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士儿子在上海安家后，我才认清了事实：儿子，是给别人养的

去年秋天，我和老伴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火车，第一次踏进儿子在上海的家。推开门时，玄关处摆着两双鞋，一双是儿子常穿的皮鞋，另一双是浅粉色的女士拖鞋——那是儿媳的。客厅里飘着刚炖好的排骨汤香，儿媳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笑着喊“爸妈快坐”，儿子则忙着给我们递水果、倒热水，一切都热闹又妥帖，可我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空落落的，堵得发慌。

我家这儿子，打小就是街坊邻里眼里的“别人家孩子”。小时候别的娃在外面疯跑，他能抱着书本在书桌前坐一下午；高考时踩着分数线考上重点大学，又一路读到博士，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我和老伴在村里摆了三大桌，听着乡亲们“以后要享大福”的祝贺，腰杆都挺得格外直。那时候我总跟老伴念叨：“等儿子毕业了，让他回咱们市里找份工作，离得近，咱们还能帮着带带孙子，一家人热热闹闹的多好。”老伴也连连点头，我们俩就靠着这份念想，省吃俭用供他读书，冬天舍不得买新棉袄，夏天舍不得开空调，总觉得“等儿子出息了，好日子就来了”。

可儿子博士毕业那年，却给我们带来了“意外”——他说要留在上海，还谈了个上海本地的女朋友。我当时在电话里就急了，嗓门不自觉地提高：“上海多远啊！咱们在老家多好，你回来随便找个工作都比在外头飘着强！”儿子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久，才轻声说：“妈，这边有更好的科研平台，我想试试。而且她爸妈年纪大了，也希望她留在身边。”我还想再劝，可听着儿子疲惫又坚定的语气，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那是我第一次发现，那个从小跟在我身后喊“妈妈”的小男孩，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有了想要守护的人，而我们，好像慢慢被他的世界“排除”在外了。

去年儿子结婚，我们拿出攒了大半辈子的积蓄，又跟亲戚借了些，凑够了二十万彩礼。婚礼上看着儿子牵着儿媳的手，笑着说“我会照顾好她”，我眼眶红了，心里又骄傲又酸涩——骄傲他长大了，能扛起一个家了；可酸涩的是，他要照顾的“家”，不再是我们熟悉的那个家了。婚后没多久，儿子说要买房，我和老伴又把老家的老房子卖了，凑了首付。送钱去上海那天，儿子拉着我的手说：“妈，辛苦你们了，以后我一定好好孝敬你们。”我笑着说“不辛苦”，可转身走出小区，看着上海高楼林立的街道，却突然觉得陌生又孤单——我们把一辈子的积蓄、一辈子的牵挂都给了他，可他的生活，却好像再也容不下我们太多的位置了。

这次去上海，本是想帮他们收拾收拾新家，顺便多陪陪儿子。可住了没几天，我就发现自己成了“多余的人”。早上我想早起给他们做早饭，却发现儿媳早就定好了闹钟，六点就起来熬粥、煎鸡蛋；晚上我想帮他们洗洗衣服，儿媳却笑着把衣服抱进洗衣机：“妈，您歇着吧，这个我来就行。”我看着他们默契地分工，聊着我听不懂的“项目进度”“房贷利率”，想插句话都不知道从哪儿说起。有天晚上，我起夜时听见儿子在书房跟儿媳说：“以后咱们周末可以去看看我爸妈，不过平时太忙，可能就顾不上了。”儿媳轻声说：“我知道，不过咱们也要多攒点钱，以后孩子出生了，花钱的地方还多着呢。”

我悄悄退回房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原来我一直以为的“养儿防老”，早就成了过时的念想。儿子不是不孝顺，他会定期给我们打钱，会每天跟我们视频报平安，可他有他的工作要忙，有他的小家庭要顾，他的时间和精力，早就被新的责任占满了。我们养他二十多年，从牙牙学语的婴儿，到能独当一面的博士，总以为他是我们的“依靠”，可到头来才发现，他其实是我们“送出去”的孩子——送他去更远的地方，见更广阔的世界，最后，他在那个世界里扎了根，成了别人的丈夫、别人的父亲，成了“给别人养的”孩子。

离开上海那天，儿子和儿媳送我们到火车站。火车开动时，我看着窗外他们挥手的身影越来越小，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老伴拍了拍我的手，轻声说：“别难过了，孩子过得好，咱们就放心了。”我点了点头，心里慢慢想通了——其实不是儿子“给别人养的”，而是我们作为父母，最大的成功，就是看着他能独立、能幸福，哪怕这份幸福里，我们不再是最重要的角色。

现在我和老伴在老家租了个小房子，每天早上去公园打打太极，下午在家看看电视、种种花，偶尔跟老邻居聊聊天。儿子视频时问我们过得怎么样，我们总说“挺好的，你别担心”。我知道，以后的日子里，我们会慢慢习惯没有他常伴左右的生活，会把对他的牵挂，藏在每一句“注意身体”“按时吃饭”里。毕竟，孩子从来不是父母的“私有物”，他是我们带到这个世界上的礼物，我们陪他走一段路，然后看着他带着我们的爱，去走属于自己的路——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