着人不撒手,还一直喊老公。”
我头脑倏地一片空白。
酒后断片,我不记得昨晚的事了,但上辈子我醉酒后的确喜欢抱着裴雪臣。
可裴雪臣已经不是上辈子的裴雪臣。
这一世,他的女朋友不是我。
不管是道歉还是道谢,我都羞愧地说不出口。
只好手忙脚乱地穿上外套,慌慌张张离开。
之后几天,我一直躲着不敢见裴雪臣。
我不知道那天晚上自己醉酒后到底做了什么。
但希望能在回柏林前,不要再和裴雪臣有什么牵扯。
裴雪臣就要结婚了。
这辈子,我希望他能安稳幸福。
圣诞前几天,我下午休假,正准备回宿舍休息。
没想到却在律所楼下,迎面遇上裴雪臣和裴父。
我浑身一颤,下意识冲回律所大楼躲起来。
裴父有抑郁症,我和我妈长得很像,前世,他见我第一眼就发病了。
我不想又害得他发病。
我躲在角落,仰头咽回眼眶的泪。
等到外面没人了,我这才从大楼拐角走出去。
谁知刚走出拐角,就见裴雪臣靠墙站在不远处,正看到我。
我一僵,紧了紧手,不自在打招呼:“裴律,好巧。”
裴雪臣走向我,冷凝的视线居高临下。
“你刚刚看到我躲什么?”
我忙垂下眼,不敢和他对视,语气艰涩撒谎:“没躲你,我只是想起律所还有事……”
裴雪臣却追问:“什么事?”
他姿态有些咄咄逼人,我心底发堵,有些应付不来。
这时,苏樱朝我们走了过来。
她走近后,亲密挽着裴雪臣的手,却对我说:“江律,我听说你下午休息,能不能请你帮个忙啊?”
我诧异:“什么忙?”
却见苏樱满脸幸福的笑道:“下午雪臣要陪我去试婚纱,但他是个大男人,不懂这些。”
“所以,我能不能请你陪我一起去参考参考?”
这怎么合适?
我忍着酸涩正要拒绝,可裴雪臣像是看出我的心思,先一步拿话堵我。
“前几天江律喝醉,我和苏樱照顾了你一整夜。”
“苏樱只是让你陪她去试婚纱,这种小事,江律应该不会推辞吧?”
他都这么说了,我哪还能拒绝?
临近圣诞,路上张灯结彩,都是节日的喜庆。
路上突然下起了雨,我们三人冒雨进了婚纱店。
一进去,苏樱立马拉着裴雪臣去挑了两件婚纱。
随后,她却将其中一件递给我,笑意盈盈道:“江律,我懒得一件件试了。”
“正好你的身材和我差不多,就拜托你替我试试这一件吧,我正好选一选。”
裴雪臣也扭头看向我,解释说:“苏樱晚上要去见客户,没时间试太多。”
“辛苦江律帮忙试一下。”
我都已经来了,此刻再拒绝也显得太矫情。
只好硬着头皮接过婚纱,进了试衣间。
换好婚纱,我别扭的掀开帘子走出去,却正对上帘子外的裴雪臣。
男人视线灼人,一动不动的看着我,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
我刚要说话,就听到婚纱店门口传来裴父的声音。
“苏樱试婚纱,我这个做长辈的怎么能不来……”
我一惊,刚想转身回试衣间,可已经来不及了,裴父抬头就看到我!
下一妙,裴父忽然猩红了眼朝我扑来——
“贱人!你怎么还没死?你怎么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你是我最爱的女人,你为什么要嫁给别的男人!为什么背叛我!”
见到我的第一眼,裴父又发病了。
他冲着我的脸挠下,哪怕我躲开了,但他尖锐的指甲还是划伤了我的脖子,留下三道血痕。
裴雪臣和苏樱也都变了脸,拉住裴父将他拉开。
“爸,你冷静一点,你认错人了!”
裴雪臣拦着人,高大的身体将我完全挡住。
可裴父根本听不进去,他挣扎着还要往我这里扑,面目狰狞朝我骂。
“岳悦!你这个不要脸的贱女人,天下的男人死绝了吗?你为什么偏要勾引我最好的兄弟?”
“我恨你!你怎么不去死!”
岳悦,是我妈的名字。
我面色苍白如纸,心口闷涩发疼。
上一世,裴父见了我后,也是这样疯狂。
我连身上的伤也顾不上,换下婚纱狼狈离开。
走在街道上,我依旧有些喘不过气。
上辈子的恩怨就像大山,死死压在我心头。
今天这一幕也再次告诉我,我十年前没和裴雪臣在一起,是正确的。
雨势太大,我看不清路,不小心摔了一跤。
大概是摔得太痛,痛得我的眼泪一直忍不住。
直到回到律所,我才擦掉眼泪,颤抖走进去。
路过的学妹看到了我一身狼狈,惊讶极了:“江律,你脖子怎么受伤了?谁欺负你了?”
我苦涩笑笑。
“没事,只是不小心摔了一跤,被树枝划了。”
学妹忙拉着我去药店:“万一破伤风了呢?我带你去包扎伤口,不要感染了。”
“我给她上药就行。”
裴雪臣清冷的嗓音忽然在身后响起。
下一秒,裴雪臣就攥住我的手,将我拉走。
等走远后,到了无人的走廊,我才甩开了裴雪臣的手。
深呼吸一口,我疏离说:“裴雪臣,我们保持距离吧。”
“你毕竟是有女朋友的人,我不想让别人误会。”
我们之间的氛围顿时降入冰点。
裴雪臣淡漠扫了我一眼,只说:“江律,你想多了。”
“我带你去包扎,只是单纯给你道歉,毕竟你是被我爸抓伤。”
我哑然无言,没了再拒绝的理由。
裴雪臣将我带到了他的休息室里。
他动作熟稔给我的脖颈消毒上药,还解释:“我爸爸的精神状态一直不太好。”
“她在婚纱店只是认错了人,不是针对你。”
我涩然一笑,哑声说:“没关系,我不怪你。”
我知道裴父是真的不喜欢我。
裴父恨我妈背叛了他,也连带着恨我。
这时,休息室的门被猛然推开,苏樱惊慌闯进来。
“雪臣,叔叔又发病了,他要吞药自杀!你快过来看看吧!”
裴雪臣倏然起身,往外跑去。
我也急了。
这辈子我没和裴雪臣在一起,裴父怎么还吞药自杀?
我也跟了上去,但却没有进裴父的病房。
病房内,裴雪臣耐心和裴父解释。
“爸,你认错了,你在婚纱店看到的那个女孩是我同学……”
裴父似乎已经恢复了神智,但情绪依旧激动。
他拽着裴雪臣,语调含恨。
“我听苏樱说了,那个女人叫江弥雾。”
“你去问问她,她爸是不是叫江停云?她妈是不是叫岳悦!江弥雾和岳悦长得一模一样,不可能没有关系!”
“她妈背叛了我,现在她又来勾引你,要把你从我身边抢走!”
“裴雪臣,你是我儿子,我不准你和江弥雾见面,你必须离她远一点!”
兜兜转转,命运的齿轮终究还是转到了这一幕。
老一辈的仇恨,无论我重生与否,都无解。
我擦干眼泪,转身要走,病房门忽然被推开。
我一慌,忙转身躲进拐角。
可身后的人却三两步追了上来,一把攥住我的手。
我扭头,就对上裴雪臣幽深的眼眸。
今天他也没有戴眼镜,我能清晰看见,他深幽的眼底倒映着狼狈的我。
裴雪臣紧攥着我,沉声问:“为什么每次你看到我爸都要跑?”
我一时哑然。
裴雪臣却靠近一步,逼视的姿态,沉声问我。
“十年前,你是不是知道了我们长辈的恩怨,才失约?”
当然。
如果不是因为老一辈无解的恩怨,我怎么舍得离开裴雪臣。
两辈子了,我见过无数人,但我依旧只喜欢他。
但有些真相,说出来也改变不了现状。
我将手抽回来,强忍着泪说:“过去的事都过去了,是什么原因已经不重要了。”
“裴雪臣,我们都朝前走吧。”
说完,我逃也似的快步离开。
回到宿舍,关上门的刹那,我的泪水却再也控制不住滚落。
我蹲下身紧攥着胸口,却怎么也压不下难过。
裴雪臣……
我真的很喜欢他。
每多看一眼,就多喜欢一点。
我果然还是不能和他呆在一块,要不然这份思念,这份喜欢,要怎么藏住?
任情绪发酵翻滚了一夜,第二天一早,我就去了人事处,申请提早回柏林。
申请通过后,我回到了律师办公室,正撞见苏樱发婚礼请柬。
苏樱看到我,笑着递给我一张请柬。
“江律,我圣诞那天的婚礼,你一定要来啊。”
红彤彤的请柬刺得我眼眶发涩,我扯了下唇说:“不好意思,我那天要回柏林,以后就不会再回国,所以我可能没空参加你的婚礼。”
“但礼金我一定送到。”
苏樱愣了下,没再说什么,只匆匆把请柬塞给我,就走了。
我想了想,准备了个红包,放了9999的礼金,打算等会儿提前给苏樱。
但我一出门,却正撞见朝我走过来的裴雪臣。
他走到我身前,就问:“你要提前回柏林了?”
分明是淡漠随意的口吻,可周遭的空气却像是瞬间被抽干。
我有些紧张点头:“对。”
裴雪臣盯着我几秒,那双黑眸如寒潭般深邃,见不到底。
他又问:“什么时候的飞机?”
我有些诧异,我以为他知道他父亲和我妈的恩怨后,以他冷情的性格,不会再关注我的任何消息。
但我也如实回答:“圣诞节那天上午十点,直飞柏林。”
说完,我将手里礼金红包递给裴雪臣,故作镇定道:“苏樱给了我婚礼请柬,婚礼我就不去了,这是礼金,祝你和苏樱新婚快乐。”
男人狭长的凤眸闪过暗色,但沉默几秒还是伸手接了红包。
“我代苏樱谢谢你。”
我尴尬笑笑,结束了这场对话。
之后两天,我在律所没再见过裴雪臣。
不过也正常,毕竟他要忙着办婚礼。
圣诞当天,律所同事都相约去参加苏樱和裴雪臣的婚礼。
我则收拾好东西,去了机场,登机上飞机。
飞机还没起飞,我刚找到位置坐下,手机就叮咚叮咚响起来。
律师群里发了很多婚礼现场的视频。
这个我前世没有等到,今生并不属于我的婚礼,终于顺利举行了。
我深吸口气,颤抖着点开了视频。
悦耳的婚礼进行曲响起,视频拍的是新人的背影。
新郎新娘并肩走进婚礼殿堂。
我的手颤了下,手机掉在座椅夹缝中。
视频还在循环播放,音乐响在耳侧。
我蹲下身去捡手机时,泪水不知道什么时候模糊了我的双眼。
这时,我的座椅后,一只筋骨分明的手朝我递来一方帕子。
后方的一位绅士,说着标准的德语,用德语礼貌询问我是不是遇到了麻烦——
“Frau,was ist mit dir los?”
不知道为什么,陌生人的关切忽然让我止不住悲切。
我控制不住情绪,捂着脸呜咽哭出声。
“抱歉,我的确有些难过。我爱的人今天结婚了,新娘不是我。”
话落,后方的绅士忽然接话——
“是吗?江弥雾,那你抬头看看我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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