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岁护士溺亡后续：最后朋友圈曝光写了2个字，邻居早就发现异常

贾鲁河边的警戒线还在，1月25日那天下午3点左右，打捞队把一具年轻遗体抬上岸时，围观的不到三十个人里，有人小声说了句“又一个”，提到这条河近8年已经出过不下8起事故，声音轻得几乎被零下的冷风吹散。

发现异常的是个路过的市民，1月25日15点多，他看见距离岸边大概10米的水面上飘着一只白色单靴，明显不像是随意丢的垃圾，想了不到1分钟就拨了110，随后赶来的是救援队和两三辆警车。

等到那只白靴和遗体一起被捞起，现场有人听到“26岁”的年龄，才反应过来，这就是网上失联第6天的夜班护士李文丽，失踪时间从1月20日21点38分算起，整整过去了144个小时。

她离家的那晚，郑州气象站记录的最低温在零下8℃，二七区那片老旧小区的监控拍到她裹着一件薄薄的白色外套，下身黑裤白靴，手里紧攥一本《人间值得》，口袋里只有4块零钱，刚好够一次2元地铁往返。

21点38分，她推门出去的时候，屋里只有哥哥一个人，30岁出头，正在用手机刷短视频，听到关门声也就抬眼看了一下，没数时间，没看手机，没问一句“去哪儿”，只当妹妹是提前去医院上夜班。

后来警察调取的监控显示，她从小区步行大约600米到最近的地铁站，刷卡进站坐车到北大学城站，下车时间约是22点出头，从A口出来后顺着文化路往北，再走了500多米，直直走向贾鲁河边。

那一路两侧都是车灯，文化路夜间车流量每小时能有上百辆，路灯间距几十米，她却一个人走得很慢，有几段路监控里能看见她停下超过10秒，好像在犹豫，又好像只是被冷风吹得发呆。

哥哥直到1月21日早上7点才意识到不对劲，那天他按惯例看了眼时间，算着妹妹5点多该下夜班，结果医院打来电话说护士站从21日零点开始就没见过她人影，他第一反应是掏手机拨号，铃声却从床头柜上传出。

他冲进妹妹那间不到10平方米的小卧室，床上放着那部用了两年多的手机，桌子上压着一封装在信封里的纸，一共几页，字迹规整，从第一行写着“哥”开始，他看不到第5行手就开始抖，读完只用了不到5分钟，可后面的后悔会持续几十年。

报警之后的流程走得很快，派出所当天上午就立了案，技术员花了大约4小时把沿线监控调出，画出了李文丽20点多出门到22点多出现在贾鲁河边的完整轨迹，最后那段只有短短几十米，却成了所有人心里最沉重的一截。

1月21日清晨7点多，第一支专业救援队接到通知赶到河边，善豚和雷霆两支队伍加起来一共来了二三十人，又陆续招募了200多位志愿者，4天时间里用过3台声呐、几艘无人船和多套潜水装备。

冷空气那几天一直盘踞在郑州，水面温度接近0℃，潜水员每次下水最多待十几分钟就得上岸换人，厚厚的潜水服也挡不住失温风险，大家每天从早上8点忙到晚上6点，连续4天都没找到人，只打捞上来几件衣服和两三只鞋。

哥哥几乎每个小时都守在河岸边，手机电量从100%用到0%又充回来，整整6天没合眼超过3小时，沿河1公里多的堤岸，他来回走了不下20趟，桥洞、草丛、水边乱石缝，全都弯腰翻过一遍，指节被冻得发红，嗓子因为喊名字至少上百次而彻底嘶哑。

其实兄妹俩真正来到郑州也就4年多，从周口老家出来时，他25岁，她当时才22岁，父母都在十几年前相继离世，两个人靠打零工和一点点积蓄在郑州租下一套每月房租加水电大约2300元的小两居，分摊下来一个人要负担一千多。

哥哥上的是普通白班，在一家建筑公司做资料员，月薪五六千；妹妹做护士，夜班一年下来不知道上了多少次，值班表上密密麻麻的数字排得很满，工资加上夜班补贴也就六七千，扣掉五险一金和房租，攒下来的钱不多，平均每个月可能只有一两千。

同住一屋檐下，他们真正一起吃晚饭的次数，两年算下来可能不到20次，白班和夜班错开，早晨7点她还在病房忙着交班，他得赶地铁，晚上7点他到家，她还在准备上岗，最完整的一次聊天，还是去年10月国庆长假，整整待在一起的时间也就那3天。

后来哥哥对媒体承认，妹妹在2023年下半年就出现了一些抑郁情绪，简单量表测出来是轻度，合并有睡眠障碍，连续3晚12点以后都难以入睡，他当时只当是压力大，劝了两三句“别想太多”，没陪她去过一次专业门诊，现在说起这事时反复提到“早知道”这三个字。

邻居对她的印象停留在26岁的外表：人长得很精神，身高一米六五左右，身材瘦瘦的，平时话不多，一栋楼几十户里，她算是最安静的那一批，有时候连续好几天只有在楼道监控里能看到她提着两三斤菜、拎着一袋牛奶匆匆上下楼。

有一个邻居说，去年冬天在楼下垃圾桶旁边捡到过她写错的值班表，上面密密写满了当月的排班数字，夜班班次数量比白班多出一半，看着就觉得累，加上医院每月一次的绩效考核，分数从100分往下扣，一次迟到5分钟就可能扣1分，她在这种节奏下，心里有压力也不奇怪。

后来有人翻出她1月中旬发的那条朋友圈，九宫格里都是空荡荡的医院走廊和一间间亮着冷白灯的病房，每张照片都带着时间水印，最早的一张是当天0点05分，最晚的一张是6点50分，配字只有两个——“下班”，这一条只有8个人点了赞。

再往前翻，她的朋友圈并不频繁，2023年全年也就发了十几条，大部分是转发医院健康科普、晒几张值班时看到的日出，还有一次是11月买了双199元的鞋子，配了一句“犒劳一下自己”，那条下面哥哥回了一个“666”，后来看来，这样简单的互动在他们一整年里也就出现过5次。

贾鲁河这条河在当地人口中提起的次数不少，从2016年至今，公开能查到的涉水事故就有8起，其中有钓鱼失足落水的，有醉酒后误入河道的，也有情绪失控选择轻生的，所以很多住在周边十多年的老人常叮嘱孩子：别晚上去河边瞎逛。

搜救结束那天，救援队简单开了个不到10分钟的复盘会，说到这条河的淤泥厚度、暗流分布和水草情况，用了不少专业词，反复强调“水面看着只有一两米深，其实风险远高于想象”，还建议附近社区后续增加少量监控和警示牌，别再让类似的意外在几年内重复第9次。

李文丽留下的那封信，字数不算多，估计也就一千来字，哥哥只说交给了警方，并没向外界透露具体内容，外界能知道的只有只言片语：提到工作压力、提到对父母的内疚、提到哥哥这些年承担的责任，这些信息像一串零散的数字，无法拼出完整答案。

她本来再过一个月就要迎来27岁生日，身份证上的生日是2月中旬那天，哥哥原本打算提前一周请3天年假，带她去市区一家人均一百多的小餐厅吃饭，再买一块不到800元的手表当礼物，现在这些计划被永远停在了纸面，变成他一个人反复念叨的细节。

对于在医院里与她打过照面的同事来说，26岁这个数字并不稀罕，急诊科、ICU、普通病房，年轻护士占比不少，夜班排班时一个表格要写上几十个名字，每个月统计下来，一个人承担的夜班数量可能在8到12个之间，长期透支的体力和情绪，很难在5分钟的交接班里被看见。

如果真有人在身边，能在她连续几周说“睡不着”“感觉累”的时候多追问两三句，或者在看到她频繁用“算了”“没事”“挺好的”这种三个字的回复时，愿意多花10分钟陪她去一次心理门诊，也许故事会朝另一个方向发展，但现实里这样的“也许”常常被一次次忽略。

关于心理健康，近几年不少机构发布数字：中国每年有数以万计的人因为抑郁、焦虑等原因就诊，但真正走进医院心理科的比例仍偏低，很多像李文丽这样的年轻人，面对排班表上的密密数字和银行卡上的四位余额，更习惯咬牙扛过去，而不是主动寻求帮助。

如果你或你身边的人，也在某个凌晨2点、3点反复刷手机、睡不着觉，或者连续好几周对工作、生活都提不起兴趣，不妨先给自己一个至少10分钟的停顿，尝试去当地正规医院的心理门诊挂个号，或者拨打城市里公开的心理咨询热线，说清楚自己的年龄、状态、职业，再慢慢讲遇到的事，未必立刻解决问题，但比一个人默默熬着，多了一种选择。

至于这条故事该如何被记住，是单纯当成2024年初关于郑州、关于贾鲁河、关于一个26岁护士的新闻事件，还是当成一个提醒我们留意身边人情绪变化、留意那些看上去“都还好”的数字背后的压力的契机，最终大概还是要由每个看到这些信息的人自己去决定。