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pan class="js_title_inner">看《太平年》之前，你需要了解的五代十国历史

五代十国的乱世中，竟能迎来一个“太平年”？公元978年，吴越王钱俶“纳土归宋”，以不流血的方式将十三州献予北宋，避开了一场潜在的战争。这便是历史剧《太平年》的核心题材，而戏剧之外，真实历史远非“顺应天命”可概括。

在看《太平年》之前，我们该了解怎样的历史？钱俶究竟是怎样的君王？为何甘愿让出祖传江山？

隋唐五代史专家杜文玉教授在其《武夫当国》给出了解答：这份表面太平，是吴越数十年“竭十三州之物力”向中原王朝持续进贡换来的；钱俶的最终抉择，更是面对北宋绝对实力时的清醒自保。欧阳修曾批判钱氏“虐用其人”，但不可否认，这份隐忍权衡让吴越之地免于战火。

这段历史，既藏着乱世君王的生存智慧，也彰显着中华民族对和平与统一的深切渴求，更藏着宏大叙事背后的权力博弈与生存代价。

本文正文摘选自“长城砖”第二辑

《武夫当国：五代十国的君王与士人心态》

杜文玉 著

因篇幅所限，内容有所删减。

吴越最后一位国王钱俶，原名弘俶，字文德，避宋讳，改名俶。其于后汉乾祐元年（948）正月，正式即国王位。钱俶即位以后，先是清除了跋扈者数人，连带贬黜者二十余人，稳定了政局。又“下令每岁租赋逋者悉蠲之，仍岁著为令”。吴越国赋税繁重，钱俶的这一举措在一定程度上减轻了贫苦农民的负担，有利于社会矛盾的缓解。在政治上，钱俶继续了依附于中原王朝的政策，每年向后汉王朝贡奉钱物，后汉也授其为吴越国王。后周取代后汉后，吴越又奉后周为正朔，后周除了仍册其为吴越国王外，还加封其为天下兵马元帅，增加食邑与食实封户数，后又改赐推诚保德安邦致理忠正功臣。在周世宗统治时期，不断地增加其食邑及食实封户数，改赐功臣名号。周世宗推行灭佛政策，吴越亦以敕额裁减寺庙，由于其崇佛，即使裁减后，全国仍有寺院四百八十处。

在军事方面，吴越国对中原王朝亦步亦趋，乾祐三年（950）二月，南唐剑州刺史进攻福州，永安军留后查文徽率军增援，被吴越军队击败，生擒查文徽等三十余人，斩获万余人。显德三年（956），周世宗派军进攻南唐的淮南地区，命吴越出兵进攻常州、宣州，以配合后周的军事行动。吴越招降了南唐的静海军制置使姚彦洪，获其家属军士户口等一万余人。吴越军先胜后败，攻下常州后不久，被南唐大将柴克宏夺回，进攻宣州亦受挫。直到后周攻下整个淮南地区，吴越在军事上亦无大的进展，但在供军钱粮方面对后周仍做出了较大的贡献。乾德二年（964）十一月，宋军大举进攻后蜀，钱俶命亲从都指挥使、行军司马孙承佑等率军会合宋军进攻，至于取得了什么战果，史籍记载不详。北宋进攻南唐时，钱俶于开宝七年（974）亲率镇国、镇武、亲从、上直等都指挥使等五万余人，以丁德裕为先锋使，向南唐的常州发动了进攻。

为了表达对中原王朝的忠心，吴越可谓不遗余力，显德五年（958）四月，杭州城南发生大火，延烧至内城，官署庐舍焚烧殆尽，钱俶本人躲入都城驿避难，被火毁者凡一万七千余家。即使在这种情况下，吴越仍不忘向后周贡奉钱物，当月就进贡绫与绢各二万匹，白金一万两；七月，遣使进奉白金五千两、绢二万匹、细衣段二千连；八月，又贡白金五千两、绢一万匹、龙舟一艘、天禄舟一艘，皆饰以白金；十二月，进贺正钱一千贯、绢一千匹。吴越在经济如此困难的情况下，仍连续不断地向后周贡奉，主要是因为看到南唐丧失了江北之地，实力大受削弱，担心后周将会对己不利，所以通过这种办法讨好中原王朝，以图自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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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宋取代后周后，吴越遣使贡御服锦绮金帛，贺宋帝即位。建隆元年（960）九月，原后周淮南节度使李重进举兵反叛，宋太祖赵匡胤亲自率军讨伐，钱俶主动遣上直都指挥使孙承佑率军至润州以策应。李重进的叛乱很快就被平定了，吴越军队并没有发挥任何军事作用，然其这种积极的态度获得宋廷的赞赏。至于对宋朝的贡奉则更加殷勤，史载：“自宋革命，王贡奉有加常数，奇器精缣，皆制于官，以充朝贡。”这里所谓“有加常数”，是与后汉、后周时期的进贡数相比，贡品数量更多，而且所贡之物皆为官办作坊所制，并非来自征赋，可见吴越对北宋的贡奉不仅数量多于以前，而且质量也属上乘。关于吴越钱俶向北宋贡奉的具体数量，文献中亦有所记载：

常读《宋两朝供奉录》，中间称忠懿王入贡，如赭黄犀、龙凤龟鱼、仙人鳌、山宝树等物，及通犀带七十余条，皆希世之宝；而金饰玳瑁器至一千五百余事，水晶码碯玉器至四千余事，珊瑚十，高三尺五寸，金银饰陶器一十四万余事，金银饰龙凤船舫二百艘，银装器械七十万事，白龙脑二百余斤，玉带二十四，紫金狮子带一，金九万五千余两，银一百一十万两，锦绮色绵以万万计，而举朝文武阉寺多所馈遗。竭十三州之物力以供大国，务得中朝心，国以是而渐贫，民亦以是而得安。

如此巨额的贡奉，使得钱俶即位之初那点减税措施带来的积极效果，就显得微不足道了，民众贫困是不可避免的。即使如此，宋太祖还说：“此吾帑中物尔，何用献为！”欧阳修尖锐地指出：“考钱氏之始终，非有德泽施其一方，百年之际，虐用其人甚矣，其动于气象者，岂非其孽欤？”然使吴越十三州之民免于战火摧残应该是钱氏的功劳。

五代 李昪 货郎图页

开宝九年（976）正月，钱俶前往汴梁觐见宋太祖。二月，抵达汴梁，宋太祖派皇子赵德昭迎接，赐宴于迎春苑，入居专门为其兴建的礼贤宅。钱俶向宋帝进献了犀玉带、宝玉金器五千余件、上酒一千瓶，以及金玉宝器、白金十万两、绢五万匹、乳香五万斤。宋太祖也向其赏赐了大量金银、丝绢、汤药、茶果等，并且大小宴不断，极备恩宠。这年四月，宋太祖将驾幸西京洛阳，遂遣钱俶归国，然却命其世子钱惟浚陪侍，实际上扣为人质。临行时太祖赐其一个黄包袱，告诫说途中才可以打开。钱俶遵嘱打开后，所见“皆宋臣乞留王章疏，王甚感惧”。宋太祖此举实际上是暗示钱俶应该看清形势，自觉纳土归顺。可惜的是，同年十月，太祖就驾崩归西了。

南唐灭亡的第三年，即宋太宗太平兴国三年（978）三月，钱俶再次前往汴梁，受到了热情的款待。宋太宗不惜金银器物、宝带绫缎、御酒美食，慷慨赏赐，仅赏赐给随行将校的钱财即达三万余贯。钱俶心知大势已定，自然明白这种热情的背后意味着什么，于是便知趣地上表，请求纳土归顺。

宋太宗早就盼着这一天了。但是他如果马上接受，岂不背上了胁迫属国纳土的恶名？遂略施小计，颁诏不许，但就是不放钱俶归国。五月三日，宋太宗再次派内侍赏给钱俶汤药四金盒、金器二百两、银器三千两。钱俶知道又得要表态了，于是他又一次上表请求纳土归顺。宋太宗见时机成熟，也就不再推辞了。

在一个黄道吉日，在汴梁崇元殿，钱俶将所属十三州、八十八县、五十五万人口、十一万五千名军队的籍帐及仓库，毫无保留地奉献给了宋太宗。作为回报，宋太宗授钱俶为太师、尚书令、兼中书令，改封淮海国王，食邑一万户，实封一千户，仍充天下兵马大元帅，赐“宁淮镇海崇文耀武宣德守道功臣”的称号，并赐府宅于汴梁。其他钱氏子弟亦得到了节度使的官职，部下将校也分别加官晋爵。

五代 卫贤（传）闸口盘车图

从此以后，宋廷三日一小宴，五日一大宴，给钱俶的赏赐常年不绝。钱氏子孙在北宋也都受到了优待，这比南唐李煜及其他家人的待遇不知好过多少。到了第二年，宋朝灭亡了北汉，其主刘继元被迫投降。宋太宗御驾连城台，偏偏命钱俶侍坐。他一面下令诛杀北汉降卒，一面又对钱俶进行表彰，赏赐钱物，加封食邑。宋廷此举的意图，可谓昭然若揭。

钱俶入宋以来，身体一直欠佳，经常患病。有一天黄门赵海饮酒过量，登门求见。钱俶地位虽高，但身处嫌疑之地，自然不敢不见。赵海见他患病，临走时留下了几粒药丸，说是可以治疗眼病，并请钱俶当面服下。钱俶只好照办。赵海走后，钱俶家人非常担心，因为赵海是皇帝身边之人，其来历谁也说不清楚。钱俶再三宽慰家人，家人仍然惊恐不安。此事被皇帝知道后，为了解除钱氏家族的疑心，遂将赵海决杖并流放海岛。

为了不使宋廷生疑，钱俶再三上表，请求辞去天下兵马大元帅一职。宋廷先后改封他为汉南国王、南阳国王，钱俶又四次上表，请求辞去国王，宋廷遂又改封他为许王、邓王。钱俶虽然富贵满盈，但生活非常节俭，服大帛之衣，食不重味，为人谦恭有礼，力戒家人招惹是非。端拱元年（988）春病死，终年六十岁。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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