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琼林宴状元当众退婚选表妹,宾客们交头接耳时,太后拨着念珠问:袁家丫头,哀家膝下九个皇孙你要不要挨个相看?
琼林宴,天子与新科进士同乐之所,本该是普天同庆。然今日,大殿之上,金榜题名的状元郎陆景行,却亲手撕碎了这团锦绣繁华。
他当着满朝文武,对着御座之侧的太傅千金袁知微,一字一句,声如寒铁:“袁小姐,景行才薄,不堪为配。这门婚事,就此作罢。”
满座哗然,唯独袁知微身后的太后,指尖捻动着一串伽楠香佛珠,珠子碰撞的轻响,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她凤眸微抬,并未看那状元郎,反而望向那被推至风口浪尖的女子,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所有窃窃私语:“袁家丫头,莫要伤心。哀家膝下九个皇孙,个个龙章凤姿,你要不要挨个相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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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京城三月,柳絮如雪。太傅府的马车碾过长街,车轮声沉闷,一如袁知微此刻的心境。
琼林宴上的那一幕,已过去三日。满城风雨,沸沸扬扬,她成了全京城最大的笑话。一个被新科状元当众退婚的闺阁女子,无论出身多高贵,都已是残缺的玉璧,再难寻得良配。
车厢内,侍女画屏小心翼翼地觑着主子的脸色,欲言又止。袁知微端坐着,脊背挺得笔直,手中捏着一方素帕,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她望着窗外一晃而过的街景,神情淡漠,仿佛那些刺耳的流言蜚语,都与她无关。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今日,是太后召她入宫问话。
踏入慈安宫时,暖香扑面而来。太后正倚在窗边的软榻上,由宫人伺候着品茶。她见了袁知微,并未立刻开口,只是招了招手,示意她近前。
“丫头,过来。”
袁知微敛衽一礼,缓步上前,跪在榻前:“臣女袁知微,参见太后娘娘。”
太后放下茶盏,亲自将她扶起,拉着她的手,细细端详着她的脸。“瘦了。”她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怜惜,“这几日,委屈你了。”
袁知微垂下眼帘,声音平静无波:“臣女不委屈。陆状元心有所属,强求无益,能及早了断,是臣女的福分。”
太后闻言,凤眸中闪过一丝赞许。“好孩子,有你父亲的风骨。”她顿了顿,话锋一转,“哀家那日说的话,你可曾想过?”
袁知微心头一紧。太后所言,自然是指那句“九个皇孙,挨个相看”。此话一出,看似是为她撑腰,实则是将她架在火上烤。皇孙是何等身份?岂是能任由一个臣女挑选的?这番话,与其说是恩典,不如说是试探。
她缓缓抬起头,迎上太后深不见底的目光,轻声道:“太后厚爱,臣女惶恐。婚姻大事,父母之命。臣女,但凭父亲与太后做主。”
她将皮球踢了回去。既不接受,也不拒绝,只谈孝道礼法。
太后笑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你这丫头,倒是滑头。”她松开袁知微的手,重新捻起佛珠,“陆景行退婚,是因他那位青梅竹马的表妹。此事,你可知晓?”
袁知微心中一凛。她自然知道。陆景行与他那位体弱多病的表妹林婉儿情深意重,是京中人尽皆知的事。只是,这门婚事是先帝在世时亲口定下的,陆家不敢违抗君命,才一直拖延至今。
“臣女……略有耳闻。”
“哼,略有耳闻?”太后冷笑一声,“那林婉儿,前日已由陆家接入府中,名分虽未定,却已是半个主子。陆景行这一手,看似为情所困,实则是釜底抽薪,既全了名声,又断了你袁家的路。袁太傅教出的好女儿,竟被一个寒门书生如此算计!”
袁知微指尖微颤。她知道陆景行此举背后必有深意,却未料到太后看得如此透彻。她父亲袁太傅,门生故吏遍布天下,乃是文官之首。陆景行若娶了她,便是得了袁家的臂助,前途不可限量。可他偏偏反其道而行之。
这背后,定然有她不知道的隐情。这盘棋,远比一桩退婚要复杂得多。
第二章
从慈安宫出来,天色已近黄昏。晚霞烧红了半边天,宫墙的琉璃瓦折射出刺目的光。
袁知微刚走到宫门口,便见一顶青呢小轿停在不远处。轿帘掀开,走下来的人,正是她的父亲,当朝太傅袁崇。
“父亲。”她上前行礼。
袁崇看着女儿,目光复杂。他年过半百,两鬓已染风霜,但腰杆依旧挺得笔直,如一株苍松。“太后都与你说了什么?”
“太后问了陆家的事,也提了……皇孙。”袁知微据实以告。
袁崇的眉头皱得更深了。“此事,你怎么看?”
父女二人并肩走着,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袁知微沉默片刻,方才开口:“父亲,陆景行退婚,恐怕并非只是为了儿女私情。他寒窗苦读十年,一朝得中状元,岂会是冲动行事之人?”
“哦?”袁崇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说下去。”
“琼林宴上,他看似莽撞,实则句句都在撇清与我袁家的关系。他说‘不堪为配’,是自降身份,将退婚的缘由归于自己德才不足,保全了女儿的颜面。但同时,他也向天下人宣告,他陆景行,不愿做太傅府的乘龙快婿。”袁知微的声音清冷而理智,“女儿在想,是谁……不希望他与袁家结盟?”
袁崇脚步一顿,目光陡然锐利起来:“你的意思是……”
“新君登基不足一年,根基未稳。朝中,以父亲为首的文臣与以镇国公为首的武将,看似平和,实则暗流涌动。陆景行是新科状元,是陛下亲点的天子门生,他代表的是一股新生力量。这股力量倒向哪一方,至关重要。”
袁崇久久不语,只是看着自己的女儿。他一直以为,她只是个娴静知礼的闺阁女子,却不想,她竟有如此通透的见识。
“知微,”他缓缓开口,声音沉重,“你猜得不错。陆景行这步棋,是走给陛下看的。他是在向陛下表忠心,表明他绝不与任何党派有所牵扯,只做孤臣,只做忠于君王的纯臣。”
袁知微的心沉了下去。原来如此。她和袁家的颜面,都成了陆景行献给新皇的投名状。
“那……太后提及皇孙,又是何意?”她追问。
袁崇叹了口气:“太后此举,一为安抚,二为制衡。她是在告诉陛下,袁家即便失了陆景行这个助力,也依旧有皇室这座靠山。同时,也是在敲打我们。若袁家与皇室联姻,便要彻底绑在太后的船上。这盘棋,我们父女,都已是身不由己的棋子。”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夜色如墨,迅速吞噬了最后一丝光亮。京城的繁华之下,是看不见的刀光剑影。袁知微捏紧了袖中的素帕,她忽然明白,这场退婚,仅仅是一个开始。她若想不任人摆布,就必须自己执起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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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的第一步,该落在何处?
第三章
夜深人静,太傅府书房依旧灯火通明。
袁知微亲自为父亲续上一杯热茶,茶香袅袅,却驱不散空气中的凝重。
“父亲,事已至此,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她轻声说。
袁崇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用杯盖轻轻拨弄着浮叶。“你想如何?”
“陆景行要做孤臣,那便让他做。但他踩着袁家的脸面向上爬,这笔账,不能不算。”袁知微的眸光在灯火下显得格外明亮,“他以为撇清了关系,就能得到陛下的信任?恐怕未必。一个能为了前程舍弃婚约的男人,陛下用着,难道不心寒吗?”
袁崇看着女儿,眼中流露出几分欣慰。“你想借力打力?”
“不错。”袁知微点头,“陛下需要的是能臣,但更需要的是忠臣。陆景行展现了他的‘能’,却也暴露了他的‘薄情’。我们只需将这‘薄情’二字,稍稍放大一些,就足以让陛下对他心生芥蒂。”
“如何放大?”
“他那位表妹,林婉儿。”袁知微缓缓吐出三个字,“我听说,林姑娘身子一向孱弱,此次入京,更是水土不服,病势沉重。陆家请遍了京中名医,都束手无策。”
袁崇瞬间明白了女儿的意图,他眉头紧锁:“你想……”
“宫中御医,医术通神。尤其是掌管太医院的王院使,一手金针术出神入化,专治疑难杂症。若我们能请动王院使,去为林姑娘诊治……”袁知微的声音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父亲,您说,陆景行是该感激我们,还是该忌惮我们?”
这一招,是阳谋。
若袁家出手相助,陆景行若接受,便是欠了袁家一个天大的人情,他那“孤臣”的姿态便成了笑话。若他不接受,眼睁睁看着心上人受病痛折磨,便是坐实了“寡情薄幸”之名。无论他如何选择,都将陷入两难。
袁崇抚着长须,沉吟良久,最终点了点头:“王院使是我当年的门生,请他出山,倒也不难。只是,你这样做,虽能让陆景行难堪,却也得罪了陛下。陛下会认为,我袁家心胸狭隘,睚眦必报。”
“所以,此事不能由我们出面。”袁知微的眼中闪着智慧的光芒,“父亲,您忘了,还有一个人,比我们更希望看到陆景行进退维谷。”
袁崇一怔,随即恍然大悟。
“太后。”
是了,太后。太后看似为袁家撑腰,实则是在利用袁家敲打新皇。陆景行这个新皇亲点的状元郎,越是狼狈,新皇的脸上就越是无光。太后,才是那个最乐于见到这出好戏的人。
“由太后出面,以‘怜悯孤女’为名,赐下恩典,派御医为林婉儿诊治。如此一来,既彰显了皇家的仁慈,又将陆景行推到了风口浪尖。”袁知微的声音里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而我们袁家,从始至终,都只是一个受害者,一个以德报怨的宽厚长者。”
书房内,灯火摇曳。袁崇看着面前的女儿,忽然觉得,这三日的风雨,非但没有将她击垮,反而让她褪去了青涩,露出了内里的锋芒。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道:“好。明日一早,我便进宫,去见你姑母。”
袁知微的姑母,正是当今的皇贵妃,虽无所出,却深得太后信赖。由她向太后递话,最是稳妥不过。
一盘死棋,似乎被她找到了破局的第一个点。
第四章
翌日,一则消息如长了翅膀般,飞速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太后娘娘感念新科状元陆景行与其表妹林婉儿情深义重,又怜其表妹体弱多病,特派太医院院使王怀安亲往陆府,为其诊治。
此消息一出,满京哗然。
茶楼酒肆,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太后娘娘派了王院使去给陆状元的表妹看病!这可是天大的恩典啊!”
“王院使?那可是只给宫里贵人看病的活神仙!陆状元真是好福气。”
“好福气?我看未必。”一个摇着折扇的说书先生压低了声音,“你们想啊,这陆状元刚退了太傅府的婚,太后就赐下这么大的恩典,这是何意?”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语塞。
“这是捧杀!”说书先生一拍惊堂木,“太后这是在告诉所有人,你陆景行不是重情重义吗?哀家就成全你。可你受了哀家这么大的恩,日后在朝堂上,是听陛下的,还是听哀家的?”
一番话,说得众人茅塞顿开,倒吸一口凉气。
这哪里是恩典,分明是一道催命符!
此刻的陆府,气氛更是压抑到了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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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景行跪在厅中,面前放着太后赏赐下来的各色珍贵药材,以及王院使亲笔写下的药方。他面色苍白,额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王院使已经离开,临走前留下的话,却如重锤般敲在他心上。
“陆状元,林姑娘的病,乃是心病,非药石可医。老夫只能以金针为她续命,但若心结不解,终是枉然。太后仁慈,望你好自为之。”
好自为之。这四个字,何其沉重。
他知道,这是袁家的反击。他更知道,这是太后与皇帝之间的一场角力,而他,不幸成了那枚被推到阵前的卒子。
“景行哥哥……”里屋传来一阵虚弱的咳嗽声。
陆景行猛地回过神,起身快步走进内室。病榻上,林婉儿脸色蜡黄,气息微弱,见他进来,挣扎着想要坐起。
“婉儿,别动。”他按住她,眼中满是疼惜与愧疚。
“我……我听说了……太后娘娘……”林婉儿喘息着,眼中含泪,“景行哥哥,我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
陆景行握紧她的手,喉头哽咽,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原以为,退了婚,便能护她周全,给她一个名分。却不想,一步踏错,将两人都推入了更深的漩涡。
他看着窗外,天色阴沉,仿佛预示着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袁家,太后,皇帝……这张无形的大网,已将他牢牢困住。他若想挣脱,唯有行险棋。
可是,下一步,他该怎么走?向谁投诚?向谁求助?
他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迷茫与恐惧。
第五章
袁府,静心堂。
袁知微正在临摹一幅《寒江独钓图》,笔尖在宣纸上缓缓游走,留下清劲的墨痕。
侍女画屏从外面快步走进来,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喜色:“小姐,小姐!成了!外面都传遍了,陆状元如今是骑虎难下,在府里闭门不出,连圣上召见都称病推了!”
袁知微笔势未停,淡淡地“嗯”了一声。
画屏有些不解:“小姐,您怎么一点都不高兴?我们总算出了一口恶气!”
袁知微落下最后一笔,将画上那孤舟蓑笠翁的轮廓勾勒完整。她放下笔,吹了吹未干的墨迹,方才抬起头,看向画屏:“一时的输赢,算不得什么。陆景行不是蠢人,他称病不去上朝,是在避风头,也是在等。等一个能让他破局的人。”
“破局的人?”画屏不解,“谁能帮他?”
“能与太后抗衡的人。”袁知微的目光落在窗外,穿过层层庭院,仿佛望向了那戒备森严的紫禁城,“只有当今陛下。”
画屏倒吸一口凉气:“他……他敢直接去求见陛下?”
“他会的。”袁知微语气笃定,“他现在唯一的生路,就是彻底倒向陛下,将自己与太后赐恩这件事,塑造成‘君臣同心,共抗外戚干政’的戏码。他会向陛下剖白心迹,言明自己退婚是为了做纯臣,而太后此举,正是为了拉拢他,分化朝堂。如此一来,他非但无过,反而有功。”
画屏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道:“那……那我们岂不是白忙活一场,还把他推到了陛下那边?”
“不。”袁知微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我等的,就是他去找陛下。”
她走到窗边,推开轩窗,一股夹杂着花香的微风拂面而来。
“画屏,你带上我的帖子,去一趟三皇子府。就说,我新得了一幅前朝的《秋山行旅图》,想请三殿下过府一叙,共赏名画。”
画屏一愣:“三皇子?”
九位皇孙之中,三皇子赵承渊,是最不起眼的一个。他生母早逝,外家无势,性情又素来淡泊,不喜参与朝政,终日只与笔墨丹青为伴,在诸位皇子中,几乎毫无存在感。
小姐为何要在这个时候,去见这样一位“闲散”皇子?
袁知微没有解释,只是吩咐道:“记住,此事要办得隐秘,不要惊动任何人。”
她知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陆景行、太后和皇帝身上,没有人会注意到一个被遗忘的皇子,和一个被退婚的闺阁女子。
而这,正是她想要的。
一盘棋,想要赢,不能只看眼前。陆景行是卒,太后是车,皇帝是帅。而她,要做那个在棋盘之外,悄然布下另一局棋的人。
当所有人都以为她在第一层报复陆景行时,她真正的目的,却在更深远的第五层。那日太后看似恩宠的问话,在她心中种下了一颗种子。九个皇孙,她谁都不会选,但她可以,扶持一个她想选的人。
而那位看似与世无争的三皇子,真的是如他表现出来的那般,淡泊无争吗?袁知微看着天边流云,嘴角微微上扬。一个真正无争的人,又怎会收藏那幅以“帝王南巡”为题的《秋山行旅图》呢?这京城里,人人都在演戏,就看谁的戏,演得更高明。
三日后,三皇子赵承渊的车驾,秘密停在了太傅府的后门。
袁知微在水榭之中设下茶席,静候贵客。当那个身着月白常服,面容清隽,眉眼间带着几分疏离的年轻皇子出现在她面前时,她敛衽一礼,声音平静:“殿下可知,知微今日请您来,所为何事?”
赵承渊看着她,目光深邃,仿佛能洞察人心:“袁小姐的帖子,写的不是赏画么?”
袁知微抬起头,迎上他的视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画是引子。知微想与殿下谈的,是这天下。”
赵承渊闻言,瞳孔骤然一缩,握着玉笛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然而,未等他开口,袁知微却递过来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这是陆景行昨夜密见陛下时,呈上的奏章拓本。殿下,请看他弹劾的第一个人是谁。”
第六章
水榭之中,空气仿佛凝固。
赵承渊接过那张薄薄的纸条,指尖能感到纸张上残留的墨迹温度,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袁知微身上的冷香。他缓缓展开,目光落在纸上,只看了一眼,原本平静无波的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奏章的字迹,是他熟悉的陆景行的笔锋,刚劲有力,锋芒毕露。而弹劾名单上,赫然在列的第一个名字,不是镇国公,不是袁太傅,而是——安王,赵承泽。
安王赵承泽,是他的亲叔叔,当今圣上唯一在世的同母兄弟。更是他赵承渊在这皇室之中,唯一的、也是最坚实的依靠。
陆景行弹劾安王“结党营私,意图不轨”,罗列的罪状看似捕风捉影,却桩桩件件都指向一个最能触动帝王敏感神经的词:藩王之乱。
“这……不可能!”赵承渊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猛地抬头,死死盯住袁知微,“这份拓本,你从何而来?”
袁知微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平静地陈述着一个更残酷的事实:“殿下,这已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份奏章,昨夜子时,已呈于御前。陛下留中不发,既未斥责陆景行,也未安抚安王。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猜忌的种子,已经种下。
帝王心术,本就多疑。陆景行这一招,不是要立刻扳倒安王,而是要在皇帝心中,扎下一根刺。一根名为“功高震主,皇叔难测”的毒刺。
赵承渊的呼吸变得急促,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中飞速运转。陆景行是新皇的刀,他挥刀砍向安王,绝不可能是他自己的主意。这背后,必然是皇帝的默许,甚至是授意。
父皇……这是要对他唯一的倚仗动手了么?一旦安王倒台,他这个无权无势、生母早逝的皇子,在这宫中,便再无立锥之地,只能任人宰割。
“为何是我?”他艰涩地开口,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惑,“他为何要对安王下手?安王一向忠心耿耿,从未有过逾矩之举。”
“因为安王,是太后的人。”袁知微终于抛出了这枚重磅炸弹,“或者说,在陛下眼中,安王是太后用来制衡皇权的最佳人选。陆景行此举,名为弹劾安王,实为斩断太后伸向朝堂的手。这是他对陛下的投名状,一份比退婚更重的投名状。”
赵承渊瞬间明白了。一切都串联起来了。
陆景行退婚,是向皇帝表明“不结党”的立场。太后赐医,是逼迫陆景行站队。而陆景行,选择了最极端、最彻底的方式,直接向太后阵营中最重要的人物开火,以此来向皇帝证明自己的绝对忠诚。
而他的皇叔安王,和他自己,都成了这场顶级博弈中,被牺牲的棋子。
水榭外的风吹过湖面,带来一阵寒意。赵承渊只觉得手脚冰凉,一股巨大的无力感笼罩了他。他一直以为自己远离纷争,便能独善其身,却原来,身在皇家,根本无人可以幸免。
他看向袁知微,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此刻却成了风暴的中心。她能拿到如此机密的奏章拓本,她的能量,远超他的想象。
“你……想要什么?”他终于问道。
袁知微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她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我想要的,殿下给不了。但我可以帮殿下,拿回您应得的东西。”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赵承渊的耳中。
“殿下,这世上最稳固的联盟,不是锦上添花,而是雪中送炭。现在,您的炭火快要熄了。而我,可以给您送去一捧新的。”
第七章
夜色如墨,安王府的书房内,灯火摇曳,映着安王赵承泽凝重的脸。
“你说什么?陆景行那黄口小儿,竟敢上书弹劾本王?”安王将手中的密信拍在桌上,声音中满是怒火。他戎马半生,为大周朝立下赫赫战功,何曾受过这等污蔑?
他对面,站着易容成小厮的赵承渊。他神色平静,将袁知微的分析一五一十地转述给了自己的皇叔。
“皇叔,这并非陆景行一人之意,而是皇兄……借他之手,在试探您,也是在试探母后。”
安王闻言,怒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深沉的悲凉。他看着自己这个侄儿,叹了口气:“承渊,你长大了。能看透这一层,很不容易。”
“不是我能看透,是有人点醒了我。”赵承渊没有隐瞒,“皇叔,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你想如何?”安王皱眉,“去向你皇兄辩解?去向太后哭诉?都没用的。君心已变,任何辩解都只会显得苍白无力。”
“不。”赵承渊摇头,“我们不辩解,也不求情。我们……顺着他的意。”
安王一怔:“顺着他的意?”
“皇兄忌惮您,无非是忌惮您手中的兵权,和您在军中的威望。”赵承渊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既然如此,您就将这兵权,交出去。”
“什么!”安王霍然起身,“承渊,你疯了!这是我安身立命的根本!”
“皇叔,兵权是根本,也是催命符。”赵承渊的声音冷静得可怕,“您现在交出去,是主动请辞,是自证清白,是向皇兄表明您绝无二心。皇兄疑心再重,面对主动交出一切的亲弟弟,他还能做什么?他只能安抚您,赏赐您,以此来向天下彰显他的宽仁大度。”
安王在书房内来回踱步,心中天人交战。交出兵权,无异于自断臂膀。可不交,皇帝的猜忌只会一日比一日深,最终酿成大祸。
“可一旦交出兵权,我们便成了砧板上的鱼肉,再无还手之力。”
“不。”赵承渊的嘴角,勾起一抹与袁知微如出一辙的弧度,“皇叔,您忘了,大周边境,可不太平。北方的蛮族,南方的水匪,哪一样离了您这位战功赫赫的王爷,能让皇兄睡得安稳?您今日交出兵权,他日边关若有战事,皇兄要求到您头上时,这兵权,他便要亲手、恭敬地,再还给您。”
这一招,叫以退为进。
安王停下脚步,怔怔地看着自己的侄儿。他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平日里只知吟诗作画的皇子。这份心计,这份胆魄,绝非常人所能及。
“这是……谁教你的?”他忍不住问道。
赵承渊沉默片刻,脑海中浮现出水榭中那双清亮而坚定的眼眸。
“一个……想在棋盘上活下去的人。”
第二日早朝,安王赵承泽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上奏请辞,言自己年事已高,精力不济,请求卸下身上所有军务,回府颐养天年。
满朝震动。
龙椅上的皇帝,看着跪在阶下的皇叔,脸上看不出喜怒。他沉默了许久,久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最终,他缓缓开口:“皇叔言重了。既然皇叔身体不适,朕准你暂歇。京畿大营的兵符,就暂由兵部代管吧。”
暂由兵部代管。
这五个字,意味深长。皇帝没有彻底收回兵权,而是留了一线。他接了安王的示弱,也给了自己一个台阶。
这场由陆景行点燃的火,被安王一招釜底抽薪,看似化解了。
然而,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静。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下了朝,陆景行独自走在宫道上,心中一片冰凉。他精心策划的一击,竟被安王如此轻易地化解。他低估了这位沙场老将的政治智慧。
更让他心惊的是,安王这步棋,绝不是他自己能想出来的。他背后,一定有高人指点。
是谁?会是谁?
他正思索间,一抬头,却见宫道拐角处,袁知微正站在一株海棠树下,仿佛在专程等他。
她今日穿了一身淡紫色的衣裙,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目如画。见到他,她只是淡淡一笑,屈膝一礼。
“陆状元,别来无恙。”
第八章
四目相对,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硝烟。
陆景行看着眼前的女子,心中百感交集。曾几何时,她是他名义上的未婚妻,是他仕途的踏脚石。而现在,她却成了一个他完全看不透的对手。
“袁小姐。”他拱了拱手,声音有些沙哑,“安王殿下的高招,想必是出自小姐的手笔吧?”
袁知微微微一笑,不置可否:“陆状元谬赞了。我一介女流,哪里懂得什么朝堂之事。只是觉得,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状元郎行事,似乎太绝了些。”
“绝?”陆景行自嘲地笑了笑,“袁小姐可知,我若不绝,死的就是我。在这盘棋上,我只是个卒子,过了河,就再也回不了头。”
“卒子过了河,可以横着走。”袁知微的目光清澈,仿佛能看穿他所有的伪装,“就看你想走到谁的棋盘里。”
陆景行心中一震。他猛地抬头,盯着袁知微:“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状元郎的投名状,陛下已经收了。但你这把刀,太过锋利,也太过好用。今日可以用来对付安王,明日,就可以用来对付袁家,后日,或许就是镇国公。”袁知微的声音轻柔,却字字诛心,“陛下需要的是一把听话的刀,而不是一把会自己思考、甚至会割伤主人的刀。你弹劾安王,固然是表了忠心,却也暴露了你的野心。陛下,会怕你。”
陆景行的脸色,一寸寸变得惨白。
他从未想过这一层。他只想着如何摆脱困境,如何向皇帝证明自己的价值,却忘了,帝王最忌惮的,就是臣子价值太大,大到功高震主。
“你……”他看着袁知微,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女子深不可测,“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状元郎不必知道。”袁知微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巧的锦囊,递了过去,“你只需知道,安王暂时退了,但陛下对藩王的猜忌不会停。接下来,他会对付谁,状元郎心里应该有数。”
陆景行没有接那锦囊,只是死死地盯着她。
袁知微也不在意,将锦囊放在一旁的石栏上。“这里面,是另一位藩王与北蛮私下交易铁器的证据。是真是假,不重要。重要的是,陛下信不信。”
说完,她不再看陆景行一眼,转身款款离去,只留下一缕清冷的香气,和那个足以掀起滔天巨浪的锦囊。
陆景行站在原地,如遭雷击。
他明白了。袁知微不是在帮他,也不是在害他。她是在利用他。她将他这把刀,引向了另一个方向,去砍向她想砍的人。
而他,没有选择。
他若不接这个锦囊,袁知微同样可以将它呈给陛下。到时候,他这个“忠心耿耿”的孤臣,就会因为“知情不报”而彻底失去圣心。
他缓缓伸出手,颤抖地拿起了那个锦囊。锦囊入手,沉甸甸的,仿佛承载着无数人的性命与前程。
他苦笑一声。原来,他挣扎了这么久,也不过是从一个棋盘,跳到了另一个棋盘。而那个执棋的人,始终是眼前这个看似无害的女子。
他抬头望向袁知微离去的方向,那淡紫色的身影,在重重宫阙之中,显得如此纤弱,却又如此坚定。
他忽然觉得,京城的这场风雨,才刚刚开始。
第九章
慈安宫内,檀香袅袅。
太后闭目养神,听着身旁皇贵妃的回报。
“……安王自请卸甲,陛下准了。陆景行今日又上了一道折子,弹劾燕王私通北蛮。如今,朝堂上人心惶惶,都说陛下要效仿太祖,削藩了。”皇贵妃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忧虑。
太后缓缓睁开眼,凤眸中一片清明,不见丝毫波澜。“皇帝这是在敲山震虎。他动不了安王,便拿燕王开刀,杀鸡给猴看。”
“那……我们该如何应对?安王毕竟是……”
“无妨。”太后打断了她的话,捻动着佛珠,“哀家这个儿子,性子急了些。他以为削了藩王,就能乾纲独断。却不知,水至清则无鱼。朝堂若是只有他一个人的声音,那才是真正的危险。”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知微那丫头,最近在做什么?”
皇贵妃想了想,道:“回母后,她深居简出,只偶尔与三皇子府有些来往,似乎是在品评书画。”
“品评书画?”太后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哀家倒觉得,她是在画另一幅江山图。那个老三,平日里看着与世无争,只怕,也是个会藏拙的。”
“母后的意思是……”皇贵妃心中一惊。
“传哀家懿旨,就说哀家身子不适,想去西山行宫静养一段时日。让皇帝和几位皇子,轮流到行宫侍疾。”太后缓缓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宫外广阔的天空。
皇贵妃不解:“母后,这个时候离开皇宫,岂不是将权力拱手让人?”
“有时候,退,才是进。”太后的声音悠远而沉静,“皇帝想唱独角戏,哀家偏不让他如愿。哀家倒要看看,哀家不在宫里,他这朝堂,会乱成什么样子。也正好,让哀家那几个孙儿,都到台前亮亮相,看看谁,才是那块能雕琢的璞玉。”
她将目光投向三皇子府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袁家那丫头,真是下了一步好棋。她没有选择任何一个已经崭露头角的皇子,而是挑中了最不起眼的赵承渊。
因为她知道,只有一张白纸,才最好作画。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西山行宫的上空汇聚。而所有身在局中的人,都将迎来他们命运的最终审判。
第十章
西山行宫,秋意正浓。
层林尽染,枫叶如火。
袁知微作为皇贵妃的侄女,亦奉召随行伺候。她站在一处山坡上,遥望着行宫内灯火最盛的主殿,神情平静。
画屏在她身后,轻声说道:“小姐,都安排好了。三殿下今晚负责守夜,他会寻机,将那份‘证据’,不经意地遗落在陛下的书案上。”
那份证据,是燕王与朝中数位大臣往来的密信。信中内容,足以证明燕王非但没有私通北蛮,反而在为朝廷暗中监视蛮族动向。而之前陆景行呈上的所谓“证据”,不过是燕王为了迷惑敌人,故意放出的烟雾弹。
这一切,都是袁知微与赵承渊布下的局。他们先是利用陆景行这把刀,将燕王推到风口浪尖,引得皇帝猜忌。然后再由赵承渊,在最关键的时刻,拿出“真相”,亲手为燕王洗刷冤屈。
如此一来,赵承渊不仅在皇帝面前立下了大功,更会得到燕王这位实力雄厚的藩王的感激与支持。一石二鸟,不动声色地为自己赢得了最重要的筹码。
“陆景行那边,可有异动?”袁知微问。
“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今日称病,没有来行宫。”
袁知微点了点头,这在她的意料之中。陆景行是聪明人,他知道自己又一次被当成了棋子,自然会选择暂时避让,静观其变。
“小姐,您说……陛下会相信三殿下吗?”画屏有些担心。
“会的。”袁知微的目光深邃,“因为这份证据,是陛下最想看到的。它证明了燕王的忠诚,也证明了陛下的‘识人之明’。更重要的是,它给了陛下一个台阶,一个可以体面收回‘削藩’之意的台阶。”
帝王,最重颜面。赵承渊此举,是在维护君王的体面。
夜风渐起,吹动着袁知微的衣袂。她看着远处那座金碧辉煌的牢笼,知道今夜过后,京城的格局,将被彻底改写。三皇子赵承渊,将从一个无人问津的闲散皇子,正式踏上夺嫡之路。
而她,袁知微,将是他身后,那个最隐秘,也最强大的执棋者。
她缓缓转身,对画屏道:“我们回去吧。接下来的戏,我们只需在台下看着,便好。”
然而,就在她转身的刹那,身后不远处的树林里,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
“袁小姐的棋,下得真好。只是不知,小姐可曾想过,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袁知微脚步一顿,猛然回头。只见月光下,一个她意想不到的人,正缓步从阴影中走出。那人一身黑衣,面容俊朗,眼中却带着一丝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竟是本该称病在家的,陆景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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