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卷着碎雪掠过窗棂,炉中炭火却燃得正旺,蒸腾的水汽模糊了玻璃上的冰花。
古人把这份暖意藏进诗行,没有凛冽的寒,只有沁心的暖。
华岳《冬暖》
冻雪寒云作冷冬,群花百卉尽羞红。
谁将暖律吹寒谷,一夕春回几信风。
那年冬天特别冷,邻家阿婆总在清晨扫雪。某日她忽然指着墙角说:“你看,梅花要开了。”
后来才明白,原来世间真有暖风能一夜吹开寒冬。
就像某个寻常傍晚,你推开门,屋里亮着灯,饭菜正冒着热气。
春天来的时候总是静悄悄的,等你发现时,寒冷已经退得很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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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万里《冬暖绝句》
今岁无寒秪有暄,腊前浑似半春天。
醉中苦有薰香癖,烧得春衫两袖穿。
书生在腊月里翻出春衫,袖口还留着去年的熏香。他想起去年此时大雪封门,如今却暖得可以穿薄衣。
酒意朦胧间,他伸手触碰阳光,恍惚看见故人推门进来,衣角带着江南的杏花香。
其实故人早已远行,只是这暖冬让他产生了错觉,好像离别从未发生,春天一直都在。
魏偁《冬暖》
冬半如春暖,疏花满路开。
敝裘须补缀,容易有寒来。
老裁缝坐在檐下补冬衣,路边的野花竟在腊月开了。女儿劝他别补了,今年暖和。他摇摇头,针脚细密如初。
后来寒流突然来了,女儿裹着那件旧裘衣,忽然懂得,父亲补的不是衣裳,是随时可能到来的寒冷,和一份不肯说出口的牵挂。
暖冬再好,总有人为你备着抵御寒意的衣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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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复古《冬暖》
天不雨霜雪,朝曦与暮霞。
江梅迟腊蕊,岩桂更冬花。
地暖宜为客,时难重忆家。
楚山当晚眺,归兴逐栖鸦。
异乡的冬天暖和得不像话,梅花和桂花竟同时开着。游子站在楚山上看晚霞,忽然想起家乡此刻该是冰封时节。
他羡慕那些归巢的乌鸦,它们知道家在哪里。暖冬对客居之人是种温柔的残忍,天气这样好,却更显出漂泊的孤单。
原来太暖的冬天,会让思乡病发作得更隐秘,也更难痊愈。
杨万里《冬暖》
小春活脱是春时,霜熟风酣日上迟。
晚蝶频移猎残蕊,惊禽冲过倒垂枝。
暂闲何似长闲好,无事非关了事痴。
三径一筇人不见,假山以外菊花知。
老人拄着竹杖站在园中,蝴蝶还在深冬里觅食。假山后的菊花竟未凋谢,这反常的温暖让他想起年少时某个相似的午后。
那时他觉得一生很长,闲适的日子可以大把挥霍。如今真的闲下来了,才发觉那种“无事”的状态里,藏着多少未了的痴念。
暖冬像时光开的玩笑,把两个遥远的片段缝合在一起,让人恍惚不知身在何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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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慈铭《冬暖》
南檐喜冬暖,开帘听煮药。
狸奴戏朝阳,仰树看寒鹊。
病中的人靠在南窗下,药罐在炉上咕嘟作响。猫儿追着阳光打滚,麻雀在秃枝间跳跃。这是久病以来第一个暖冬,他突然注意到许多从前忽略的细节,药香其实混着梅香,麻雀的叫声有高低起伏。
病让他慢下来,暖冬则给了他慢慢观察的理由。
有时候,温暖不是炽热的,而是这样淡淡的,像透过窗纱的阳光,刚好够烘干心底的潮湿。
这些诗句里的暖,不是盛夏的灼热。它更像雪夜归家时窗口的灯,离别前母亲缝进衣角的线,或是久病初愈时的那碗粥。
温暖从来都在细微处藏着,等你在某个寒冷的时刻,忽然想起来,然后整个人都柔软下来。
古人把这些瞬间写进诗里,于是千年后的我们,还能在文字里借到一丝温度。
当雪花又落满枝头时,这些诗句便成了小小的炭火,不炙手,只暖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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