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先把时间拉回公元234年的秋天,有个天大的坏消息,从蜀汉的五丈原(现在陕西宝鸡眉县那边),一路颠颠悠悠传到了东吴的都城建业(就是今天的南京)——蜀汉的丞相诸葛亮,病逝在军营里了。这个消息传到的时候,他的亲哥哥诸葛瑾,正在东吴当大官,官至大将军、豫州牧,简单说就是东吴军队里的顶级大佬之一,手握重兵,还管着一块地盘。作为诸葛亮一母同胞的亲哥,诸葛瑾听到这话,心里那叫一个乱,既有亲兄弟没了的撕心裂肺,又得端着东吴重臣的架子,不能乱了分寸,不是光哭就行,也不是装冷漠,说白了就是乱世里,连伤心都得藏着掖着,特别身不由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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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给大家补个小背景,诸葛瑾比诸葛亮大七岁,哥俩是山东琅琊人(现在山东临沂),小时候家里条件还不错,跟着叔叔诸葛玄读书识字。后来天下大乱,董卓作乱、诸侯混战,家里待不下去了,叔叔就带着他们逃难,最后哥俩走散了——诸葛瑾辗转跑到了江东,投奔了孙权;诸葛亮则跟着叔叔到了荆州,后来被刘备三顾茅庐请走,成了蜀汉的顶梁柱。这一别,就是三十多年,哥俩一个在东吴效力,一个在蜀汉当丞相,虽然是亲骨肉,却处在两个阵营里,一辈子就没怎么好好聚过,顶多就是偶尔通个书信,寄点家乡的土特产,报个平安。
所以当诸葛瑾拿到那封辗转送来的报丧信时,那反应就跟变了个人似的。要知道,诸葛瑾在东吴朝堂上,那可是出了名的好脾气、老好人,温厚、稳重,不管遇到啥事儿都不慌不忙,辅佐孙权四十多年,从来没出过岔子,也没跟人红过脸。但那天,他拿着信,手指一个劲地攥着,把信纸边缘都磨得起毛了,信上就七个字“诸葛丞相薨于军中”(“薨”就是古代大官去世的说法),他看一遍,心就沉一下,到最后,连气都喘不匀。本来挺挺拔的身子,一下子就佝偻下来了,眼睛里全是红血丝,嗓子哑得跟破锣似的,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脑子里全是小时候的事儿:哥俩挤在一张桌子上读书,诸葛亮背书背不下来,他还帮着打掩护;逃难的时候,他牵着弟弟的手,生怕把人弄丢了。越想越难受,六十多岁的人了,一时冲昏了头,立马让人备车备马,说啥也要亲自去蜀汉的汉中,送弟弟最后一程——这时候的他,啥大将军、啥东吴重臣,全忘了,就只是诸葛亮的亲哥,一个失去了弟弟的老人,这份冲动,就是最实在的骨肉亲情,跟什么阵营、什么权力,一点关系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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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这股子冲动,刚冒出来就被人拦下来了,拦他的不是别人,是他的大儿子诸葛恪。可能有人不知道诸葛恪,这小子可不是一般人,从小就特别聪明,脑子转得比谁都快,深得孙权喜欢,但也特别懂朝堂上的弯弯绕绕,心思缜密得很。他一看老爹要冲动行事,立马就急了,拉着诸葛瑾的胳膊,把话说得明明白白,一点都不绕弯子:“爹,您可不能去啊!您忘了咱们东吴和蜀汉那点事儿了?虽然现在是联盟,一起对付曹魏,但之前荆州之战,关羽被杀,后来夷陵之战,刘备的大军被咱们打得大败,这仇可是实打实的,两国表面和好,背地里互相提防得厉害。”
诸葛恪接着劝:“您想想,您是东吴的大将军,手握重兵,而我 Uncle (诸葛亮)是蜀汉的丞相,权倾朝野,咱们诸葛家在两国都身居高位,朝堂上本来就有人盯着您,说您的闲话,怀疑您是不是会借着弟弟的关系,帮蜀汉做事。就算孙权陛下表面上信任您,心里也难免会犯嘀咕。您这时候要是执意去蜀汉奔丧,那些想找您麻烦的人,不就有话说了?肯定会告您‘通敌泄密’,到时候不仅您自身难保,咱们整个在东吴的诸葛族人,都可能被牵连,轻则罢官,重则杀头啊!而且曹魏那边也等着看咱们的笑话,要是您去了,他们肯定会散布谣言,说东吴和蜀汉要合并,或者说您背叛东吴,到时候两国联盟一破,咱们东吴就被动了,您这不是辜负了陛下对您的信任,辜负了大将军的职责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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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葛恪这番话,就跟一盆冷水似的,一下子把诸葛瑾浇醒了。他静下心来一想,可不是嘛,自己活了六十多年,一辈子都谨小慎微,从来没做过越界的事儿,怎么能因为一时伤心,就忘了自己的身份?他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只想着保护弟弟的普通兄长了,他是东吴的重臣,是整个诸葛家在东吴一脉的顶梁柱,上有老下有小,整个家族的性命都系在他身上。
这里再补个小史料,当年孙权其实也试探过诸葛瑾,有一次故意问他:“你弟弟诸葛亮在蜀汉当丞相,深受刘备信任,你有没有想过,投奔你弟弟,去蜀汉效力啊?”诸葛瑾当时立马就跪下了,特别诚恳地说:“臣的弟弟诸葛亮,既然追随了刘备,就不会背叛刘备;而臣既然追随了陛下,就绝不会辜负陛下。”这番话,不仅稳住了孙权的心,也让他在东吴的地位更稳了。现在回想起来,自己当年说过的话,怎么能不算数呢?
更何况,他太了解自己的弟弟诸葛亮了。诸葛亮一辈子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为了蜀汉的江山,六出祁山,耗尽了心血,到最后累死在五丈原,就是想完成刘备兴复汉室的心愿。要是自己因为一时冲动,去蜀汉奔丧,被人抓住把柄,说他通敌,到时候不仅自己身败名裂,还会连累诸葛亮的清名,让别人说诸葛亮徇私枉法,连自己的哥哥都要偏袒,这不是违背了弟弟一辈子的初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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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孙权派内侍(就是皇帝身边的太监)过来探望他了。孙权也没明着说“不准你去”,就随口说了一句:“诸葛公,你年纪也大了,身子骨经不起折腾,一定要保重身体啊,现在国事家事,都离不开你,你可不能倒下。”这话听着是关心,实则就是警告——陛下都这么说了,就是明确不希望他去蜀汉,要是再执意前往,就是抗旨不遵,后果不堪设想。诸葛瑾心里跟明镜似的,这话一入耳,最后一点想去奔丧的念头,也彻底被掐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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